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土族丧葬仪式 (青海农村丧葬出殡祭文)

作者:曹启章(青海)

寒冬腊月,积雪皑皑,寒风刺骨,残月西垂。

这是一座典型的青海的四方四正的农家院落,所不同的是靠北边盖了一座非常洋气的,两层的小楼房,粉白的墙体,黯红色的屋瓦,楼房的檐角处各蹲着一个碧绿的烧制的吉兽,面目狰狞,威风凛凛。高高大大的,黯红色的铁彩门,两片门扇上各嵌一个黑色的“福”字,两边里贴了白色的对联:忆慈颜心伤五内,抚遗物泪流两行。横批是:哀哀吾母。

今天早上,这座庄廓院里一位年过八旬的亡者老奶奶要出殡了。

随着唢呐的呜咽声和铁锨的敲击声,院子里不时地就有了“踢踏,踢踏”的脚步声,被从酣梦中惊起的乡邻们缩着脖子,提着铁锨陆陆续续地赶来了。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表情凄然,一见面也只是点点头,不说话,唯恐惊动了亡者。按照惯例,他们都要先喝上一碗泡了几片切开了的馍馍片,青海农村里叫做“漱口”的饭食,其实就是让你先喝上一碗滚开水,暖暖身子好干活。办丧事时吃切开了的馍馍片又是民间一个铁定的规矩,它表示家里已经有亲人去世了,这个家暂时不完整了,所以就先不能吃囫囵的馍馍了。喝了“漱口”的人就坐在房里,抽烟的抽烟,不抽烟的就喝茶,间或小声地调侃几句。几个年轻人耐不住寂寞,或你捣我一拳,或我给你一巴掌,悄悄地瞎闹。一见主人家来了,也就不再打闹,不再嬉戏了,听主人家带着哭音叙说亡者的生平事迹和临殁前的种种迹象。人们低垂着眉眼静静地听,不时地陪着叹息几声,并说上几句宽慰的话:

“王哥,甭太难心了,是人都要走这一步路,只不过是迟早的问题。她老人家活了八十多岁,也已经是福寿全归的人了……”

“王家爸,精神拿起,走的人走了,没走的人还要活。你假如搞垮了身子,南山场圈里的那一大帮牦牛可就没人经营了。”

“王家爷儿,祖奶奶活了八十多岁,这应该是喜丧,我们还要好好闹腾个哩。”

……

人们用各种话语安慰着亡者的儿子。

“时辰到,准备启灵!”

右胳膊上缠着一块白布,腰里勒着白布条,有点微醺的丧主出来了。他两手叉腰站在台阶上,清清嗓子,威严地宣布。

人们立马行动起来,纷纷将孝帽子戴在头上或将孝布按照男左女右的规矩缠在右胳膊上。孝子打着引魂幡,端着写有亡者名讳的灵位牌子带领所有跪孝的人首先走出大门,拄着哭丧棒跪在灵柩要经过的地方。被邀来的居士或“老师傅”也就摇动法铃,敲响小鼓开始诵经了。白天里,六个从附近寺庙里请来的阿卡也做过“道场”了。

大门外头,鞭炮炸响,震耳欲聋,纸屑四飞。唢呐又吹开了,曲调愈加低沉、哀婉、让人心碎。两辆双排车上装上了几十个大花圈,还有身上搭了大红布条的白牛、高楼大厦、电视机、手机、充电器、电冰柜、电磁炉、微波炉、组合音响、童男童女、金斗、银斗、电褥子及几蛇皮袋的烧纸。以前是根本没有这些如此奢华的陪葬品的,顶多就是一些约定俗成的丧葬品。现在时代进步了,社会风气变了,人们手里普遍有钱了,也就不再遵循“厚养薄葬”的古训,胡乱捣腾开了。一路上要撒给那些拦路讨要的饿鬼亡魂的长钱早就准备了好几串,只等灵柩一启就开始撒,一直撒到坟地里为止。

人们开始往外抬棺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