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还有什么不敢的？｜多大点事儿

本期「多大点事儿」想聊聊请假难、“请假羞耻”的事情。

“什么？请假有什么难的？” “为什么会羞耻？”

如果在这方面完全没有困扰，那么你还算是一个幸存于赞许加班和内卷、不鼓励休假的职场文化的打工人。

然而，其实还是有许多人苦于请假羞耻，每次开口请假都需要提前做很久心理建设，明明有加班调休、带薪病假、年假，明明请假是行使自己应有的权利，但却始终无法心安理得。休假是喘口气，但请假却是一种精神内耗。

基于文化和社会氛围的共通性，东亚社会的请假羞耻问题更显著。因为这种不敢请假的气候，日本人力银行doda还曾在2019年11月23日即当地的劳动节——讽刺的是，这是感谢能够劳动的日子而不是慰劳工作者的日子，举办过一个名为“休假净化”（有給淨化）的活动，简而言之就是以类似于面对亲人离世“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心情，来面对那些我们没敢休的假，向它们表达遗憾。

“没有用到的带薪假期，都到哪里去了？”多半是有各种原因造成的请假羞耻在作祟。网友们在活动页面上投稿自己没法请假的经历，最终选出300个最可怜的无奈夭折的假期给到东京西念寺庙诵经“超渡”。“旅行被迫中断”、“九年以来从未参加孩子的家长会”、“发烧40度一边哭一边上班”等等，人们纷纷想起自己没能好好休假的苦，且这种郁结恐怕无法仅通过赛博超渡就能消散。

若要请假、克服请假羞耻，许多人会找一个迂回的理由，避免老板不准假或遭到同事非议，被看作是没有责任心和团队精神的人。就像去年任天堂游戏《塞尔达传说·王国之泪》发行时，日本游戏公司Pocket Pair的官方Twitter当时就分享过许多员工因此装病请假，理由五花八门，但大概是集体前往海拉鲁王国度假去了。Pocket Pair后来还在《艾尔登法环》发行时为员工提供“艾尔登休假”。“游戏假”不仅能看出游戏的受欢迎程度和关注度，也侧面反映了许多打工人在现有法定节假日之外还需要更人性化的休假机会，为生活和爱好休假。

然而，这样令人欣羡的假期和体贴的用人单位只是极少数情况，有的人就不那么幸运。医疗剧《问心》中有情节反映了某种现实——一个24岁的电商打工人张雨熙因大促连续熬夜加班一周后，被送进了心脏中心急救，生命垂危。有许多人因为不敢请假离岗而牺牲了自己的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

我们也时常从社会新闻和日剧中了解到日本的“过劳死”现象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从大家会有请假羞耻的原因开始聊起，再看看世界各地有没有可以参考借鉴的制度或办法。其实，关于请假羞耻的讨论已经算是一种“自救”的表现了。

请假嘛，多大点事儿，生活和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请假这点小事，

竟把我搞内耗了

首先，我们先随机采访了多位来自不同行业、年龄在25-35岁之间的城市打工人，让大家或抱团取暖或相互支招，给请假羞耻找到新的出路，乃至人生这场游戏的其他退出机制——

*为了方便大家了解他们的具体经验并保护打工人的隐私，我们将以“行业/职业+昵称+地区”的方式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化名。

Round 1.

你有请假羞耻症吗？有/没有的理由是什么？

金融 晓姐（深）：道理我都懂，但每次请假还是要看看老板脸色，我羞不羞耻取决于老板心情，很怕老板给小鞋穿。

大厂美术 Fuce（穗）：有，主要是因为工作量太大（没有人可以替）、老板不太批假。明天想要去医院看下困扰我很久的失眠和焦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请假……

班主任 YY（深）：有，作为老师，尤其是班主任，每天的课就有3-4节，加上早读午读、社团等，还有大小班级事务，本身工作量就很多。如果想要请假，自己的课需要自己调换或者找人顶课，遇到好一点的同事还好说话，但无论如何都是欠人情。再遇到大家课都多，没人上课就真的不能请假。而且作为班主任，请假还需要麻烦别人做代班主任。所以别说有急事不敢请假，就是生病都要“三思而后请”。

