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牡丹娇养手册 (牡丹的娇养手册全文免费)

文案:

魏紫吾是手握重兵的弘恩候嫡女,魏贵妃的亲侄女,真正娇养长大的一朵倾国牡丹。

她在京城贵女圈被众星拱月,更是……几位皇子的暗恋对象。

弘恩候一朝病重,老皇帝趁机收回魏家兵权,魏贵妃也失了势。

魏紫吾身价大跌,贵女圈昔日“好友”开始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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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五:皇兄,你最是不喜魏家人的做派,不若我将那魏紫吾给娶了,好生磋磨她!

太子:呵呵……

谁也不知道,这位眼高于顶既冷又横的太子爷对魏家姑娘有多迷恋,他曾在无数个夜里难以自止肖想她……

>阅读提示:强撩强宠,强取豪夺;架空,谢绝考据;女主弱,男主男配强,男主最强。不喜以上勿进。不喜点叉。喜欢女主的男配有3个,觉得太多可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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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的娇养手册完整版,古言牡丹娇养手册

试读:

1、第一章

“魏紫吾到底还来是不来?”

“是啊,令拂一番好意,为她备下梅宴接风,她居然失约。”

岁末的长安园里,红梅蘸雪,在连日阴云后的暖阳下争相绽放,极目一片琉璃世界的清澈。散步花间的小姑娘们却无心赏景,蹙着眉只频频询问魏紫吾。

“呵,魏二莫不是还想拿腔拿势,端得跟从前一样。她再不来,我可没耐性再等。”

“紫吾没到定有其缘由。倒是你,你既然早对她不喜,何必赴宴?”

在场的都是大燕最为家世显赫的闺阁小姐,众人为了魏紫吾争执渐起,分成两派相持不下。尽管如此,却无一人真正离开。

她们都急迫地想看魏紫吾——想看离京大半年的她,在褪下天之骄女的光环后,会是什么样子。

魏紫吾曾经多风光啊。

父亲乃弘恩候领定北大都护魏i,掌辽西至河北幽瀛五州兵力。姑母魏贵妃后宫独大,继皇后薛氏也不得不避其锋芒。表哥顾见绪是深受器重的皇子,除了元后留下的太子,就连继后所出的皇子也被压着一头。走到哪里,都是奉承讨好她的。

可这些女孩的身价,与家族起落息息相连。魏家失势,众女谈论起魏紫吾自然不如从前尊重。而魏紫吾在贵女圈风头无两的地位,也被萧相的嫡女萧令拂取代。

被人望穿了眼的魏紫吾,这个时候却是在补眠。

从辽西赶路回京,她着实太累。回到侯府“不云居”,足足睡了八个时辰,到这日晌午,才在绣被堆里漫不经心伸懒腰。

她尚不知长安园里有人等着她。

遇潋听见锦帐里的动静,上前打起帐子,伺候魏紫吾细细擦了脸,道:“姑娘,大姑娘在外面,她今日来瞧姑娘几趟了。”

魏紫吾稍微一默,便知对方来意,道:“让她进来。”

魏如珂被引进里间,就见魏紫吾趿着雪缎履坐在床沿,身上着藕荷色蝶襟夹棉细绫中衣中裙,眉眼盈盈,唇若粉樱,鸦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从头到脚无一样饰物,更兀现出她本身的冰肌玉骨。

魏如珂呼吸微顿,见到她这位堂妹,方知“灵气”一词不难领会。即便两人一同长大,但魏紫吾偶尔的眼波一转,或微微挑起唇角,仍会叫她看得恍神。

贵女圈有不少人花心思模仿过魏紫吾神态举止,可绝色天成,任他人怎样模仿,也难占其三分神.韵。

魏如珂早前打好的腹稿,瞬间有些出不了口。她本是过来*威示**的,但她被魏紫吾的光芒压了十几年,在对方面前唯唯诺诺惯了,哪能一下就改变。

魏如珂小心道:“二妹妹,大伯身体好些了罢?”

魏紫吾远赴辽西,正是因为她的父亲突发恶疾,胁痛至数度晕厥。魏紫吾没有兄长,唯一的弟弟尚是三岁小儿。她便身着男装,带数位名医和珍贵药材去定北都护府,在父亲身边照料了大半年。

“父亲身体已渐好。多谢大姐关切。”

魏如珂听着这话,心中不是滋味,她明明听娘说的是,大伯得的是不治之症,现下不过是苟延残喘,一旦大伯死了,便是她们二房袭爵。

她实在想撕毁魏紫吾伪装无事的面具,便用委屈的语气说:“二妹妹,你都不知道,你不在京中这大半年,外头对咱们魏家的态度实是大变样……”

魏紫吾哪会不知道,只道:“捧高踩低是人情之常,大姐不必太在意。”

魏如珂嚅嚅嘴唇,索性更直白:“二妹妹,过去给你当跟班的秦佩等人,现在都唯萧令拂马首是瞻。她们都说,你是处处都及不上萧大姑娘,过去的行事做派与箫令拂一比,显得骄矜自负,半分也没有底蕴。”

魏紫吾目光扫向魏如珂,意味深长抿了抿嘴角,不再接话。

魏如珂赶紧加了句:“这些可不是我说的,都是她们说的。”

一旁拿着玉篦为魏紫吾梳发的遇潋拧了拧眉,她家姑娘最初听到侯爷身染重病时,忧心如焚,急得去辽西的这一路上吃不好也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后来侯爷的情况好转,姑娘的身子才养回来。大姑娘好生无状,一上门就说这些糟心话。

魏如珂摸不透魏紫吾想法,又不敢再说别的,没有达成来意,感到有些失望。

她打量着魏紫吾的寝间,入门是金丝楠嵌方形透雕鸾纹白玉座屏,床榻和椅面铺陈同式三紫绣牡丹迭开锦绫,摆雪白柔软的貂绒引枕,沥彩梁枋悬下银箔牡丹罩纱灯,两窗间一幅狂客山人的“邀月书”,墨黑字迹被火光镀上一层暖黄光晕,透过圆扇颇黎窗,能看见门廊翘角下积雪的玉铃在北风中摇荡。

她的目光又在多宝架上的红珊瑚流香塔、黑白珐琅平衡对马上流连,从小到大,魏紫吾的不云居里总有很多她喜欢的,想要的宝贝。

魏如珂想着,等她爹袭了爵,她第一件事,就是要搬进不云居。届时大房孤儿寡母的,还不是得乖乖腾地方给她。

魏紫吾从妆奁镜子里看看魏如珂,对方的心思在脸上表露无遗。魏紫吾眼中闪过一抹讽刺,她二叔颇为深沉狡慧,生出的女儿却相反。魏如珂从她这儿要走的东西也不少了,现在怕是更打算鸠占鹊巢。

