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502》

《伤痕/502》作者:曾圣

本篇小说的导语:《伤痕/502》名字内涵:“伤者身上挂满了绷带和支架。有的伤口手术东割下来一块皮去补西边的那道口,真像是用502胶水粘住的木偶一样僵僵木木,这种伤痕累累的真实写照撼动心迹!社会群体不协调、家庭成员不和睦也如粘木偶浑浑噩噩,触之散架。缘好我住院的房间亦是502房,由此得名。”

《伤痕/502》

文章主旨:通过作者的亲身经历,独创散文式分合篇章小说,描述了鹅湖医院502病房八天里发生的一系列故事。以病房的每个床位顺序空间和每天发生的故事情节为叙述线索;贯穿几个家庭不同的故事内容:①301床精明老辣、步步为赢;②302床平和坦然、随遇而安、豁达处事;③303床父子间相互揭露故事真相,由于家庭不和日子过的辛酸不幸,父亲总自以为是,个性喜怒无常与家人互不沟通;④304床(前面入住的家庭)家庭人相互妥协,凑合过日;⑤304床(后来的小俩口)幸福知足,甜蜜恩爱有文化正能量.好交情!”……笔者爱伤后感慨万千!通过写这篇小说反映当今社会家庭存在的各种形态……希望“社会和谐,家家和睦,家和才能万事兴!”

《伤痕/502》

《伤痕/502》曾圣

第一章(悚然)

刚进鹅湖医院就人满为患,只能把我安置在走廊边角的过道上。一位姓杨带着潮汕口音高大壮个子的医生走来我床前,半蹲在我跟前,帮我受伤的左脚固定着石膏板。一双宽大而又轻巧的大手,左手托起小腿、右手盖上石膏板定型,拿着纱布转圈缠绕、收关绑紧一气呵成很是熟练,轻轻的把小腿放回床上。伸起身语气松缓,对着我说:“曾教授,今天人多床位紧,今晚你就在这过道上住,明天看看房间里有没有床位空出来,有了再转过去。”我有点感动,“没事的医生,我这个人一到医院反倒好睡,过道也行,空气挺好的。”

这条过道的边角上有两个杂物房。护士们总是在这边打转,不是拿针水、备药就是准备这个那个的。到晚上,隔离床的一位女士睡得不好,翻来覆去的。我还好,平时在家一个人静静的反倒睡不着;这种嘈杂人多的地方,一会儿就睡着了。天刚亮,醒来就看到那位女士坐在床边,眼睛没有一点神采,眼眶灰黄,双手整理好头发,起身准备去吃早餐。我叫她顺便帮我带一份稀饭回来,女士点点头走了……

吃过早餐,护士过来说,今天房间有几张床空出来了,叫我搬去502房。10:00钟左右我爱人过来了,帮我处理好床上用品,扶我坐上轮椅,慢慢的推着我过去502房。

《伤痕/502》

进到房间,房门边的是301床,一个精瘦高挑左脚面受伤的老头半卷在床上看着手机。见我进来抬头看了我一眼,精明的眼神放了一道寒光击过来,我内心微微一颤!他那幅精瘦的橄榄核脸筋骨突起,眼小深凹而眼眶显得特别突出!302是空床,那可能是留给我的床了。爱人小心挪动双脚把我慢慢地推过去,我起身轻轻的爬上床。爱人忙着把我的生活用品整理放好。我顺手拉个枕头靠在床上定了定神,往左边撇了一眼,见303床坐躺着一个十五六岁短头发圆脸的年轻人,右脚弯着小腿受了重伤;眼神闪烁漂忽不定,厚嘴唇干裂发涩;感觉是刚从牢房群殴被打出来似的!304床是个头发花白、走路干炼挺拔富有节奏的中年妇女;右手指受伤用铁支条固定*绑捆**紧,悬挂在右手的肩膊上。听她说话的声音像是源县老乡。透过房间尾墙的玻璃窗,一排随意挂着的衣服曳影摇动着。在一道灰白色逆光笼罩下,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蓝黑色衣服;低着头眯着眼默默的坐着,坐在阳台过道边的一张黑色伸缩椅上打盹……

