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武则天时代，在一家小小的驿站里发生了一桩谋杀案，凶手杀人之后，主动投案自首。案件看起来简单明了，并没有什么复杂之处，了解到凶手的作案动机，这案子却让办案的判官作了难，不知道该如何判决。

0 1 为父*仇报**，服务生杀死朝廷命官

死者是一名进行命官，是御史赵师韫，他正在出差途中，到一家驿站歇息，被驿站里的一名服务生杀死。服务生杀人之后并没有逃跑，而是投案自首了。

这名服务生叫徐元庆，他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审案的官员问他，为什么要杀死朝廷命官？他供述说，是为了杀父之仇。

原来，死者赵师韫当年做过县尉，在任上杀了徐元庆的父亲。徐元立志要为父亲*仇报**，于是改名换姓，到一个驿站里当了个服务生。

为什么要选择驿站呢？因为驿站是来往官员歇脚的地方，徐元庆相信，只要自己有耐心，总有一天会等到仇人的到来。徐元庆果然等到了已经高升为御史的赵师韫，趁其不备，就在驿站里杀死了他。徐元庆认为父仇已报，生无遗憾，就投案自首了。

0 2 礼与法的冲突，难坏判官

案情并不复杂，徐元庆谋杀罪名成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是，如何对杀人凶手徐元庆量刑，却成为本案的难题，难坏了判官。为什么呢？

徐元庆虽然是蓄意谋杀，但他的杀人的动机是为父亲*仇报**，在当时，为父*仇报**符合礼制，很多人认为天经地义。

唐律是以礼制作为文化基础的，容礼于法中，在判案时既要按照法律的条文进行判决，又要考虑礼制的规定，维护社会的纲常伦理。因而，徐元庆的案子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徐元庆的案件，如果依照法律，杀人者应当偿命，必死无疑。可是，如果依照礼制，杀死杀父的仇人天经地义。于是，法与礼相冲突，是按照法呢还是按照礼呢？放也不对，杀也不对，判官陷入了两难境地。

判官左思右想，不知该如何量刑，就把这个案件上交到了神明无比的女皇武则天手上。

0 3 陈子昂轻松解决两难选择

女皇聪明绝顶，能够屹立于在男权世界，靠的是她过人的智谋，不知道解决了多少难题，在官员的看来，这个案子到女皇手中应该是轻轻松松拿下。或是，她也为难了，思前想后，最后说：“把人放了吧。”判案的依据是什么？女皇没有说，下面的人也不敢问。

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站出来阻止了：“放不得！”这说话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诗人陈子昂。不过，这时他不是以诗人的身份说话，而是以谏官的身份进行谏言。

陈子昂为这个案子还专门写了《复仇议状》，文采飞扬，阐明了礼和法的不同功用。礼是用来约束人们的行为，使人进步的，法是严明的惩罚制度，是用来整顿政治的。枕着*器武**时刻准备着为父*仇报**，是做儿子的大义所在；而诛杀罪犯是政府的一项基本功能。如果礼义缺失，就没法教育百姓；如果法律不严，就不能治理好国家。所以说，礼和法相辅相成，不可偏废的。

然后提出了他的建议：徐元庆蓄意谋杀，按照国法应该被判处死刑，国法不可不依。但是，徐元庆为父*仇报**，以孝义感动天下，他为了孝义而不惜牺牲生命。如果饶他不死，就不成全他的杀身成仁、舍身全节的义节，等于玷污他的节操。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依法判他死刑，然后再依礼在他墓前立碑，对他的孝道进行大张旗鼓地表彰。

才子就是才子，脑瓜子就是灵。大家仔细一琢磨，觉得陈子昂的招还真是高招，对错分明，赏罚也分明，法和礼都照顾到了，轻松化解法和礼的矛盾。

0 4 柳宗元批评陈子昂做法不妥

陈子昂的高招却遭到后辈柳宗元的质疑。

二人虽然都唐朝人，却并不是一个时代的人，陈子昂死后70多年柳宗元才刚出生。柳宗元翻阅前代文书，看到了陈子昂的这篇徐元庆谋杀案的文书，对当时的判决大为不满，于是针对陈子昂的《复仇议》写了一篇批驳文章《驳复仇议》。柳宗元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他不仅是一位文学家，还是一位有远见的政治家，他看问题比陈子昂更犀利。

柳宗元在文章中说，礼的根本作用是为了防止人们作乱，禁止杀害无辜的人，如果父亲有罪该杀，儿子就不应该为父*仇报**。儿子如果杀人*仇报**，也应该被判处死刑。法的意义也在于防乱，禁止杀害无辜的人，如果官员滥杀无辜，就应该被判处死刑。所以，礼和法虽然具体运用的对象不同，但本质却是一样的，怎么能对同一件事情既依礼表彰又依法处罚呢？柳宗元就是厉害，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要害，礼和法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

柳宗元又问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徐元庆的父亲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被赵师韫杀的？这是问题的关键。柳宗元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并且语言非常犀利：

如果徐元庆的父亲犯了法，论罪当死，赵师韫杀他是执行国法，那么徐元庆谋杀赵师韫的性质可就变了，就不是为父*仇报**了，而是犯上作乱了。那么，判处徐元庆死刑是理所应当，就不应该表彰。

如果徐元庆的父亲没犯法，赵师韫杀他是出于个人恩怨，赵师韫就是滥杀无辜。徐元庆想为父亲鸣冤，可是*场官**黑暗，官官相护，徐元庆一介草民，上告无门，他怎么办呢？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草民只有一条贱命，只好拿命相搏！徐元庆谋杀赵师韫就是合乎礼义，又怎么能判他死罪呢？

所以，他认为陈子昂的建议看似高明，实际上没有弄清事情原委，判决没有根据，是错误的。

结束语

在古代，礼和法都是社会规范，礼的基础是宗法制度，更多地是维护家庭与家庭的秩序，重视道德的教化功能；法是国家颁布的惩罚制度，违反要严惩。

引礼入法开始于战国末期，确立于汉武帝时期，成熟于隋唐时期。唐律“于礼以为出入”，把儒家的封建伦常道德观念作为唐律的思想基础，把礼和法紧紧结合在一起,使法律规范和道德规范统一起来，以法的强制力来推行礼的规范，又以礼的精神统治力量加强法律的震慑作用。

现代社会法律完备，但是，礼作为中国传统文化，还在影响着人们的思想。2018年，张扣扣是为了22年前母亲被杀进行复仇，杀死仇家3人，投案自首。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支持张扣扣，认为他报名参军是为忠，为母*仇报**是为孝，不杀无辜是为仁，投案自首是为义。

从人们对张扣扣极大的同情可以看出，中国传统的复仇思想根深蒂固，特别是历史上为至亲复仇官府不予追究甚至要表扬，让人产生了错觉，错误地认为张扣扣为母*仇报**天经地义，有情可原。这也说明了，中国建设法治国家，必须培养民众法的意识和法的精神。

人民法院最终判处张扣扣死刑，告诉人们，张扣扣的血亲复仇的做法是完全错误的，任何触犯法律的行为，只能依靠法律来施以惩罚。

资料来源：《新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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