媒体 Joe（穗）：没有，因为这是受劳动法保护的正常权利。假期是我应得的

外企人 Kico（沪）：没有，因为请假也要干活，最终的活也是我干，什么时候都得干，取决于请假前干完还是请假时候干。

机关单位 山寨张元英（蜀）：刚工作那会会有一点羞耻，每次请假都要编一个看起来对方无法拒绝的理由。羞耻到请假出去旅游，旅游朋友圈都会屏蔽同事、领导、客户，总觉得玩乐是不正当的。

心理咨询师 奈奈（京）：从前是互联网打工人的时候请假时理直气壮！现在做心理咨询师属于个人自由执业，再也不用和领导请假了，但是我需要和我的来访（也就是用户）请假，咨询师的请假会考验咨访关系的张力，属于专业工作的一部分，还可能会触动到来访的个人议题，不再只是提假条那么简单。

Round 2.

你所在的公司提供哪些假期？对此你觉得好与不好的地方是？

媒体 Joe（穗）：该有的都有，但我觉得不合理的地方是年假为什么不是按照工龄而是入职时间算？

金融 晓姐（深）：国家法定节假日都有，但我们的病假不太合理，因为休病假只有50%工资，可是我是因为工作才病倒的啊。

大厂美术 Fuce（穗）：大厂的规章制度肯定看起来都是滴水不漏的，但是实际实行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我因为太忙了已经很久没休假了，期待可以攒一波大的好好休息下。

班主任 YY（深）：作为老师除了有法定节假日，还有寒暑假，老师的假很多且集中，可以有充分的时间回血，利用假期学习，享受生活。但也一直因为寒暑假，我们的辛苦一直不被行业外的人所理解。

机关单位 山寨张元英（蜀）：有大部分法定节假日，非法定节假日有女性专属的生理假——这一点我觉得挺好的，女生懂的都懂。但是妇女节法定的半天却不放，而是组织插花、烹饪、手工等团建——十年如一日。

心理咨询师 奈奈（京）：因为算是自由职业，所以工作和休假都是自己安排，周休三日都是自己给的！不过，休假也会波动到我的收入，休息和赚钱无法兼得。

设计 养很多狗的疯子（杭）：有假期，但是无论是哪一种很少休，因为项目的原因总是加班，从业六年，去年国庆是我第一次正常的休完的法定节假日。

Round 3.

关于请假难，你或你身边的人有过什么离谱的经历吗？

媒体 Joe（穗）：曾经有朋友为了一个原本就很合理的请假，谎称自己父亲住院需要回家照顾，让我非常生气。一是需要向领导/HR确定的只有返岗时间+工作进度，完全没有汇报自己的行程的道理；二是有一种暗示“除非亲人有非常紧急的事故”才能请假，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规则潜**让我很恼火；三是这种谎言真的很不吉利。

班主任 YY（深）：同事曾经请了产假，但是新学期开学了，班主任不够，同事被叫回来提前返岗上课并做班主任，之后将这件事作为表彰事件大肆宣扬！除此之外就只一点杯水车薪的哺乳假（提前下班一小时）聊以慰藉……

机关单位 山寨张元英（蜀）：我所知道可能是最惊人的是在上一份工作的时候，一个女同事走到组长面前（我们其他人的工位也在附近）说要请假，她说她要去抓小三。后来我才知道因为这位同事准备离职了，找这个理由是为了工作日去面试。”

设计 养很多狗的疯子（杭）：我是曾经为了逃团建而编造理由。团建占用周末两天，当时我借口说那天家里有老人要过寿（狗头）——实际上是和朋友去看沉浸式喜剧《开心晚宴》（ps这是一个关于大家族老爷过寿的故事）。

Round 4.