这刚一呆下来就感觉到房间的气息瘮得慌,一身悚然!赶紧叫爱人把两边青蓝色的床帘拉上;这样围绕着,身心才安静舒服了一点。低声跟夫人说,“还不如刚才走廊那里自在轻松,虽然吵点但好过在这鬼房间,不知道碰上的都是些什么人?”或许这些年我的精神世界一直脱离了现实生活,活在了,一种理想主义虚幻阶层的原因;见不得辛酸凄苦的人生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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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晃然)

到了十二点多吃饭时,我半开床帘,见一个50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手里提着一个大饭盒吵嚷着走了进门来。1.5米多点的矮身材,穿一条蓝色牛仔裤,紧身腰带裹紧着一件红白花格子衬衣;裤脚下露出一双精致的咖啡色皮鞋,踩着路时咔咔直响。侧身靠近301床大声嚷道:“老皮精!你老板又给你打钱了?中午跟我老乡吃什么鬼啊?”一阵子的嚷嚷着!…“吃什么吃!还不是叫下面夫妻店的小老乡炒两个菜送上来好了。”那个叫“老皮精”的左手扶着床边,把那个长得像橄榄核一样的头伸的直直的回道。

伴随着吵声中年男子又朝我这里走了过来。窄短脸上一对小眼睛迷成一条线,小笑着对我说,“我是源县的,你是新来的吗?是不是我们老乡?”听到他这突来的热情,我晃了一下神。“哦、哦、哦哦!是!”一头雾水顺着他答理了他一下。

这个中年男子见我不爱搭话,便走到了303床,把手中那个大饭盒放在茶水柜上。脸色马上变的不太好看,对着那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说:“颤头,你妈又神经发疯了,不知道要买什么,非叫我拿2000块钱给她;你妹又闹着要从老家过来这边;你还半死不活的躺在这里,我又要照顾你,还要一天的理会她们,都给你们烦死了!”

“颤头”低着头,闪烁漂忽不定的眼神也发呆了,呆呆得看着那只受了重伤的小腿,右手不停的在那块伤口上,按按按、扣扣扣的。

中年男子看年轻人发呆不吭声,静了一下,又去304床搭讪。好像四川变脸似的,又眯起那双小眼睛微笑着面对304床的中年妇女说:“老乡,你老公怎么这么晚还不来给你送饭吃啊?是不是把你给忘了?你昨天又训他了?”

嘎吱一声响,一直坐在阳台过道边,黑色伸缩椅上不吭声的那个蓝黑衣人,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大声道:“陈文琪!你在说什么鬼嘛?东扯一下西晃一下,吵都被你吵死了,她老公不是天天都这么晚才送饭来吗?”

这时一个远看很帅走近又没点血气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饭盒朝304床走了进来……

我们也肚子饿了,夫人去楼下饭堂买饭去了。经过这个陈文琪的一番晃荡,我也把床帘慢慢的全打开来通风透气,警惕心自然而然放了下来。房间里的吵嚷声渐渐静了下来,大家都在吃着自己饭盒里的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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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自然)

吃完饭慢慢的沟通相处,大家交流也自然起来了。穿蓝黑色衣服说陈文琪的人,是陈文琪的源县老乡,名他叫陈铁;是301床“老皮精”公司给他请的陪护。“老皮精”是个技术很精湛的电焊工,在一次烧焊时被铁板砸到了脚面,左脚面整个都扎烂了。他的老板很大方对他很好,给他换了几个医院,医治了大半年还植了几次皮,属于工伤。

