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鬼 (红衣人)

“待到城中开满红色朱槿时,我便与你成亲。”

西北有城,名曰永宁;城主有女,名曰红衣。

当年城主大婚时,整个永宁城灯火通明,端的是一派风光热闹景象,只可惜城主夫人生产后身体渐弱,没过两年便离世了。

红衣长大后,带着她爹的一柄月华剑,穿着她娘最喜欢的红衣,出城行走江湖去了。

话说这年轻女子孤身行走江湖,最容易被人瞧上不起:你若长得好看了些,免不了被人说以色事人;你若是武艺高强了些,却又常被手下败将说成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不巧的是,这两点,红衣都占全了。

为避免节外生枝,红衣便用红纱将脸遮住,只露出一对皎若明月的眼眸。再加上红衣废话不多,也不常杀人性命,伤的都是些大奸大恶之徒,渐渐地,也闯出来一个红衣侠女的美称。

这日,红衣夜入一户财主家,这户财主表面上做的是瓷器生意,背地里做的却是拐骗少女的勾当。红衣打听到少女们被关在后院的地窖里,正要去营救,路过假山时,却被一柄剑顶住了喉咙。

“什么人”?那人问道,是个清越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红衣娇憨一笑:“你呢?你又是何人?”

男子显然也没料到自己剑指的是个如此年轻的少女,一愣,剑不由得移了几分。就是这一愣神,情势逆转,男子被剑抵住压在了假山上。

红衣歪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笑道:“如今换我来问你了,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男子微微闭眼:“我只是个不入流的剑客,听说这家拐来一些良家少女,特来营救。如今被擒是我技不如人,待要如何悉听尊便。”

红衣笑出了声:“你这人好生有趣,我都未曾说什么,你怎就知道我是这家的人了呢。”说罢,红衣松开手,“跟我来吧。”

“去哪?”

“你不是要救人吗”?红衣偏了偏头,“刚巧,我也是。”

要说这财主,干着伤天害理的买卖,脑子却不甚灵光。也不知是否对自己过于自信,笃定少女们逃不出去,窖口只留了一个家丁把守,被红衣一招打晕了。

剑客带着少女们逃出时,回头看见红衣往家丁怀里塞了个什么东西,又状似体贴地拍了拍,这才走了。

翌日清晨,剑客将少女们挨家挨户送回去时,被少女千恩万谢的家人搞得头痛不已,一身夜行衣上被眼泪鼻涕弄的斑斑点点。剑客在城外皱着眉将夜行衣脱掉,正思考丢在哪里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剑客心中一紧,提剑转身,却看到红衣一身红裳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见他提剑,略一皱眉,娇叱道:“第二次了,你又不分青红皂白朝我举剑!”

剑客慌忙摆手,“不!不是……我不知道是你!我……我只是……”红衣见他这样,噗嗤一笑,一双眼眸熠熠生辉。

“你呀,一定是刚入江湖吧?下次防备心可别这么重了,万一伤到平常人怎么办?我先走了,下次再见你可别再用剑对着我了。”

说来也怪,从那次起,剑客与红衣就常遇到。次数多了,两个人也一起喝喝酒,有时也一起行侠仗义。

剑客自小在江南习武,鲜与人接触,师父也是个不苟言笑的主儿,心中似乎充满仇恨。除了教授武艺,也不常与他说些旁的事。再加上江南多的是娇柔似水温言软语的女子,剑客第一次遇见红衣这种时而爽朗,时而娇憨,性格百变的女孩子。几次下来,便渐渐生了些不一样的情愫。

一次,红衣追杀一个江洋大盗时失手,被下了软骨散囚在水牢中。剑客得知大惊,拼力杀了大盗,将红衣救了出来,自己也被打碎了一条手臂。二人来到一处山坡上,均是容颜憔悴,血迹斑斑。

“为什么救我?”红衣歪头问道。

“我们是朋友。”

“仅此而已”?红衣皱眉,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

“当,当然不止!我,我只是……只是,我……”

红衣偏过身去,一言不发。

剑客见状大急,把红衣的身子转过来不顾一切地大喊:“不是的!我,我心悦你!所以我……”

话没说完,看到红衣满是笑意的眼睛,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呀,我要不激你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呢?我明白的。”红衣继续道,“我明白的,所以你才一次次帮我,一次次救我,我都懂的。”

