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眉毛有缺口 (眉毛上有疤运势)

我的左侧眉毛中间上沿有一个豁口,那是小时候被家里养的一头小猪咬了之后留下的伤痕。

以前的我从未在意过这个疤痕的存在,可是随着年龄的增加,每每对镜,却觉得它是那样的显眼,所以无论时间怎样匆忙,总要拿出眉笔在那里描画遮掩一番。

眉毛有疤洗哪里,眉毛上有疤运势

我是七零后,五六岁的时候正值物质匮乏的七十年代末,当时国家生产力还比较低下,市场供不应求,尤其是城市的猪肉要依靠农民家养的任务猪供应。农民自己家要养猪、杀猪,首先要保证能够以低价向公社卖一头猪,供应给城市市场,这是养猪户的任务,故得名任务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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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任务猪

我家人口多,爸妈领我们兄弟姐妹四个,还有爷爷和三叔,八口人生活在一起,爸妈也买了一头猪崽养着,准备交任务,到时家里也卖些零用钱。小猪断奶不久,刚刚学会吃食。现在我们看见的生猪大多是白色长毛猪,尖嘴巴,长耳朵,长相一点儿也不讨喜,除了把它们看成盘中餐,好像没人会有多余的想法。那时候猪的品种和现在不一样,小猪虽然才满月余,但是油黑的短毛光滑整齐,耳朵圆圆的,眼睛很大也很亮,仔细看睫毛还很长,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小猪的鼻子很短,上面的两道褶皱肉乎乎的,整个脑袋溜圆,呆萌可爱。在那个缺少玩具,只能自娱自乐的年代,自从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以前撵过的鸡,追过的鸭,统统成了我的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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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小猪长得很慢。现在屠宰的生猪改变了品种,出栏快,恐怕也与此有关,加之当时喂猪用的并不是现在的加了各种添加剂的干料,而是家里的大人从队里收工顺便薅的灰菜,苋菜以及哥哥姐姐们利用课余时间上山撸的柞树叶,拔的山芝麻,回家倒进烧开水的大锅里加几瓢玉米面熬开,晾凉以后再倒进猪槽子。如此纯绿色的食品,可能也是小猪虽然长得慢却始终都很健康漂亮的原因吧。

一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两只小猪大约长到了五、六十公分,这段日子里,它们是我的宠物,更是我的伙伴。

夏天的一个傍晚,妈妈在柴灶的大锅里做一家人的晚饭,两个姐姐和邻居家的伙伴在院子里跳皮筋,哥哥滚着铁环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我参与不了他们的活动,于是拦住了正要去吃食的小猪。小猪真可爱呀,水汪汪的眼睛,粉嫩的鼻子,看着看着,我忍不住把脸靠近它的脑袋……沉浸于宠溺中的我被一阵疼痛袭击了,小猪竟然张开嘴咬了我一口,霎时间我的左眼被鲜血染红,我“哇”地大哭起来。妈妈放下要贴的大饼子,粘了满手的的玉米面冲到我跟前,搂着我带着哭腔地问能不能看见,我被吓坏了,闭着眼睛一直摇头,这下妈妈的眼泪都掉到我的手臂上……两个姐姐早就扔下皮筋围过来,哥哥的铁环也不知道滚到了哪里,以前我淘气吃亏的时候,他们是不会少挨骂的,谁让他们只顾自己玩,没照顾好妹妹呢。可当时,妈妈已经顾不上责备了,她摘下围裙,顺便擦了两下手,蹲下来,背上我,“小霞,跟我走”,大姐丝毫不敢违拗,乖乖地跟在妈妈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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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沟里没有会看病的人,就医要到七、八里地意外的大队所在地,而且也没有正规的诊所,只有一个姓郭的赤脚医生会开点止痛片,感冒药之类的。妈妈背着我,小跑在乡间的土路上,急切地问我能看见不,这时我已经睁开眼睛,眼前仿佛有一帘红色的轻纱,路边的野草和田里的庄稼在我眼里都是殷红色的。我用蚊子一样小的声音说:“能看见,就是什么都是红色的”。妈妈的脚步是凌乱的,过了出村的木桥,行走在田埂上,我有几次感觉到好像要掉到地上。伤口流出的血和妈妈身上的汗汇成一条条小溪,从妈妈的脖颈滑落。我感觉到妈妈的心跳,杂乱而剧烈,我听得见妈妈的喘息,急促而沉重。趴在妈妈的背上,我不敢乱动,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但我不敢告诉妈妈,怕她埋怨我的顽皮,责备我的不知深浅,大姐也跟屁虫一样溜溜地跟在后面,我知道,她比我还胆怯呢……

好不容易到了郭大夫的家,人家已经吃过晚饭,关了大门了。大姐敲开了大门,估计我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可以看得很清楚了,郭大夫拿了碾碎的止痛片,上在伤口上,包扎好,告诉妈妈没伤到眼球,只是眉骨上破了点皮,几天就能长好,我们就回家了。

我的伤口几天就愈合了。妈妈没有责怪我,也并未再批评哥哥姐姐,想必没有什么比她的孩子的安全健康更重要。

至于那只小猪,我还是那么喜欢,只是涨了记性,不敢像以前那样亲昵。而它终究也没有长得太快,到了年底,大队里收猪的时候,也就长到一百多斤,爸妈赶着它去大队,我虽不敢明目张胆地阻拦,却也还是恋恋不舍。

算起来这是四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和哥哥姐姐们聚在一起时,他们也总拿这件事打趣。而我,每次拿起眉笔去描画那个伤疤,其实倒是想要提醒自己应该记住一些东西——那是关于妈妈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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