这时,刚才给304床送饭的那位“帅男子”主动过来给我们打招呼,声音柔绵无力,“听我爱人说,我们是老乡。”我微笑着点点头。“老乡,你的脚是什么原因摔到的,唉!现在走路不稳都有可能弄残!”伴随着富有节奏韵律的脚步声,“帅男子”的爱人、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也从304床走过来同我们打招呼。接着又说:“我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坐自行车上下班不小心摔倒了,还很严重,已经来这里治疗过几次了。这次来是因为手指骨的一节骨头坏死,过来做手术换了一节人造骨。”中年妇女自告奋勇大说了一通。我爱人赶紧跟他们打招呼,聊起家常。在她们聊天中我感觉到这位女士一定是一家之主,在家里说了算的主!我同他们也慢慢的熟了……

我也是从其他医院做完CT检查转了一圈,才决定到这里来的。

这间医院是比较陈旧的医院,但很有名。洗手间非常老化,只有一个老式的蹲厕盆,对我们小腿受伤绑着石膏的人来说,蹲下方便很是麻烦!墙上朴了一排凹凸不平的瓷片;连个洗澡的花洒都没有,真是无语!“我每天晚上洗澡都跑到对面那房间去洗,对面那个房间装了有新的花洒。”陈文琪凑过来跟我讲。“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说,他们都过来投诉了,说你晚上12点还去他们那洗澡,吵到他们都睡不好觉。”又听到301床倍扶陈铁的说话声。静了一会儿,看陈文琪对我还比较热情,就跟他聊了起来:“陈文琪20多年前就跟着他大哥到了惠东学做鞋,直到现在,他还是个绷鞋工。 两年前他儿子“颤头”退学不读书了,也跑到惠东跟他们一起学做鞋子,不好好的做事,总是夜里出去勾三搭四、吃宵夜、k歌,见不着人影!”

《伤痕/502》

第四章(突然)

第二天的早上,一个年轻的护士进来给每张床的伤者吊上针水分好药。“颤头”跟护士好像很熟寒暄了几句。护士叮嘱我今天下午跟着医院管护的阿姨去做心电图和X光透视,叫今晚12点过后不能喝水吃东西,明天上午杨医生给我做手术。

今天上午我没什么事就跟“颤头”聊起天来。我们说的都是客家话,容易沟通。他虽然受了重伤,但只要他爸不在这里,他那双眼睛又会闪烁着光,飘忽起来。年纪不大,倒像经过很多事似的,主动给我讲起这次受伤的全部过程:“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同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好朋友在黄埠打台球玩。打完台球都己夜里12点多了,一起喝了两瓶啤酒后,开着我朋友那部没牌的摩托车回家。我们俩一直都是无证驾驶,出发前我们都戴上了头盔。开始我朋友说他开着车拉我,最后还是我争着拉他。在路上,我那个朋友抱着我睡觉了。我们家在另外一个镇上,路程有五六十公里。在回家路上,我看前面的感觉一下迷糊一回又清楚的,老想闭上眼睛睡觉,又像是睡着了,一定睡着了!突然!摩托车给一块木头拌了一下;摩托车往右偏出大道,拉着我们两个人直往前冲;翻了个跟斗重重摔到下面河道。摩托车摔的粉碎,我俩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颤头”此时的声音有点颤抖,眼神不再闪烁,右手激动的拉紧被子角头,那个受伤的右腿收紧又伸展开来。接着又说:“也使我倆命中注定有此大劫!逃也逃不过;谁也没曾想,摩托车出事的地方前面刚好有条旱河,高六、七米,河床上全是石头、砾子只有一点点的水。”

“颤头”又停顿了一下,昂头望着天花板,眼神停滞泪水在眶中涨停,硬是没流出来!“你别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讲了这么久嘴唇更干裂发涩了。”我让他先喝口水歇一会儿。

大夜里,怎样让人发现到他倆的?“颤头”又激动的往下讲:“他俩一直昏迷了两天多,没有人发现到他们。后来“颤头”自己先醒了,周边到处是血,看到我那个朋友还在昏迷之中。我感觉全身都麻木了,想伸一下腿,见右边小腿两根骨头断了,穿出裤子血肉模糊……命不该绝!张嘴喊了一下,还有点力气喊救命!救命、救命,就这样一直喊着救命!……

终于有个路过的大叔听到了我的呼叫声,顺着叫喊声下河找到了我们,帮我们报了警……”

“唉、唉,老乡!我说给你听。”突然听到咔.咔.咔皮鞋着地发出的声音,他老爸陈文琪走了进来插话:“当时警察打电话通知我,不是我找他大伯一起过去想办法救他们,他俩早就死掉了!”