实则魏紫吾心里并不好受,她父亲的病来得怪异,时好时坏,眼见着有起色,但冬日天寒,受了风又咳得撕心裂肺。

她并不想这样快回京的,但贵妃和母亲的信催了一封又一封,且母亲和幼弟尚在京城,她终究不放心。

两个堂姐妹心思各异地沉默着,直到遇澈进来传话。

“姑娘,英王殿下来了。”

魏紫吾微怔,昨日不是才碰过面?北边的局势,该说的她也都对英王说了。只道:“请殿下在外稍待。”

魏如珂心下一喜,随即又不悦。英王顾见绪是魏贵妃的儿子,在皇子中序齿为二,是她们正经的亲表哥。顾见绪昨天就亲自出城去接魏紫吾,将她送回侯府,今日又过来了,足见有多上心。

“二妹妹,我先去招呼表哥吧,让他干等着咱们有失礼数。”魏如珂说完就出去了。

魏紫吾懒得去管魏如珂,拾辍规整了才来到明间。

窗下的六角椅坐着一道颀长身影。男人身穿蓝地团窠宝花鹿纹圆领锦袍,正轻啜遇清端来的“溪乡红”,而魏如珂站在男人身边,娇笑地说着自以为有趣的事。

“表哥。”魏紫吾道。

“嗯。”顾见绪抬起头,俊朗面容淡漠无波,一双锐目不着痕迹将魏紫吾从头看到脚,目光在她腰际多停留了片刻。

魏紫吾身上是件浅黄蹙丹红茱萸纹的袍褂,很宽松的式样,分毫不显她出落得越发丰盈玲珑的身段。一点儿也没有要为他装扮的意思。顾见绪微微皱眉,指尖在茶盏边缘点两下。

魏紫吾倒不知顾见绪的想法,她向来只在去女人堆时才打扮。

顾见绪道:“如珂先回去罢,我有事与你二妹说。”

魏如珂的笑容僵在脸上。同样是魏家女儿,就因为大伯袭了爵,贵妃姑母和表哥眼里从来都只看得到魏紫吾。但顾见绪让她走,她哪敢不遵从,只在心里记上一笔。

魏紫吾这才问:“表哥过来……可是昨日商定计策有变?”

“没有。”顾见绪站起身道:“是母妃。她对你想念甚久,让我尽快接你进宫,陪她住几天。”

魏贵妃向来疼爱魏紫吾。她笑道:“好啊,我也想姑母了。今日我再陪陪母亲和木丁,明天进宫向姑母请安?”

“行。”顾见绪话锋一转:“ss才起,还没吃午饭吧。辽西那边的吃食你定然用不惯,我带你去四方街解解嘴馋。”

ss是魏紫吾的乳名,家里亲近的人才这样唤她。

这话说到魏紫吾心坎,她睡到这会儿,腹中的确饿了,当即同意。

魏紫吾身体底子好,不怕冷。遇潋抖开一袭斗篷为她系上,这就出门了。

且说魏贵妃这一头。

她想要接侄女进宫,在从前都是她自个儿做主。但现在,执掌后宫的权力被归还给薛皇后,她也不能随心所欲就办了这事。

但魏贵妃不愿向薛皇后开口,索性去慈颐宫禀明太后。

魏贵妃到慈颐宫时,里边正热闹着。鹭鸶铜炉和地龙原就烧得旺,夹着阵阵笑声,更是暖意融融。

这前朝和后宫里,多少人经历风风雨雨,起起落落,唯有太后,永远屹立不动坚若磐石。

太后与太妃、长公主等四人凑成一桌在打马吊。

太后体态不胖不瘦,身上是一袭绛紫地团金万代葫芦纹的缎袍,额间勒着明黄抹额,鬓发霜白,眉宇间舒朗宁和,目中却聚着精光。

而坐在太后身旁,被太后拉着要他看牌的年轻男子,却是太子。

2、第二章

听到魏贵妃向太后请安的声音,太子连眼风也未飘到魏贵妃身上。仿佛对方不存在般。

倒是魏贵妃在等待太后打完这一局牌的空档,眼神复杂地瞟了瞟太子。

第一次见到太子的生母敬懿皇后时,哪怕是自负殊色的魏贵妃,也愣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惊慑于此女令她生平仅见的美貌。太子肖似其母,容貌俊美出众可想而知。

顾见邃身着暗红纳纱绣翔凤的太子常服,一手支颐,右肘搁在檀椅扶手上,高大身形呈慵懒而放松的姿势。

自古太子就是夺嫡的靶子,有许多甚至变成皇帝的肉中刺,顾见邃的生母早逝,也的确只有在太后宫中,他才是最放松的。

可男人即使做这样随意的举动,也有种储君应有的清贵优雅。他不会让人觉得倨傲,而是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这是一种天生掌控者的气度。

哪怕是浸淫权力多年的魏贵妃,在太子的审视下也会不自觉低头。

顾见邃陪着老人家摸牌,却没人借机编排他游手好闲,失之体统。只因这位太子的才学能力朝野共睹。

再则,这宫里谁都知道,太后慈和,虽然对各个皇子公主皆是关爱有加,但唯有太子,从小那就是太后的心肝肉、眼珠子,看得比谁都重。

有太子陪在身边,太后连饭也能多用一碗,精神也比平时好。是以,太子陪太后摸牌反倒能得个孝顺名声。

魏贵妃正在出神,太后已经糊牌了,张太妃等人都在笑着打趣有太子在,太后从来都是只赢不输。

太后这才不紧不慢问:“贵妃何事?”

魏贵妃道:“禀太后,臣妾的侄女魏紫吾回京了,大半年未见她,臣妾想让她进宫陪臣妾住几天。”

太后问:“紫吾回京了?何时回来的?”

魏紫吾、萧令拂、温蜜,这几个姑娘都是重臣嫡女且与皇族沾亲,自幼被点为公主伴读,时常出入宫廷,算是太后看着长大的,十分熟悉。

魏贵妃忙答是:“昨儿个回的京。”

太后颔首道:“紫吾是个孝顺孩子。难为这么个娇娇,奔波去辽西那等偏僻之地,又天寒地冻的赶回来陪她母亲与弟弟过年节。”

又道:“哀家也许久没见着她了,怪想她的。待紫吾进宫,领她过来让哀家也瞧一瞧。”

魏贵妃忙笑道:“是,紫吾进宫自是要给太后请安的。能得太后挂怀,是她的福分。”

为了不搅扰太后摸牌兴致,魏贵妃就此告退,离开前,又看了看太子。

男人的目光终于瞥过来,与魏贵妃对个正着,魏贵妃赶紧移开眼。

顾见邃唇角勾出如讥似讽的弧度,太后这时正找他说话,他便收回视线,含笑听着。又陪太后打了两圈牌,太子找个借口,也离开了。

待太后的牌搭子散了,宫室里安静下来,杜嬷嬷才道:“贵妃这般喜爱魏二姑娘,怕是要为英王聘为王妃的吧。”