如果可以，你想要什么假期？如果“这个时候放假就好了啊……”

金融 晓姐（深）：我想要有天气好想出去散步假、运动假，给工作日喘口气。

班主任 YY（深）：很多时候一些对个人而言重要的纪念日或节日都是工作日，所以我想要比如自己和直系家属的生日假。

大厂美术 Fuce（穗） 如果有新游戏发售的可以请假在家专心玩一天就好了，不过我们这一行的确实会在上班时间玩玩新游戏啦，当然前提是没有忙到飞起的时候。

外企人 Kico（上）：鼠标手修复假，这应该算工伤了吧？

机关单位 山寨张元英（蜀）：想要失恋假，说是失恋但应该说是包含失恋在内等各种情绪崩溃的时候请假吧，心灵受了重伤也需要修复啊……

媒体 土豆脊骨汤（京）：想要新电影上映假欸！一般公映都是在周五。还想要“既然周一上午大家都不在状态那干脆都别来了”假。

设计 养很多狗的疯子（杭）：突然想狗了假、好累啊好想回家睡觉假！

Round 5.

你有没有什么克服请假羞耻的办法？请举例说明。

大厂美术 Fuce（穗） ： 这个问题我也无解，但就个人经验来看，把病假单递上去一般都不太会继续内耗了，毕竟正常的上级不会驳回病假单吧。但如果遇到没有什么共情能力的上级，可能还会嘴几句你这个人太脆弱（both生理和心理）。

媒体 Joe（穗）：我只是一个工作机器，理应有正常的维护时间。就像麦当劳的冰淇淋机偶尔送去保洁的情况，大家除了“遗憾”之外，其实也有一种“原来我吃到的冰淇淋是健康干净的啊”的庆幸，这才是一种正确的反应吧。而且，如果领导会因为请假/请假理由，而不是工作能力影响对我的评判，那这家公司真的配不上我。

外企人 Kico（上）：表情包顶万能！我觉得也设立职场人设很关键，要表现的有点小钱+没*款贷**+个人爱好丰富+这人挺有主意。

机关单位 山寨张元英（蜀）：我可能会想得更遥远，想提早退休，提早退出设置着请假制度、工时要求的这个资本游戏，过一种低欲望的生活也能活下去吧？希望会有不再为工资当奴隶的日子吧。

心理咨询师 奈奈（京）：找一家舍得给员工放假的公司。调整一个认知——打工人和公司的关系本质上不是*身卖**，而是公司在买断我们固定的时间，当自我需要和上班有冲突的时候，偶尔撤回一些时间给自己吧。

总的来说，请假羞耻症主要有以下几方面原因：根据采访总结罗列，请假难的理由有如下几种：公司氛围和评价体系不鼓励请假；工作量很大且无人替换岗；特殊职业隐含责任制、无法回避道德要求；个人的个性使然——有计划性和完美主义倾向。

不为请假感到羞耻、不会为此感到抱歉的朋友们主要是明确了几个认知：请假是在维护自己的合理权利；请假与否都不影响总体工作量；好说话的老板和健康的职场环境是加分项。

而每个人所拥有的假期大同小异，基本上能保证法定节假日，其他个性化的假期全凭公司良心或行业特色。但是否能顺利休假还取决于自己的直属上司、工作量。更特殊的情况如老师、心理咨询师、健身教练这样的职业，需要为自己的“受众”和收入负责任，请假颇有挑战性可能会面临道德谴责或者需要自己承担收入波动的风险。

请假羞耻让一部分人无奈成为不诚实的人，不诚实的编造也默许了一种糟糕的*规则潜**，即请假有轻重缓急之分，而这种标准往往是按照大多数人理解的范式或者领导者的主观判断，请假羞耻更雪上加霜了，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关于请假大家有很多美好的想象，还挺有创意。总的来说可以概括为希望善待自己和生活，有以下几类，一是需要庆祝的特殊时间节点（生日、纪念日等），二需要给爱好腾出时间（包括运动、电影等），三是需要修复身心健康（陪宠物、失恋等）。欢迎大家在评论区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