“颤头”看他爸回来了,又低下了头,用右手摸着他那只受伤的小腿,不再吭声。

陈文琪接着往下讲:“我和我哥开车跑到现场,看到他们全身血肉模糊;身体有些部位还泡在水里,己奄奄一息,动弹不得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们慢慢的把他俩抬上路边,等了好一会救护车才过来,把他们送到惠东医院抢救了一天。嗯!命算是保住了!但“颤头”小腿伤没有及时处理伤口,感染十分严重,医生说控制不住感染就有可能要截肢,所以要及时转到大医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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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戚戚然!)

第三天,爱人早早就从家里过来陪我做手术。有她在身边,我会心安。

7:00钟护士进来量血压、测体温,吊好针水。不一会儿,管床的阿姨推张床过来。爱人扶我慢慢的挪到那张床上,平躺着又没有枕头,很不习惯。再盖上一层厚厚的被子,有点喘不过气来。

经过走廊时看到的人都是些吊着绷带,绑着支架的伤者;病房里搀着拐杖的、床上半躺着的僵僵木木!我倒躺着,推车动着!斜斜看那伤者的身影似还有点活气的木偶人;又像是战场上下来魂飞魄散了的满房伤兵,此番景象,让我身无安处!心戚戚然……

医院人多,等了许久才进了电梯。吱喳一声!我就这样平直躺着坐电梯下来,一阵头晕目眩,冷汗抢着出来,我忍着没呕吐出来。

又是一阵子七转八转的,被上下颠簸的铁床嘎嘎直叫。我问爱人:“阿娟,怎么还没到?我头晕的不行了。” 铁床拉着我像老式拖拉机一样往前开着。“你忍一下,马上到了。”管床的阿姨赶紧安慰我。我强忍着,终于推到了一个很大的手术等待厅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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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的嘈杂声。管床的阿姨与里面的护士交接好,把我推到一堆人中,横竖躺在那里!

一排一排的,满满的病人躺着、要不半躺半坐在那里的。医生、护士、管床的阿姨熙熙攘攘动着,手拿着被子或拿着吊瓶……晃得我眼晕,一身冷汗又从后背起迫将出来,上身衣服湿透了。我赶紧闭上眼睛,刚一合眼,脑盖壳上一盖的眩晕,晕眩着下来,心乌悸、胃翻着味子往上涌、肠紧收!一阵阵的难受!赶紧坐了起来,直起身子呑口水气压下去才没有吐出来。定了定神,爱人帮我换了件上衣,问管床的阿姨找了一床薄点的被子盖在我身上。轻轻的用左手搀扶着我,让*靠我**紧着她坐,右手试着按摩我的头部,又像只大梳子一样梳理着我的头盖,还一边还安慰着我:“老曾,你今早主要没吃早餐,又紧张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次是个小手术,现在医术这么好,你不要太担心。”通过妻子细心的按摩和宽慰,我眩晕的症状感慢慢的轻了,心情也好了起来。这时手术室一个护士陪着医生走来我床前。他们是麻醉师,过来商量怎么给我做麻醉:“心电图显示你的心跳有点异样,我建议你做半身的麻醉?”我从来没做过手术,只在电视上看过,本想着自己全身麻醉完,什么也不知道,做完手术出来就好了,根本就没想到还有半身麻醉的事,一时拿不定主意。医生看我脸色不好又踌躇不决起来。我爱人道:“先让他静一会儿,他现在心里还拿不定主意,观察一下身体有没有其他不良反应,我再帮他按按,聊聊!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休息了一下,我全身感觉还好,想想反正迟早都要做,迟做不如早做。护士和医生便把我推着进了手术室。