杜嬷嬷在太后尚是小姑娘时就伺候着,几十年的深宫相伴,主仆情谊非同寻常。

太后道:“未必,老二倒是有意娶紫吾这个表妹。可贵妃的盘算还多着,老二的亲事还有得折腾。”

杜嬷嬷道:“也是。不过最紧要的,还是太子妃的人选。”

顾见绪与顾见邃序齿行二、行三,但实则是同一年的,且两人的生辰日就差半个月,若要娶妻,时间也差不多。

太后点头,她深知准皇后的人选干系重大,对太子的婚事慎之又慎。道:“最让哀家操心的可不就是老三。哀家心里急得跟火烧似的,他倒是好,一提到选太子妃就尽想着糊弄人。”

杜嬷嬷笑着道:“依奴婢看,家世适合的几位姑娘中,萧家大姑娘最不错,为人周全玲珑,美得中正端华。”

“谁说不是。可偏偏老三对令拂不冷不热的,一瞧就是没那个意。”太后叹气:“哀家总归是想挑个称他心的。你也知道老三的脾性,别看他现在不吭声,若是给他弄个不合意的媳妇儿,一准儿撂不平。”

杜嬷嬷思索片刻,道:“可也没见太子中意别家姑娘。也许殿下对萧大姑娘未必无意,只是如今心思太深,不显而已。”

太后直摆手:“再看看罢。这孩子大了,有什么话也不似小时那般对哀家说。也不知他到底想挑个什么样儿的。”

***

隔日清早,放晴一日的天空又飘起细如盐的小雪。

顾见绪得上早朝,至侯府接魏紫吾进宫的,是贵妃翊华宫的太监总管王之林。

魏紫吾从前进宫,是魏贵妃特地向皇帝求了恩谕,可坐一顶青顶小软轿,这是连许多宗室女也没有的待遇。

如今,自然是不能再坐轿子了,纵有天雪,魏紫吾也只能依着规矩,从崇化门步行进宫。

过了御道,走到凤彩门附近时,突然听到一道声音喊:“魏二妹妹!好久不见。”

魏紫吾一听这声音这称呼,不回头也知道是六皇子顾见擎。果然,循声一瞧,顾见擎尚穿着朝服,笑得灿烂地朝她招手。

接着,对方手一撑就从高处的汉白玉栏杆上翻过来,稳稳落到和魏紫吾一级的地面,阔步向她走来,显然打算寒暄两句。

魏紫吾对顾见绪以外的皇子向来注意保持距离,退后两步行礼,道:“六殿下。”

顾见擎嘿嘿地笑两声:“妹妹不必见外。”

顾见擎才十八岁,生母姜昭仪早早离世,太子约莫是同病相怜,对这个异母弟弟倒是从小照看着,顾见擎长年跟着顾见邃,是绝对的太子.*党**。

魏紫吾抬起头,刚刚还空无一人的栏杆处立了另一道身影。果然太子也在。

魏紫吾微微皱眉,看来今日早朝下得早,太子和六皇子不知要去哪里,恰好经逢此处。

隔着朦朦飘洒的细雪,男人将目光落在魏紫吾身上,目光深而暗。魏紫吾根本看不清顾见邃的眼睛,但就是有一种被欲噬人的兽盯上的感觉。

顾见邃本就身姿峻伟,再这样居高临下的俯视……魏紫吾心跳如鼓,愈来愈快。不是害羞,而是害怕。

幸而太子没有多作停留,他并没有等魏紫吾见礼,也没有等顾见擎跟不跟上,转身便走了。*宫东**的总管石冬诚看了魏紫吾一眼,也离开了。

魏紫吾暗暗松了口气。

顾见擎亦向魏紫吾道别,他知道魏紫吾定然是去魏贵妃宫中。

太子和魏家人不对付,算是朝中公开的秘密。因为魏家人不止一次试图夺取太子之位。太子不喜魏家人,自然包括魏紫吾。

然而,仅有石冬诚这个从太子在襁褓中就守着他的老太监知道,魏紫吾是唯一一个伤过太子还好好活着的人。

太子左臂有一道伤疤,是魏二姑娘用*首匕**留下的。以太子的武艺,岂会让魏紫吾伤着?这让石冬诚也费解。

有损龙体是杀头之罪,太子身为储君,也是如此。太子对太后解释,这伤是他练武时自己不小心弄的。

石冬诚只知道,太子压根没想过对魏二姑娘报复回去。

魏紫吾到了翊华宫,远远就见魏贵妃站在廊下,加快步伐走过去。

“ss,你可算是回来了,快让姑母好生瞧瞧。”魏贵妃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放,细细打量这个侄女儿。

若说离京前的魏紫吾稚气未脱,是一朵未开完全的花,一半的美好藏在花苞里尚未示人,便已令人迷醉,会忍不住想象和期盼她再长大一些的模样。那如今,便是已绽放六、七分。

“我们ss更漂亮了。”魏贵妃笑得嘴也合不拢,随即又皱眉:“我听绪儿说,你过河东曲风峡的时候遇到流寇,姑母后怕得连觉也睡不好。”

魏紫吾忙安慰道:“姑母放心,我这不是好好在您面前吗?咱们魏家的家将勇武,寻常宵小哪里是对手。”

魏贵妃点点头,道:“如今魏家不比从前。许多时候姑母未必再护得住你,宫里宫外,你万事多加小心。”

魏紫吾答是。

魏贵妃又道:“幸而皇上顾念旧情,保留着你爹的爵位,也未剥了姑母的贵妃之位,只是,姑母要想复宠就难了,皇上已甚久未至我宫中。”

魏紫吾心知肚明,皇帝这是担心若是魏家彻底倒了,太子坐大,无可牵制,留着魏家不死不活,剥了实权,保留勋爵和富贵,算是在太子身边随时悬着一柄裹着鞘的剑。

储君的位置历来极其微妙,太子若是表现得孱弱,会让皇帝认为不堪重任,能力太强又会引来皇帝忌惮。皇帝多疑,自然要留着制衡太子的后手。

“姑母暂且安守翊华宫,再过些日子,待皇上想起姑母的好,您想要复宠不难。”魏紫吾这是让魏贵妃以退为进。

“ss,你不了解皇上。”魏贵妃叹口气,却是不再多说。

转而道:“皇上准备在年后便定下几位皇子的亲事,礼部的流程也要开始走了。”说着观察魏紫吾的表情。

3、第三章

魏紫吾轻愣了愣,然后理所当然地点头,向姑母表达已知晓。

她很小就知道自己将来会嫁给表哥。顾见绪已及冠两年,如今她也及笄,是可以成亲了。

嫁给顾见绪,魏紫吾是满意的。毕竟是从小熟悉的人。顾见绪身为皇子,样貌生得好,才干出色,对她亦是关怀爱护。而且魏贵妃喜欢她,不用担心受婆母的气。

魏紫吾觉得,她应该是找不到比顾见绪更适合嫁的人。更何况这是父亲和姑母共同的决定。

但她毕竟个小姑娘,事关自己的谈婚论嫁,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ss,姑母打算,让你表哥娶你大姐如珂。或者周漓慧,你也认识的。

——你爹的病症……如今难说。你表哥已想了办法,将你二叔调去辽西。魏家,还得让你二叔继续撑起来。

——至于你,姑母定然会为你挑一门好亲事,将你当亲生闺女一样嫁出去。

这些话停在魏贵妃唇间,终是沉默。究竟是她宠大的孩子,叫她怎样轻易说出口?

