都说女孩子成长过程中有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喜欢粉红色,第二个阶段会厌弃粉红色,转而喜欢黑色,第三个阶段,则会变本加厉的喜欢粉红色。
最早最早的时候,父亲就是父亲。那个时候很天真,认为大领导才值得尊敬,所以喜欢跟人吹牛“我爸爸是大领导”;喜欢和别人争论“谁的爸爸才是最好的爸爸”这样谁嗓门大谁就赢的话题;要是有人说“你爸爸不好”,大概会换来连天的怒嚎与哭泣。我努力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去维护父亲的形象,其实并不懂为什么,只知道那是我爸爸。

后来,长大了一点,感觉自己“聪明”了不少,懂的东西比他们多,说话做事,尤其是在父母面前,充满了不耐烦。就像文章里说的,见父亲和脚夫讨价还价,觉得他说话不漂亮;见他嘱托茶房照料自己,又暗笑他的迂。我算是一个比较懂事的小孩,即便如此,还是会在炎热的夏天,在父亲来接我放学回家时露出不耐的神色,让他一人在旁边慢慢的走,我自己则一路和同学打打闹闹;还是会在秋冬时节追求“风度”而宁死不穿秋裤,在父母的逼迫下终于大发脾气,摔门而出。

再到后来,终于还是长大了,能看懂他们背后的辛苦,能理解他们某些行为。他总是步速很慢,有时还会跛,因为他的脚踝受过伤——他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曾经在老山前线的战场挥洒一片血水与汗水,被飞来的炮弹炸伤了脚踝;他原本是通讯兵,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自学新闻,后来在写新闻方面拿了不少奖。他很小气,舍不得给自己买衣服,舍不得出去玩,却又带我学才艺,那么高昂的学费,他一点不犹豫(当然讲价还是有的……)

朱自清说,父亲原本说定不送他,甚是仔细的嘱托了茶房,踌躇了许久,后来终于还是不放心,决定自己去送行。
我家在西北,却要去东南沿海上大学。一开始半开玩笑地跟他们说,我要自己出去闯荡啦,他们很高兴的说丫头终于长大了,他们就不管我啦。然而到了该走的时候,他们还是默默买上了票,坐上了火车。

朱自清说,父亲为他挑好了座位,叮嘱他夜里警醒,不要受凉,又叮嘱茶房火车站人潮人海。
爸爸说早点进去候车吧,妈妈说要不再买点吃的,爸爸说等下进站的时候包包一定要背好,妈妈说人太多小心别被挤丢了。心烦意乱的我嚷嚷着烦死了,却没有注意到他们一遍又一遍絮絮叨叨背后是怎样的不知所措——仿佛从此以后再也无法照顾到我。

朱自清说,父亲把橘子一股脑儿丢到他的皮大衣上,拍拍身上的灰尘,很轻松似的,过一会儿说,“我走了,到那边来信。”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进去吧,里面没他们离开的时候,说着“走了走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给我两桶洗衣液;又说着“走了走了”,不久之后又带着一箱牛奶来给我;说着“这次真走了,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却又在去食堂的路上看到他们不停张望的身影。

朱自清说,他望着父亲的背影,眼泪很快地流下来。
而我站在队列里,终于也懂了,为什么要赶紧拭干眼泪。
不是怕人嘲笑,而是因为我们都想告诉对方:
放心吧,我很好,在不能团圆的日子,也要祝你中秋快乐。
作者:猫老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