很宽敞的一个手术室,里面有一个电脑操作员,两个女护士在忙手术前的工作,麻醉师要我半卷着身子躺好开始打麻痹。很紧张,麻醉师了解我是画家,好奇问我以前学画的事,我慢慢的放松下来,麻醉针就慢慢的推进我的背部。很长的一根针,一阵麻痛,一会儿麻到了大腿,再一会下半身全麻了,动弹不得!第一次体会到了“半身不遂”无助的感觉,加倍感受到了残疾人艰辛的日子。想着自己如果真到了这步,照顾自己的人不知会多辛苦,由衷感谢爱人辛苦的付出……

我趴在手术台上,上身活动还是自由的,感觉得到杨医生团队开始帮我做手术了,虽然打了麻痹没有疼痛感,但也还能感觉到脚筋被拉动时微细响声和大腿上的肌肉拉动感。杨医生的那双大手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还是比较放心的。这个手术并不难,杨医生他们团队做的很轻松,时不时还听到医生指导年轻学徒的话题。手术很顺利,不到两小时就做完了。下了手术台,他们帮我挪到另外一张推床上,杨医生帮我盖上被子一起推着我回了502病房。

《伤痕/502》

第六章(黯然)

做完手术的第二天。醒来左腿感觉不疼不痒的,看看周围大家都起得比较早。“颤头”在看手机,见我醒了,转过头来跟我聊天:“刚才我的那个朋友,就是当时一起骑摩托车摔下河里的那个朋友给我发信息;说他现在好了,离开惠东医院了。”我问他朋友住院的费用谁出啊?按交通规则,你负的责任是最大的哦!“这个兄弟是死*党**,家里也比我们有钱,没要我出钱,还关心我有没有钱?”“颤头”很自豪的说。我说:“颤头,你交的朋友挺丈义,胆子比较大朋友又多,好好做事应该是很容易成功的。”“他胆子是够大的,小时候都心狠手辣,打小孩往死里打。结果抓进派出所去了,派出所把我叫过去,我就叫挨打小孩的家长揍回他一顿,要我出钱是没有的了。从小都是个没用的货,小小年纪在派出所关了十几天才放出来,留有案底,看他以后怎么办?”陈文琪送早餐过来,听到我们说话,又在指指点点揭他儿子的伤疤。我听陈文琪说话语气,根本就不给儿子留面子也不想同儿子沟通,更不想去了解儿子现在的心态。他接着又大声说:“他这次出这么大的事,在惠东医院根本就治不了;我没钱不管事,是他大伯帮忙出钱把他转到这里来治疗。整天惹事胆大包天,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不想再听下去了,我赶紧说:“吃饭.吃饭、别说了!”

“陈文琪,你不要老是在大家面前说自己小孩。你儿子沉得住气,胆又比你大,以后一定比你有出息。”他的陪护老乡陈铁听不下去,起身离开那把黑色伸缩椅,逆光走来活像黑旋风李逵。朝着陈文琪大声说道!声音果断洪亮有力,把陈文琪震住了……

我这次住院,既来之则安之!好好的读读书,把没读完的书读完。整天没事就躺在床上看书,读书人心里单纯了,也静了,静的特别想听身边人的故事。“颤头”看他爸回去做饭了,又跟我聊起了他们的过去:“我一开始也不是现在这样子,就是因为我爸把我两个双胞胎妹妹送人了,每个人还收了人家8000块钱。为了这件事,我母亲后来也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半疯半傻,我爸又不管她,整天在外面带女人赌小钱。他跟着我大伯一开始赚钱还是特别好赚的,就是这样随随便便花掉了。平时没事,我只要想到我两个妹妹,我心情就特别不好,不想上学也不想上班,就只想同我的朋友、死*党**喝酒玩,打游戏。所以我才变成了这样。”讲起往事,“颤头”那双曾经飘忽、闪烁的眼睛黯然神伤,失去了往日的灵光!