魏贵妃曾亲口对儿子说过:“你若登基为帝,那皇后必须得是魏家的女儿。”

顾见绪起初是不悦抵触的,魏家这样的外戚,尾大难掉。可随着魏紫吾一天天长大,顾见绪压根不必魏贵妃再提这一茬,早就将表妹视为己有。

而对魏紫吾,弘恩候命人教她拳法剑术,魏贵妃则担心弟弟将侄女儿养得五大三粗,命从前教养章蕴长公主仪态的女官柳烟、著名剑舞大师韩越娘等人教导,将她养得身娇体软,也的确是为自己儿子准备的。

然而让魏贵妃失算的是,顾见邃就算没有母族支持,居然也能将这太子之位坐得稳固如斯。反倒是魏家,魏i突如其来的一病,倒像是天也不帮着他们。

但魏贵妃向来是不信天的,她想了想,暂时不提顾见绪的亲事,道:“太子妃的人选倒是争得热闹。”

魏贵妃语带讽刺:“温庆泽忠于皇上,未站任何皇子的队,温蜜倒是不知廉耻地吐露仰慕太子的心声,迫不及待地想帮她父亲站队了。我倒要看看,太子是选萧令拂,还是选温蜜。”

魏紫吾道:“除非发生了特别的事,否则太子定然不会选择温蜜。”

温庆泽是北衙六军统军,身为皇帝亲卫部队的最高长官,握着皇家禁卫的绝对兵力,当然极得皇帝信重。温庆泽哪里会略过皇帝,对任何一位皇子表忠心。尤其是如今的太子。

魏贵妃冷笑:“道理是如此。但怕就怕如你所言,发生了特别的事,万一太子和温蜜两人生米煮成了熟饭呢?”

魏紫吾也是这样想的,但她总觉得魏贵妃的语气有淡淡怪异,她看了看姑母,没有说话。

魏贵妃也惊觉自己无意流露了什么,朝魏紫吾笑笑,道:“ss,你既进宫,去给太后请个安吧。”

魏紫吾自是应下。

太后正在慈颐宫的伽蓝堂礼佛,尚未完毕,宫人便让魏贵妃与魏紫吾在正殿稍等。

入内之后,才见萧令拂竟也在候见太后。

只见她发髻高挽,髻旁插着累丝绿碧玺宝瓶簪,耳下坠温润明珠,一身浅橘色兰花纹短袄配墨绿绣金的缎地裙,勾勒出纤细曼妙的体态。整个人的感觉雅致清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看到对方,魏紫吾和萧令拂都有一瞬吃惊。

从前魏紫吾能在贵女圈一呼百应,自然不全是因为家世,她本身的魅力也有很大缘故。毕竟京城是*官高**显爵如云之地。

同样的,在魏紫吾离京之后,萧令拂能压过温蜜等人做贵女圈第一人,也有她自身魅力的原因。

若说萧令拂受到追捧,是因为她的才名,还有圆融大度的如水性格。

那魏紫吾便如骄阳生辉,带着天生的吸引。她活得十分随性恣意,也懒得花心思拉拢谁,偏偏就是让许多人想与她靠近。

萧令拂心思细腻,观察入微,几乎是看到魏紫吾的第一眼,就瞧出了她和过去的不同。去了一趟辽西,魏紫吾居然连气质也有所改变。比之过去,收敛许多。

萧令拂向魏贵妃问了安,随即问:“ss,昨*你日**为何没来长安园?”

魏紫吾奇怪道:“我到长安园做什么?”

萧令拂微微“咦”道:“我让如珂转告你的。想着你终于回京,各家姐妹又都很想念你,就安排在长安园为你接风。”

“我大姐?”魏紫吾瞬间明了,淡淡道:“……她没有告诉我。”

“当真?”萧令拂讶然:“怎会如此,我明明请如珂一定记得告诉你。”

魏紫吾不爱同人计较,可不代表她看不明白,顿时看萧令拂的目光就有些微妙。

因为从小时常进宫,她对萧令拂算是很了解。萧令拂这样聪明,怎会不知魏如珂可能会不告诉她。昨天她没有去长安园,可以想象一定是引得怨声一片。

任人搓圆捏扁,不是她的性格。魏紫吾缓慢而清楚道:“若是我诚意邀约谁,定然会派人将请帖送到对方手上,而非叫人转告。”

“是,的确是我疏漏了,我想着如珂是你姐姐,应该会转告到的……”萧令拂面上难得闪过一丝尴尬,她没有想到,魏紫吾不是责怪魏如珂,而是直接质疑她。

“不过,ss可千万别误会,我自然是诚意想为你接风。但如珂主动说要代我告知你,我又如何拒绝她。”推得干干净净。

魏紫吾知道以魏如珂的脑子和性格,完全做得出这样的事。便不再说什么。

她转过头不再搭理箫令拂,想不明白萧令拂为何针对她?也不记得与对方发生过矛盾。以萧令拂的性格做这样的事,本身就很奇怪。更何况……

萧令拂想做太子妃,温蜜也想做太子妃,她不去和温蜜斗法,却在自己身上花心思?

两个小姑娘说话,魏贵妃不便插言进来,只皱了皱眉。

一室沉默中,太后回来了。

三人都赶紧上前拜见太后,太后笑着打量魏紫吾,道了句:“好孩子。”

又与魏紫吾和萧令拂各说了一会儿话,道:“贵妃,今*你日**就让紫吾丫头留在我这儿,陪我说说话,解解闷。她这小模样,叫人看着心里也舒坦。”

魏贵妃自是乐见太后喜爱魏紫吾,便自己先回宫了。

太后的确是喜欢小姑娘,午膳命厨房多加了几个菜,还将两个公主也叫过来。

“ss!”