“可是,我就要回去了呢”,红衣叹了一口气。

剑客看着她,听见红衣说“我出来太久了,我爹,他的身体不太好,所以我要回去了。你说过的江南的朱槿花,我想,我见不到了。”

剑客低低地说:“见的到的,替师父*仇报**后,我会带着朱槿花的种子去见你,我会为你在永宁城种满火红的朱槿。”

“好,待城中开满红色朱槿,我便与你成亲。”

暑往寒来,转眼两年过去了。这两年来,城主的身体越发不好了,他总是心事重重地看着一枚玉佩,红衣问他,却总是什么也不说。

这两年来,红衣学着管理城中事物,隐隐有了城主的架势。那个总是身着白衣的剑客,却一直没来。

这天,是新任城主的继任仪式,许多世家子弟都对这位年轻貌美的新任城主虎视眈眈,毕竟,娶了她,就相当于拥有了西北最富庶的永宁城。

红衣一个也瞧不上,在她看来,这些世家子弟只会吃喝享乐,毫无身为男人的担当。更重要的是,她心中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一直未曾离去。老城主也知道,所以从不逼她。

继任仪式上,世家纷纷献上珍宝奇兽,红衣脸上也一直挂着客套而疏离的微笑。就在此时,副史呈上来一袋种子,一袋小小的,用绸袋装着的种子。红衣睁大了眼,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红衣笑了。

永宁城百姓传言,新城主被一个江南来的小子迷住了,整日出双入对,从不避讳,而且两人在城中各处不知在种些什么,老城主似乎也默许的样子。各世家敢怒不敢言,只能在背地悄悄刺杀,却不曾想这看起来文弱的白衣小子却有一身高强的武艺,一柄清风剑使的出神入化。刺杀几次失败后,也就作罢了。

一年后,老城主病重,药石罔医。他将剑客叫到床前,将那块摩挲了许久的玉佩递给他们,说道:“我这一生,不求扬名天下,但求无愧于心。可有一件事始终放不下,你与红衣去江南,找到拿着相同玉佩的人,替我说一句,我对他不起。”

剑客眼睛倏的睁大,抢过玉佩细细打量,他的手紧紧攥住玉佩,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是你,原来是你”!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什,正是完全相同的一块玉佩!

老城主也是一惊,继而放心一笑:“原来你竟是他的后人吗?你的师父,他……可好?”

“我师父早在五年前便去了,临终前他将玉佩给我,要我一定找到拿着相同玉佩的人,替他*仇报**,这几年我走遍大江南北,未曾想,未曾想竟是你!”

“他最终还是恨着我啊,可当年……罢了罢了,你若*仇报**,且将我性命取了吧。”

剑客红着眼睛,“你当我不敢吗!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怎能放过他的仇人!”说罢拿起剑竟是没有丝毫犹豫刺入了老城主的心脏!

“啪”,一声碎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剑客回头却看见了红衣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红衣一直跑到城墙上,剑客追来看到红衣站在城墙边上,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脆弱的蝴蝶。

“红衣……你听我说,我……”

“不必了”,红衣没有回头,“你说的仇人,竟是我爹吗?”

“你听我说……”

“怎么办呢”?红衣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和困惑,“我,不能嫁给你了。你杀了我爹,不管什么理由,我都不能再嫁给你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

红衣回过头,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盛满悲伤:“我们怎么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呢,以后,此生,想来你也是不想再见到我了吧……”说罢,红衣缓缓抽出腰间的月华剑。

剑客目眦欲裂,大声吼道:“不!不!红衣,你听我说,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带着哀求,“不要这样……求你。”

红衣惨然一笑,举起月华,一剑洞穿了自己的心脏!

剑客慌忙冲上前,却只拉住一袭红色的衣角,他的红衣,从城墙上摔落,再也回不来了。

第二年,城中开满了红色的朱槿,城中一片火红绚烂的花海。城民说这是个奇迹,从未见过能在苦寒之地盛开的江南花朵。当夜,新城主登上城墙,恍惚间,那个总是一身红衣的少女带着盈盈笑意出现在他眼前,他笑了,上前牵住了她的手。

第二天守卫开城门时,看到了城主的尸体,素日的白衣被染成了鲜红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