听“颤头”讲了这么多,我细细的帮他分析:“你有优点,也有很大的缺点。你的优点是年轻胆子特别大,年轻还有学习和改进的机会。胆大能让你发现很多新的事物,给自己创造很多新的机遇,如果有知识有眼光有朋友的话,胆大还可以创造很多未知的奇迹;你的缺点也很大!从你的眼神里看得出来心特别狠,如果偏离了善良之道,就会走上邪恶的一面。不过通过这次毁灭性的事故,我估计你应该知道邪恶的报应!我也希望你记住现在的教训并把它变成自己心中的警钟;你没有文化要不断的学习,不断的到社会去实践总结最后变成自己的智慧。这样才有出路”我是老师出身,职业病,好为人师喜欢说教,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听?

“颤头”看我讲的有几分道理,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和谐并愿意沟通的气息,语言也谦恭起来说:“我也想跟我爸好好沟通,无奈他总是说不到两三句就发火;总是把他那一套说法、过时的经验强加给我!听多了就麻木了,也不想理他,就自己单独出来干,图个耳根清净!”我听完后希望“颤头”多想想父亲不容易之处,我也是做父亲过来的人,知道生存不易。他父亲肯定是现在没钱了,才会每次对“颤头”这样不留情面说话;心情时好时坏,性格变化无常。“颤头”点了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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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怅然)

住进医院已经是第五天了,房间里的人都熟了,话题也多了。这种认识不久的“熟悉”,颇为真诚!有点同病相怜无所不谈之意。

这几天与他们切身体会的交谈,让我这个常待在书宅里或者游走在虚拟的上流社会,整天只有风花雪月、品茶观竹、吟诗作画的虚幻世界之人。确实回归到了现实生活中,感受到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句话真实含义。今天是304床的中年妇女老乡要出院。表示祝贺,大家又寒暄了起来。陈文琪最为热闹,哪里都有他,“老乡,今天什么时候出院,你老公怎么还不来接你?你命就好了找个好老公,既听话又老实。”中年妇女老乡理了理她那头花白了的头发,怅然若失!缓缓的道:“糊里糊涂与他过了半生,什么事情都要我拿主意,挣钱过日子买房供小孩读书,他什么也不管。平时看他不吭声什么也不干蔫蔫的老实人,多说了他一句这人死凶的很!”听老乡的话生活也过来不易。从她挺拔的身材,敏锐的思维,好强的口才中完全感受得到她的过人智慧,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上更可看出生活的不易与岁月的沧桑。

我为了调节一下房间的气氛,开个玩笑说:“老乡,你老公长得多帅!你得到了*男美**公子,还想得到更多好处,命运哪能让你尽好!”花白头发的老乡苦笑了一下说:“当时就是因为觉得他长得帅才嫁给他的。嫁给他以后才知道他有贫血病,家里又穷人又懒的很。我们客家人的风俗礼教你是知道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没办法凑合着过日子吧!”讲到这里老乡感觉也是无奈的,不愿意再说了。忙着收拾她的东西,等她老公来接她出院。

下午,那个远看长得很帅走近又没点血气的“帅男子”过来了。中年妇女叫他去一楼大厅办理出院手术……

502房间此时充满了好奇而平和的微笑声,阳台的夕阳斜着放进来暖暖的,显得无比的温馨慵懒。我们聊天正忘情时,“帅男子”结帐回来了,一脸的不高兴,好像从身上割了肉似的,本来就没点血气的脸变得煞白,闷声道:“上次做手术花了这么多钱,这次又用这么多钱,我们的钱全都花光了,看你以后日子怎么过?”“帅男子”朝他老婆毫不客气的大声斥责道!花白头发的中年妇女没有吭声,低着头,一片惆怅……

我们被他突如其来的性格转变吓了一跳,大跌眼镜不知所云!目送着他们俩离开了502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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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狡然)

第六天的早晨,304床入住了一位新的伤号,好巧的是同我伤的一样左脚筋断裂。经他自己介绍是一位退伍军人,当过侦察兵。前两天打篮球的时候,自废武功,不小心把脚筋崩断了。