听到顾熙乐的声音,魏紫吾立即站起来。

两人顾不得太后在场,紧紧抱了好一会儿,顾熙乐撒娇:“你进宫居然不来看我?”声音委屈得很。

当初魏紫吾便是做三公主顾熙乐的伴读,两人焦不离孟,做什么都在一起,时常连午睡也要挤一张卧榻,感情极好。

魏紫吾露出笑意,道:“我这不是刚进宫么,先给太后娘娘请安,接着就要来找你。”

“算你还有良心!”顾熙乐眉头稍松,去捏魏紫吾的脸:“不枉我每天想你。”

顾熙乐是淑妃所出的三公主。淑妃为人和善,没有皇子,又因生三公主无法再生育,对其他皇子构不成威胁,加上母家地位高,因而各宫娘娘和皇子们都“喜爱”顾熙乐。

皇子们都用疼爱这个妹妹来向皇帝展露自己的亲情。虽不知到底有几分真心,但至少顾熙乐在宫里受宠是真的。

魏紫吾与顾熙乐一见面,那当真有说不完的话,太后也知道她俩要好,让她们自行到东暖阁聊天去了。

两人午膳喝了些酒,暖阁里又暖和,在炕上软绵绵歪一处,说着说着双双入睡。

魏紫吾细白的脸颊染着薄红,长睫低垂,红艳的唇瓣微张,匀长呼吸牵动着胸脯也轻轻起伏,她是侧着睡的,更便于让人欣赏她侧脸的姣好。

男人的身影挡住了菱花窗漏进的光,有力的手指捏住对方小巧的下巴,将她的脸抬得更高些。

这个半扭的角度让魏紫吾很不舒服,她在睡梦中发出嘤咛,蹙着眉挣了两下,却无法挣脱。

4、第四章

她隐约知道有个讨厌的人强行制着她,可对方手劲太大,她的力气对他来说不值一提。那人没有松手的意思,她便反抗不了。

她试着睁眼,眼前始终模模糊糊一片,看不到人。

先前因见到顾熙乐高兴,她稍微多饮了几杯,头中始终云缠雾绕。也许她只是在做梦,这样想着便继续睡了。

先前魏紫吾和顾熙乐要说悄悄话,宫人都被谴到了外头。只有三公主身边的老宫人芳苓姑姑时而进来看看。

因为三公主是个床霸,总将腿压到魏二姑娘肚子上不说,还爱抢人的被子。

芳苓先前进来一趟,就见三公主把自个儿的薄绒毯子给掀了,将魏二姑娘的毯子卷走,使得自己的好友浑然不知地晾在空气中,还承受着她一条腿的重量。

芳苓觉得,也亏得魏二姑娘是个睡着了连天塌下来也不会醒的,才能与她家公主维持友谊之树的长青。

但这一趟进来,她居然看到三公主连人带被裹得跟个春卷似的紧紧贴在墙壁上,就像是被人一巴掌拍上去的一样。而魏二姑娘的毯子还好好盖在她自己身上。

真是……不容易。芳苓惊讶地瞪大眼,默默又退了出去。

芳苓出了暖阁,便见顾见绪恰好到了,正在问一旁慈颐宫的宫人:“太后不在?”

“回殿下,太后在集云楼。”那宫人答。

慈颐宫可不似其他后妃宫殿,而是宫墙绵亘,自成一体,花园葱茏辽阔,建筑有十二座之多。包括正殿和诸多供太后礼佛、看戏、闲憩、观景的楼阁。

顾见绪点点头,又问起魏紫吾。

芳苓上前答:“魏二姑娘与三公主在东暖阁午睡尚未起。”

知道魏紫吾能睡,顾见绪便道:“我先去给太后请安。一会儿她俩醒了,让她们过来。”

芳苓应是。

集云楼建在连接大内白玉湖的子湖边上,是专供太后观赏冰上嬉戏的地方。

等魏紫吾和顾熙乐到时,善走冰的宫人正在表演辕门射球。冰湖上好不热闹,而集云楼里同样热闹。

一群人陪着太后看冰嬉,皇子里有顾见邃、顾见绪、顾见擎,女孩则有二公主、萧令拂,还有嘉玉郡主等人。萧令拂则是一贯的姿仪端雅。

太后见到两人,道:“你们两个丫头,可算是睡醒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尤其将一道道含义不同的目光落在魏紫吾身上。

听着太后的话,又被这么齐齐看着,魏紫吾耳根难得有抹微红。她从小被灌输嫁给表哥的思想根深蒂固,自从姑母跟她讲了年后就要定亲,更是已将顾见绪当成未来夫君。

魏紫吾自幼在长在侯府宫廷,当然通晓人情,知道媳妇儿应当代自家丈夫孝顺长辈。尤其是太后这样站在权力之巅的长辈,更是应当尽心勤勉。

看看萧令拂和温蜜对太后多殷勤就知道了,对比起来,她的确是显得有些惫怠。

魏紫吾便道:“太后宫里的酒特别香,别处都喝不到,我想念了许久,一不留神就喝多了。”

太后一听,摇头笑道:“那可不是,就知道你跟哀家一样,是个小酒虫子。”

在场的谁都听得出魏紫吾在拍太后马屁,而太后欣然接受。萧令拂嘴角笑意微冷。

杜嬷嬷也笑道:“还别说,今天紫吾姑娘喝的忘忧红,还是去年太后娘娘亲手撒的酒曲,自然是特别的香了。”

