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秋虫·重庆开州
编辑/渝夫·天津河东
【渝言不止】
秋虫笔下的岳溪中学，渝夫是熟悉的。那可是我们老家一带最好的中学，是广大农家子弟做梦都想去的地方。但从未到该校就读的渝夫对这所中学又是陌生的，好在有秋虫风趣幽默的文章，要不然这种陌生感会无限放大，直至成为人生憾事。
七五年至七九年，岳中学制缩短，初中、高中各两年。我的中学时代在此度过，平生接受教育，惟此惟大，至于后来的电大函授类学习，差不多属于野鸡大学，不入流。
大校门，铁皮铁丝网组成，两扇，开启吱吱叫。校门两侧，住一个老师，鼻子吸溜，红红的，听说，他对上课掏镜子的女生大叫：欣赏不够还调查研究？有什么值得研究的？那叫臭美！叫后，还不过瘾，又补充道：盘个高髻，像清国留学生，还将脖子扭几扭，实在标致极了！先生熟悉鲁迅文，点名挖苦人，算是对尊严的维护？
先生垂暮之年，佝偻，碎步，一寸寸地行动，目光苍凉无助。威武时，曾骂捣蛋鬼：我要是你，一头在稀泥巴田撞死！为什么要撞稀泥巴田？而不是岩石呢？老了，生活无法自理，人扶着，摇摇晃晃，我心一阵难受，觉得尚有精力时，当紧做事儿才是。
王世禄老师，开县龙安人，儿子成绩好，周末割猪草，*药炸**炸山取石，一小石头儿砸到头上，生命结束。老师生病，做了几次手术，身体虚弱，上课仍然拼命大声讲，怕弟子听不明白。大限将至，剃头，整个容。“我这一生清白，干干净净到另一个世界。”这是他的遗言。夏日黄昏，残阳如血，其妻扶着脑袋，无力支撑，苦命的人。
校门大书“开县岳溪初级中学”，校名几字凸出，阳刻，红漆，醒目，字有骨力，中无败笔。是跳灯乡何人所写？五十年代手迹，沿用到九十年代。镇上，代代出现圣手书生，有恃才傲物者，说人家不足之处若干条，请他来写，却如土狗子见了狼狗，寻小巷子匆匆而去，亏他步子细碎疾行得可以！
如今，各地打造景点，吸引旅客，书法多从电脑上剽窃，没有特色，于是视觉疲软，无动于衷。
门前站台三二十平方。台下两个篮球场。邓先生在场上，雄姿英发，一手拍球，一手张扬着，意思明显：你小子来犯，必被媷刨一边去。有次赛球，拼抢中，邓老师大臂关节一下郎铛甩摆，脱臼了，手旋转三百六十度。篮球真是野蛮其体魄，余上场，人单力薄，跑来跑去轻飘飘的，教练安排抱队员衣服，一边学球。
印象中，记得一球，传的长球，力过度，那球直奔后校门。那是飞天高球，人民皆聚焦于球，眼贼大而亮，如僧人见尼姑。一童儿径奔球，然而，不是捡球，那童儿不理会球，只往后校门里跑进去了。这是一个小魔鬼头儿，语文老师捋一捋山羊胡子曰：是儿日后不可限量。这是黑色冷幽默！有时球入河里，球啊，你慢些走！球来，鸭们嘎嘎嘎叫，好大的蛋哟！比我的还圆！
两个篮球场，曾开公审大会，枪毙犯人，执行战士草绿军装，白手套，钢枪油光可鉴。场上，近处远山皆人，玉米禾被踏倒数遍，株株尸体。死刑犯面无人色，当时不理智，挥锤砸死几人，人正熟睡，浑然不觉，殒命。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一失足成千古恨，公审后毙犯人，教育大家遵纪守法。
教室乃土墙平房，五十年代修的。门窗蓝色，天花板屎黄色，里面鼠雀大战，鼠吃麻雀蛋，母亲雀羽毛纷飞啄鼠，至死不退。瓦屋，猫来巡警，上窜下跳，轻松自如。室漏雨，我二哥，岳中老师，初一辍学，学的砖匠（俗称土木工程师），在屋上检瓦查漏，满面尘灰黎黑。下课了，学子涌出，见了二哥，努嘴乍舌纷嚷：“文师傅，下来，下来！”少年哭了。背着同学，少年委屈，他的成绩半点也不比他们差，只是家庭成分高了点。我二哥这个小师傅，走村串户，挎包里砖刀挂尺，还有小说保尔冬妮娅，有时是史更新与猪头小队长，那是《烈火金刚》。