今天上午医生巡查时帮我换了新的纱布,伤口恢复的很好,没有感染现象。我静静的躺着听台湾欧丽娟教授讲古代文学史。一个女学生10:00钟要来看我。昨天打电话找我时得知消息,我死活不同意她来看我。就想着自己在医院里静静的休息一下,多读读书,不想让人打扰,我这个人不喜欢热闹,对吃喝物质的东西兴趣不大。

半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女学生提着一大篮子水果进来,坐在我床边的凳子上问长问短关心了一通。聊了差不多,我劝她回去。她临走时硬塞了我一个红包,我脸一红,感触很深,那些贪官第一次住院收红包,难道就是这种感觉?或者是自己真的要人送红包了?这是我人生第1次收红包,感觉怪怪的,不知道什么滋味!想给回她,追又追不上了,或许我真的老了!……“曾教授,谁给你送那么多好吃的水果?”陈文琪给他儿子送午餐来了。“陈文琪,你把这些水果分给大家吃,香蕉留给我吃就行了,其他的我也不爱吃,都分掉了,别没人吃坏了浪费。”我吩咐他把这些水果分了。陈文琪按我的意思把水果分给大家,他分到301床“老皮精”面前突然问他:“听我老乡说,下午你老婆过来看你;在这住了这么久,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她来照顾你?”“老皮精”伸长那颗橄榄核头,大眼眶套着小眼睛放着狡光,冷冷的:“我给老板打工伤的这么严重,我还自己叫老婆免费来护理,我有这么傻吗?我现在不黏住老板,一步一步的跟他清算;万一治不好,下半辈子残废了,我找谁要钱?”陈文琪给他噎得无话可说,回到303床,与儿子一起吃他们的中午饭。

下午,一个肥胖壮实的中年妇女坐在301床边。与“老皮精”放在一起比,身躯足足大了一半。

我们只隔一张床,他们细细密语闷着说话,我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只听那个女的说:“我们现在要想搞到老板的钱,一定先要沉住气,要讨好他,叫他掏钱把你的脚伤看好了。最后再叫他赔钱,这个老板很有钱,我看200万不算多;不赔我们到时候赖着不走,要不去法院告他。”“老皮精”点着头,轻声道:“是的、是的,是、我想的同你一样办法,就是这样弄才搞得到钱。现在老板很相信我,还专门给我请了陪护;他还想等我好了回去帮他搞电焊呢!我才不回去跟他搞,我们搞笔钱就回老家过不知道多舒服。”“老皮精”拍了拍肥女人的手接着又说:“我们只有一个儿子,他开了几个超市,生意很好。我以前给过他钱,我们到时再给他一笔钱;跟他一起合伙轻松赚钱,比搞什么鬼电焊不知道好多少,又不会风吹日晒的。” 听到他们这么私密的交谈,不太好意思,躺下闭着眼睛,装着什么也没听到。顿时觉的自己也有那么点狡猾!

《伤痕/502》

第九章(怡然)

我入住502房已经是第七天了。今天杨医生会过来检查我的伤口,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听他说的意思是明天下午就可以出院,自己回家慢慢疗养。

304床军哥的女朋友是个语文老师。身材高大厚实,下垂的一头黑色长发中,一双眉毛方浓,配一副黑色方框眼镜,显得格外的稳重大方。印象最深的是她温柔低音的说话声。见到丈夫总是有礼貌的叫“军哥、军哥的。” 昨天我看书看到隋炀帝杨广写的一首诗,“《野望》寒鸦飞数点,流水绕孤村。斜阳欲落处,一望黯消魂。”感觉意境高妙非常了不起。便与她聊起了马致远《远净沙/秋思》应是化学了《野望》诗意,还把杨广当时在孤村前立马迎风状态的画面融进诗句浑然一体,变成了一首更立体更容易朗朗上口的旷世名篇。她说更喜欢马致远的意境。从聊天状态看得出来,她跟军哥两个人感情很好,是湖南的老乡。有一个温馨可爱的家庭,还生有个一岁多的小女儿。

今天来看军哥的人很多。有跟他一起打篮球的球友,还有他公司的上司大姐。走后,他公司又来了一批小姐妹。一上午,好不容易接待完,这夫妻俩忙得不亦乐乎!