太后和杜嬷嬷都笑了,自然是一室和乐。魏紫吾心中稍定。

“ss,过这边来坐。”顾见绪这时站起身说道。丝毫不掩饰与魏紫吾的亲近。

魏紫吾便拉着顾熙乐走过去。

此刻冰湖上已换作歌舞表演。穿着冰鞋的宫女水袖迤逦,穿梭如飞。大家停了话头,又开始赏舞。

顾见绪拉了把椅子让魏紫吾坐下,他站在魏紫吾身后,手还搭在魏紫吾坐的椅背上,随着她一起看向窗外的冰上旋舞。

太后看了看顾见绪充满占有意味的动作,收回视线。

顾见绪倒是对这个表妹势在必得,可贵妃如今……

这京里各个权贵家中的夫人小姐们,谁都知道魏紫吾是要嫁给顾见绪的,若是魏贵妃陡然令顾见绪另娶,且娶的是魏如珂。这小姑娘就要变成笑话了。

顾见绪这么明显的动作,自然不会只有太后看到。

萧令拂也看了看魏紫吾兄妹俩,接着又看向太子。

顾见邃注目冰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魏紫吾那边。

萧令拂微微放下了心,她也是难得这样近地看太子,随即有些失神。

过了一会儿,顾见绪终于坐到了魏紫吾身边的椅子上,约莫是说了什么好笑的,引得魏紫吾和顾熙乐一阵低笑。

两个小姑娘的声音都很好听,也很好认。顾熙乐笑起来,清悦如铃。魏紫吾的声音,要稍微娇软一点,也是清澈的。

顾见邃定定看着冰上的某一处,眯了眯眼,他取下腕上佛珠,不多不少十八颗,缓缓地捻动。

那是一串墨翠圆珠,其中一颗雕成仁兽麒麟的兽头。黑得纯粹无杂,质地细腻密实,光华流转,灯下能反出通透阳绿,成色极好。

在男子修长的指尖被拨动时,叩玉之声厚重悦耳。

太后原本在看冰上红衣少女们的接连翻跃,这时转目看向顾见邃。

那串佛珠,是顾见邃十四岁的时候,太后送给他的。

大乾不世出的高僧枯北大师曾私下告诉太后,太子煞气重,将来可能会犯两次极*杀凶**戮。太后吓得当即按照大师的点拨,做了这串佛珠,再由枯北开光,送给自己的宝贝孙子。

当然,若单看太子的外表,那可真是最好的画师也难以画出其十之一二的丰神俊采,绝不会将他和煞气两字联系到一起的。

太子很少戴这佛珠,这是年节将至,到了一年的坎儿,太后逼他戴上的。至于他真拿出来拨弄,太后还是第一回看到。

至此太后哪还能看不出,这是太子心里装着事呢。说起来,她已很久没看到顾见邃这样显露端倪了,从敬懿皇后过世,越发像潭水似的。

见太后探究的目光不加掩饰直视自己,顾见邃转过头,朝太后一笑,道:“皇祖母。我今晚约了傅予州,就不继续陪您了。”

太后道:“傅家小子回京了?”傅予州是梁国公府的嫡幼子,这人着迷医术,造诣极高,只是四方游历,极少归京。

“嗯,明日我让他进宫为您请平安脉。”顾见邃说着已站起来。

太子在与太后说话,周围自然无人发声。因此,顾见邃的话在场的都听见了。

魏紫吾反应过来太子说了什么,心头猛地一跳。

她甚至差点站了起来,只是被顾见绪轻轻按住了,但也没忍住地转过头看向了太子。

视线正好与顾见邃相接,男人扫向她的目光很冷淡,让魏紫吾一瞬就清醒了。

待太子出了门,顾熙乐也反应过来了,道:“呀!傅予州居然回来了,这人神出鬼没的,但医术可真的没人比得上。ss,如果能请动傅予州给你爹医治,希望总要大上许多。”

魏紫吾自然也知道,问题是,傅家是支持太子的,傅予州与太子,更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就算她爹在京城,傅予州也不大可能为她爹医治。更何况还要去辽西。

魏紫吾掐紧手指,魏家和她从前是将太子得罪狠了的,太子必然盼着她爹早日送命,不暗中加把□□都算好了,怎么可能会让傅予州出手医治。

顾见绪看看魏紫吾,太后还在,此刻不便说什么。

待到从慈颐宫用完晚膳出来,天色已暗了。

因着提到傅予州,想起父亲的病,这一晚上,魏紫吾的心情都不高。

顾见绪送魏紫吾回翊华宫的路上,看了她许多次,待走到回水廊时,顾见绪停下脚步。

这里是个拐角,光线昏暗,魏紫吾不知道顾见绪为何停下来。便听他道:“ss,你不要担心,我明天便去找傅予州。”

魏紫吾想了想:“算了,傅予州脾气古怪,他不会同意的。我托人另寻了一名苗医,据说在苗岭也是能生死人肉白骨,正在往京城赶。待他到了,我打算再去辽西……”

话未落,顾见绪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魏紫吾一怔,下意识地就想挣开,但顾见绪握着便不放。魏紫吾想起魏贵妃的话,年后她就会嫁给顾见绪,渐渐便没有再动。

顾见绪见魏紫吾乖巧,握在掌中的一截腕子晶莹白皙,触感又柔嫩滑腻,心里的郁躁压下去一些,很快却有另一股火在身体里腾起来。

他盯着魏紫吾,沉默着没有说话。

魏紫吾被看得有些紧张,道:“表哥。”

5、第五章

她不再看对方的眼睛,朝旁边别开了脸。

魏紫吾左耳廓有颗小痣,红得丹色可人。耳朵没有扎耳洞,耳珠圆嘟嘟,粉生生,小小一团软玉似的可爱,引人想捉住了揉弄。

顾见绪抬起另一只手。

刚触到她的脸,魏紫吾立即后退。被他捉住的手也趁机抽回。

“表哥。”她皱了皱眉。顾见绪向来恪守礼仪,今晚不知为何,一反常态。让他拉拉手腕,已是她能做到的极致。

顾见绪略作平复,他心里清楚,若眼前的女孩不是他的表妹,换个出身低的,他早就将她……

魏紫吾察觉出顾见绪的异样,道:“表哥,你若没别的事,我就回姑母那里了。”

顾见绪见魏紫吾毫无羞涩,更别说有和他花前月下的想法,一想原因,只能微叹口气。

魏紫吾对感情一事的确懵懂,或者应该说,她半分少女怀春、思慕儿郎的情态也没有。

魏紫吾从小生得玉雪可爱,精致漂亮得叫人抱着就不想撒手。还是个矮墩墩的糯汤圆时,就已有人打她主意。

被魏i抓到第一次现形,是隔壁肃国公府的宁绩用亮晶晶的糖兔儿引诱她。毛都没长齐的小破孩,还知道把魏紫吾拐到假山小洞里,对她说,给小爷亲两口,就给你吃糖兔儿!

魏i大怒,把嘟着嘴凑向魏紫吾的宁绩揍得屁股裂成八瓣。从此,女儿奴的魏侯爷,就开始了担心女儿被臭男人骗的坎坷心路。

魏i最初的教育是这样的:ss,这世上,除了爹以外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男人都是山里的熊瞎子假扮的,他们外面披着一层*皮人**,一到了夜里,或者四下无人的时候,就会脱掉外面的*皮人**,露出熊的本来面目,专吃小女孩。把她们脆嫩嫩的手指头嚼得喀嘣喀嘣地响。

当然,爹爹不一样,爹爹是个真正的男人。

这么吓唬自己的宝贝也是没有办法,他是武将,要么出征要么戍边,不可能总把娇滴滴的小女儿带在身边看着。一不留神,总有那些小王八蛋钻空子的时候。

魏紫吾最相信自己爹,她也知道熊瞎子是会咬人吃人的,从小心里就存了阴影。

后来,待魏贵妃向弟弟提出,以后将魏紫吾许给顾见绪,魏贵妃总觉得这侄女和别的女孩儿有些不一样,在有些方面,仿佛是有点儿不正常。

进宫见到几个皇子的时候,别家的小姑娘都笑容甜甜,知道这几个小哥哥长得好看,自然地就喜欢和他们多说话。只有魏紫吾不,魏紫吾从来只找女孩玩,只主动和女孩说话。

见到几位皇子哥哥,同伴们都上前了,她一个人站得远远的,黑溜溜的眼珠子左右转,保持着警惕……却不曾想反而被人注意到了。

了解之后,魏贵妃向弟弟严厉指出问题,魏i教育的时候才老大不情愿地加一句:ss,其实你表哥也不是熊。

如今魏紫吾已长大,自然知道男人就是男人,不会从*皮人**里钻出来变熊,但总是对男人这种东西谈不上感兴趣。无论是顾熙乐兴高采烈跟她讨论话本上的爱情,还是温蜜在她面前抒发对太子的一腔爱慕,她都觉得无趣。没觉得男人和爱情有什么好向往的。