我的同桌，姓彭，农家女孩子，七七年初中毕业后，嫁的前夫病故，守着婆婆过日。再嫁时，不卑不亢，观点明确，嫁给你可以，我必带婆婆来，抛下婆妈，她今后怎么办？去年，她婆婆九十高龄，离世，大冬天，严霜，我骑摩托吊唁，山路蜿蜒，手好僵呵！同学毕业，四十五年了。
老同学叙旧，是很有意思的！这个同学，真正的高贵人。
教师宿舍，每间四十来平方，住一家三代，够挤的。床床之间，一帘相隔，年轻人风风火火，不小心，弄点动静。当爷的易失眠，当奶的便提个醒儿，轻点轻点。厨房，书案，家俱，塞得满满的，进出互相侧让，物质生活欠佳，有失盗现象，腊肉没有了，还有衣柜里衣物也没有了，一地狼藉。心情恶劣，去上课，讲什么都言语干瘪，脑子里总想着，腊肉呢？衣物呢？下一步咋办？如果是腊肉衣物安然无恙，上课会神彩飞扬，妙语连珠的。最让人神往的课，是桶水覆杯，即兴发挥，常有意想不到的妙语出来。底蕴不够，精心写教案，照本宣科，倒象村民宣布处罚条例，板着脸，何来灵气？
男生宿舍，一间屋，三四十号人，木床，上一下二，冬夏一席，背靠背，抵棉絮。进学校大门左侧，曾是男生宿舍，贺大哥子，他母亲当姑娘时，远嫁*疆新**人，他转学这儿，床单被单，被毛狗小偷自窗口转移了，贺大哥子仔细一看，木箱的书还在，心情丝毫不受影响。他的娘寄的生活费，大部分用在收集三国水浒画本方面。余如小狗，常紧跟他讨画本看，算是最初的文学启蒙呗！也看《艳阳天》，焦淑红的爹代女儿约会，富农的小子马立本，留个分头，夜来南风，相约诉衷情呗，去吻人家，人家闷声不响，扣顶草帽，却触一嘴硬扎扎络腮胡孑……
读书，主题思想记不住，尽装些邪门搞笑细节，有时也反思，莫非动机不纯？
宿舍里，是哪个坏小子？长了干疮（俗称干骚子），像新冠病毒一样神速传染，让大家一夜手忙脚乱，横挠，竖挠，斜挠，狼狈不堪。寝室尚可，在教室，手探入臀部裆处挠，不雅观，却也无可奈何。后来校医田医生妙手回春，以硫磺兑什么药物，如玉米糊，涂于痪处，不几天，手们便不再辛苦了。阿弥陀佛，古有李时珍，时有田医生。
冬夜，如厕几百米，夜如墨，风如刀，男生对着空地乱泚，神不知鬼不觉，早上，尿骚味十足。后勤主任嗅嗅，大怒，今夜值班，捕几个典型，杀猴给鸡看！捕获行动效果如何？不得而知！
女生宿舍，我没法写。
南北两厕，砖墙平房，粪池通天，空气流通，五谷酝酿之气，臭得正路。每下课，学子齐出，男女两支如厕部队，浩浩荡荡。听课四十五分钟，谈笑风生去释放，有猫着腰，急急前奔者，定是归纳把握不住之人，双手探向裤腰带，脸红脸白，一心谋处理内部矛盾，故而，充耳不闻天籁之音，大家心照不宣，笑笑，纷纷闪道，我佛慈悲，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厕所代代改革更新，改来改去，还是封闭式最差劲，空气不流通，有挡板，有水冲，照样让求学小人民眼中流泪，化学老师说，氨味熏人兮！
池满，农人除粪，自校园进出，娇贵女子捂鼻厌恶的样子，在农人眼里，什么东东？我们不种庄稼，你吃……养尊处优者，不知穑艰辛。粪比化肥好，月明星稀，乌鹊南飞，邻村遣虾兵蟹将，行将盗粪，粪水刬然大作，如被发现，锣声一响，各路兵马齐出，引发争粪大战，粪雨铺天盖地，夹以扁担击打之声………种庄稼，没粪，收成呢？
校园，决非死水一潭，人如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