每到吃饭的时候,陈文琪都会给他儿子做好饭送过来。他为了省钱,在隔离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房子住下坐下来专门陪护“颤头”。今天也不例外,拿着午餐进来看到这种盛况,内心自然不是滋味。放下饭盒又数落起儿子来:“颤头,你朋友多,你看看都是些什么朋友,你再看看人家军哥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你看人家水果礼物都放了一地的;你这么多猪朋*友狗**没有一个来看过你。”军哥夫妻俩听到陈文琪这样说话,怪不好意思的,赶紧给大家分水果,也给我送来几个牛油果。

给大家分完水果,军哥小夫妻俩似一对小朋友过家家,小妻子帮军哥捶捶背,捏捏腿。在那里讲着老家湖南话,讲什么故事我们也听不懂。一会儿又笑嘻嘻的!……

今天中午我爱人也专门从家里做了一道菜,保温盒装好送过来给我吃。这道菜是陈文琪天天在我耳根里叫,教我怎么做!多好吃、好吃的叫!叫“冬菇焖排骨”。啊!打开一闻确实好香,大喊:“陈文琪,想吃排骨焖冬菇吗?按你的方法做好的”

大家分着吃才香!

吃完中午饭要去洗手间冲凉是个大问题。爱人扶我坐到床边,自己进去冲凉房,放好一桶热水,手慢慢探进去,试了一下温度,又加了一点冷水;转身在蹲厕盆上放了一把有马桶盖一样的凳子,双手按着摇了一摇,觉得稳妥了才放心。出来又在旁边放了一张木凳,这样方便我换衣服。冲凉时,也可以把受伤的小腿架在上面。我看着妻子的背影,突然想起了昨天看到朱自清写的散文《背影》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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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了然)

一早听见陈文琪在那打电话:“喂、喂!老乡吗?”一真在联系着。听他大哥说老家同村里有个人在广州一家大医院做医生,为儿子转院的事情着急联系他。“颤头”小腿伤口感染的地方这两天恶化起来。医生检查后发现伤口没法愈合,里面肌肉坏死病菌产生了抗药性,建议他们转院到广州治疗。

据“颤头”讲:“当时摔到河里不醒人事昏迷了几天;受伤的小腿有些伤口一直泡在河中污水里,感染了大量的细菌,很不好治疗。身上其他好几处的重伤都好了,就是这块伤口,时好时坏很不稳定;我在这间医院做了几次手术,还把我大腿上的皮割下来朴到这条小腿上,做了植皮手术。唉!现在还是好不了!不知道后面的命运会给我什么安排……”

我入住502病房己经是第八天了。杨医生检查过我的伤口,叫我今天出院。下午爱人帮我办理好出院手术,要同大家道别了,军哥叫他爱人过来加了我的微信。我搀着拐杖离开302床,爱人扶着我坐上一辆黑色的小推车,要告别502房了!回头看着大家,看着那玻璃窗外影在夕阳下的衣服在微风中摇曳,多么像在挥手,同我说再见!

我回到了自己的家,心更加的安静,回想起在502病 房八天的日子,过得非常有趣充实。我决定把它创作成一部小说,记录这次有趣的故事。

回来第2天看手机时突然没电了,想起了那个充电器落在了502房。我想又不值钱,买一个算了。爱人说原装的快充的不太好买,买的多数是假的。我一想有道理就给军哥打电话,军哥说我那个充电器充电比较快,“颤头”走时拿到广州去了……

这部小说也写到了结尾处,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期间写有三篇文言文杂文、三篇散文、论文1万多字,还有就是这本小说11023字。

我在一篇散文《小番茄惹的祸》中说道:“我迈出了一步,脚筋断了!祸兮福所依!这一步将是改变我人生轨迹的一步!这一步让我增文采、晓艺理、通文脉!”善哉!善哉!我真要感谢这小番茄给我惹的祸;这是一件我最想做,多少年来都没有做成的一件人生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