顾见绪道:“ss,你要学着让我为你解决问题,不要什么都想着靠你自己。”

魏紫吾以为顾见绪说的是为父亲找大夫的事,道:“我不让你去找傅予州,是因为知道找了也没用。”

顾见绪却是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别的。”

顾见绪的声音放得低,魏紫吾心下微沉。

“李灏折损就折损了,他办的案子出了纰漏也有他贪心的原因在里面,若非如此也不会叫太子拿住把柄。”顾见绪意味深长道:“在他出事之前,我都不知道李灏是舅舅的人。否则,太子的人在朝上参他时,我会为他说话。”

见顾见绪突然说起政事,魏紫吾微惊,立即环视周围。

顾见绪道:“放心,这一带没有人,我叫人特意清过了,外面也有人守着。”

他又道:“我顺着查了李灏,才知道他还为你调查过段潜和段家,接着,我才知你这趟去辽西,不仅是为舅舅侍疾。你还接近过段潜?连这样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

段潜正是皇帝派去接掌魏家兵权之人,三十多岁。

他是拥立当今皇帝的元老段镇的儿子,虽是庶子,也作了勋卫散骑舍人,宣和三年夺魁武举后,任龙朔卫府郎将,在这个位置上一任十二年,从未挪动过地儿,就像一个被遗忘的人。

然而,这一次,皇帝突然命他持圣旨并定国宝剑,领兵三千至辽西,接管魏i的权力,将此人推到所有人的目光面前。

魏紫吾到辽西,的确不仅仅是如外界所知的“为父侍疾”。

被顾见绪点出,魏紫吾也不再隐瞒,道:“是,我是接近过段潜。因为我查到蛛丝马迹,段潜也许并非皇上的人,而是效忠于太子。只要能找到确切证据,能让皇上知道太子的手伸得这样长,居然连河北和辽西的兵权也要取,定然会*压打**他。”

顾见绪神色微动,魏紫吾以为他会继续问段潜之事,然而顾见绪只是道:“太子做事极为谨慎。段潜此人也非同一般。你暂时不要再有任何动作,等舅舅的病好一些再说。”

见魏紫吾沉默,顾见绪知道她心里还有别的想法。

他道:“ss,舅舅手里的人,你以后不要再用,全部交由我来处理。”

魏紫吾皱皱眉,慢慢问:“表哥这话是什么意思?谁都知道魏家和你是绑在一起的。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顾见绪道:“我是担心。担心你一个姑娘,去与男人接触,终究不好。那些男人会对你抱什么样的想法?你知不知道?”

顾见绪自己就是男人,知道男人所图不过就是权,钱,色。魏紫吾这样的姿色,难免会有人打她的主意。

“ss,你相信我。舅舅的事,你的事,我都会当成自己的事来做。”

魏紫吾没有说话。顾见绪之前不想惹怒皇帝,谋定而后动,她是理解的。但是,她并不想把她和爹爹的底牌都交给别人,包括顾见绪。

魏紫吾记得很小的时候,她爹就曾经说过:“我魏i的女儿,怎能没有自保之力。”

父亲一直告诉她,任何时候,都得有自己立足立命的根本。

顾见绪也知道魏紫吾不会立即答应,道:“你好好想想。我先送你回母妃宫里。”

魏紫吾这一夜在翊华宫,辗转许久才入睡。

第二天起来,才用过早膳,竟有通传说三公主来了。

魏紫吾赶紧迎出去。

顾熙乐抖了抖斗篷,去拉魏紫吾的手:“ss,昨天我三哥不是说傅予州要进宫给皇祖母请平安脉?快走,我陪你去找他。”

魏紫吾看着一大早跑来的小公主,心中有暖意流过,道:“谢谢你熙乐,不过辽西太远,傅予州未必有暇。还是算了。”

“没事,傅予州听我三哥的,我哥让他去,他就一定得去。我们去找三哥,非让傅予州答应不可。”

魏紫吾动动嘴唇,不好说什么。

顾熙乐干脆改为用推的:“走吧,走。不试试怎么知道。”昨天魏紫吾一听傅予州居然回京了,那一副激动的样子,她可都看在眼里。

魏紫吾知道扭不过顾熙乐的公主脾气,只能跟着她出门了。

6、第六章

到了慈颐宫,宫人却称太子与傅予州来得早,现下已离开。再一问,是去了*宫东**。

说起来,魏紫吾从小也算宫里的常客,各处都不陌生,唯有太子的*宫东**,倒是一次也未进过。

今日雪停了,金光自乌色云澜透出,雪正在化,寒气比雪落时更加砭人肌肤。

白石甬道上的积雪早已被宫人清扫干净,道旁苍松列翠,*宫东**正殿载德殿重檐巍峨,翼角玲珑。

入内但见宫室高阔,云柱绕龙,宝座后挂一副鹤鹿同春,两尊狻猊落地铜炉往下,是两列客座,帐幔后的东西扇分别是紫檀雕梅,珐琅嵌壁,窗棂透镂连绵万福,阳光照得殿里敞亮明净。

魏紫吾和顾熙乐坐在椅子上,不一会儿就听到外面传来宫女向太子问礼的声音。

接着走进来两个高大的男人,前一个身着牙色绣金银团芝云纹的缂丝袍,玉簪挽着墨发,略挑的眼眸寒芒隐隐,正是太子。

“三哥!”顾熙乐拉着魏紫吾站起身。

魏紫吾低着头,待太子应了顾熙乐的声,她便也向太子请安。

“难得,能在*宫东**见到魏二姑娘。”顾见邃微掀唇角,目光攫着魏紫吾,语气难辩。

魏紫吾沉默,脸上泛出淡红,太子的话听进她耳中,多少有些戏谑,甚至还有轻视。

也是,魏紫吾心想,她一边在对付人家,一边来求人,太子自然不会欢迎她。兴许太子已经知道她调查段潜的事。

但她来到*宫东**,纯粹是为了不辜负顾熙乐的一番好意。走一趟,让熙乐知道事情办不成,便不会再提这一茬。

可是听在顾熙乐耳里就是另一回事了,她道:“哎,三哥,你这么说,意思是你盼着紫吾来*宫东**很久了?”

“噗——”一旁的傅予州忍不住笑出来,随即又立即板起脸。

太子面无表情,瞥一眼顾熙乐,这位三公主也赶紧收起嬉笑。

顾见邃对顾熙乐一惯称得上疼爱,她对这个哥哥是不怕的,前提是对方不要用严厉的目光看她。

太子淡淡问:“你们俩过来做什么?”

顾熙乐立即指指方才笑的人:“三哥,我们是来找傅予州。”

大家便都看向他。

傅予州穿着石青刺绣联珠纹缎袍,相貌俊秀,看起来十分温和。但外头谁都知道此人绝没有他看起来的好说话。他的药童对他的评价是,脾气古怪,每天的心情跟天气一样善变,而且每个月跟女人一样总有那么几天不爽利。

“傅予州。”顾熙乐道。

“臣在。”

“傅予州。”顾熙乐介绍道:“这是魏大都护家的姑娘。”

傅予州点头道:“方才已知晓了,是魏二姑娘。”

他目光在魏紫吾身上一转,觉得两年多没见着,魏紫吾怎么变这样了。

那一双眼睛着实太美,比桃花眼略长稍许,滟滟水翦,黑眼瞳有些大,静静看着你的时候显出稚子般的纯净来,而转目时又分外有韵味。

鼻梁秀挺,嘴唇粉嫣嫣的,小而丰盈。若是只看一张脸,实在是纯美清灵。与艳与媚分毫不沾。

然而那身段,魏紫吾生得高挑,今日她正好穿着白地织粉的掐腰小袄,胸前的险峰实在引人注目,细腰袅袅一握,看看下半身黛紫裙幅的长度,就能知道那双腿的修长。即便被这厚实冬衣捂得严严实实,也恁是被撑出了一段殊艳剪影。

再加上略显疏离的气质,难听点叫缺一根筋,连太子这样的男人也能视若无睹,恰到好处地勾着男性征服欲。

这可真真叫人过目难忘,傅予州莫名想起两句吟牡丹的诗,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

但其实,魏紫吾哪里是对太子视若无睹了,每次见到太子,她都是打起十二分的小心。生怕太子突然发难,或者使别的手段令她难堪。

傅予州打量得仔细了点,一回神赶紧瞧瞧太子。果然看到一张不是太好看的脸,傅予州立即收回目光。他小时候可是被太子揍得够了。

而且他也不想找个太漂亮的媳妇儿,太漂亮了,容易遭人惦记。

魏紫吾来*宫东**原就是赶鸭子上架,出言也犹豫,顾熙乐索性抢先道:“傅予州,紫吾她爹在辽西身染重病,紫吾找了许多大夫,都没多大用处,你能不能去一趟辽西?”

傅予州沉吟片刻,道:“这,原也不是不可以……”

魏紫吾诧异看向傅予州,听出了弦外之音,忙道:“傅四公子,魏紫吾愿用家中一切,换你去一趟辽西。”

傅予州赶紧摇头:“魏二姑娘多虑了。非是酬劳的缘故,只是因为……我已先应承了太子,为殿下一位朋友医治。那位先生也是病症奇杂,十分棘手,恐怕我只得先医治好他……”

魏紫吾的心慢慢沉下去,果然,这是个太好的借口。不得罪人,同时也能避免顾熙乐的蛮缠。这边先有人要救,总要讲个先来后到。

但……傅予州说是太子的朋友。太子真是毫不掩饰,是他在从之作梗。

魏紫吾心里涌出一股执拗,道:“那,若我现在去辽西,将我父亲带回京,傅四公子能帮我爹医治么?”

傅予州微怔,道:“这样的话魏二姑娘也太辛苦了吧。且我并未说那位朋友在京城。”

魏紫吾追问:“是在何处呢?傅四公子要去哪里,我都可以带我爹去的。”

傅予州有微微动容,然而也只是道:“……恐怕不大方便告知我朋友的行踪。”

魏紫吾轻哦了声,没有再说话。

顾熙乐叹着气:“怎的就这样不巧,先答应了别人。”这下她也不好再缠着太子和傅予州,毕竟别人的性命也是命。

傅予州没有再说什么,只道:“殿下,走吧,不是说中午去和峻楼。”

太子略微颔首。

魏紫吾看着太子和傅予州的背影越走越远,快要跨出殿门的时候,她突然道:“殿下,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行么?”

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片刻,倒也很干脆:“行。”

顾熙乐坐在石阶上,不时往殿里看,皱眉问傅予州:“他们说什么?连我也不能听?”

傅予州瞅瞅这位三公主:“连我这个要治病的不是也在这儿没听么?”

顾熙乐一听,有道理。

她又道:“唉,我觉得紫吾就该搞一个‘治父’招亲。谁能医治好她爹,她就嫁给谁。那一定有许多人愿意出力的。”

治父招亲,傅予州险些又噗了,这位三公主怕是话本子看多了,实在是……天真可爱。若是魏i真的一病归天,魏紫吾多半只能沦为权贵玩物,想得到魏紫吾的人根本不用娶她,也同样可以得到。

殿内只有沉默相对的两人,一时安静得过分。

其实魏紫吾喊出方才那句话,真的只是头脑一热,一时冲动。

现在冷静下来,她想想魏家和太子的积怨,觉得自己的举动,实在半分没有意义。

太子一看魏紫吾的表情,就知道她后悔叫住他了。他微微皱眉,问:“魏二姑娘,找我是为了发呆?”

“不是。”魏紫吾看看对方不耐的脸,咬了咬下唇。

魏紫吾终于下了决心,既然已经叫住太子,为了爹爹试试又如何。她慢慢道:“殿下,过去,我做了一些令殿下不悦的事。”

“我……向你赔罪。”

顾见邃闻言没有反应,眼中晦暗不明。

魏紫吾想到她留在太子左臂的那道伤,那一刀扎得挺深,应该是留下疤痕的。若太子将此事禀呈太后或是皇帝,两个上位者定然都是饶不了她。但她也不以为太子会放过她,他怕是还在等待时机,心里也一定怨着。

魏紫吾双腿一弯,朝顾见邃跪下去。

莲花砖的地面发出沉闷而清楚的撞击声。

太子垂下眼眸,这样看这小姑娘的一双肩,越发的纤弱单薄。他道:“魏二姑娘不必行这般大礼。”

魏紫吾摇摇头,坚持跪着。招惹过太子的人,都知道他有多可怕。若是太子日后登基做了皇帝,还留着魏家和她的性命,这是迟早要拜的。

男人的手如铁钳一般箍着她的手臂,将她强行提起。

魏紫吾心神未定,没有意识到太子这一刻离她太近了,几乎是半搂着她。少女身上的香气是一种独特的甜香,不是衣裳上熏的,而是她自己的体香,顾见邃慢慢放开她。

魏紫吾有些迷惑太子的态度,她原本是想跪到令他觉得能稍微解气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