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71年3月31日,这一天,春寒料峭,在宝应这个小县城,一个能容得下万人的广场中,一群年轻人,不,更准确地说是一群大孩子(他们当中大的20岁左右,小的只有14岁),他们背着简陋的行囊,排队集合待命,准备奔向一个他们向往而神秘的地方——中国人民解放军江苏生产建设兵团四师二十三团。那个年代,军人在年轻人心中是无比神圣崇高的偶像,对军人的那种痴迷,那种情怀,对穿上军装的那种渴望,是现在的年轻人无法想象,无法体会得到的。他们几乎是兴高采烈地在等待出发,他们那热切而焦虑的眼神,使他们的那种向往之情溢于言表。 广场上,他们当中一部分的家长或亲属也来了,当时,他们的心情也许是复杂的,他们的脸上几乎没有笑容,他们的眉宇之间是将和亲人分别时的那种凝重,以及对亲人前途未卜的那份担忧。当时那种情景,我至今还记忆犹新。
现实往往是无情的,到了目的地以后所见所闻,与当时的宣传反差很大,于是在这帮年轻人还没有完全成熟的心灵上,系上了一个上当受骗的心结,一种茫然无助的失落感油然而生。这种失落感多少年来,在得与失的炼狱中徘徊,这种失落感像梦魇一样,至今还在他们(也许是一部分人)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无法释怀。世界上最难解开的结是心结,世界上最难走的路是心路。解开这个心结需要很长的时间和过程,这个时间也许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比三十年更长的时间。这个过程在我们心中形成了一条痛苦、曲折、而漫长的心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就是在这条心路上摸爬滚打,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今天,时至今日,似乎是接近了事物的本源,悟到了个中的三昧。
现实也往往是通向真理最可靠的门径,我们在漫长人生心路上阅尽无数风景, 蓦然回首兵团那段岁月,居然发现我们在中国社会发展的大坐标中,处在一个十分重要的位置——即传统农业与现代农业交替的节点上,我们竟然是现代化大农业的领跑者和先行者。就这一点,难道你还不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幸运?!就这一点难道还不足以让你欣喜若狂?!就这一点难道你还不觉得兵团那段岁月,是你人生长廊中最亮丽的一道风景?!更为重要的是,现代化大农业的高级形态应该是公有制与农业高科技相结合,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又成为公有制与农业高科技相结合的开拓者和先驱者。尽管当前以及今后一段历史时期,资本与农业高科技相结合是现代化大农业的主要方式;尽管我们当初只处于公有制与农业高科技结合的初级形态,但公有制与农业高科技相结合是现代化大农业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因此,我们也将必然地和那段兵团岁月一同载入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史册。
时光默默地向前推移着,字符也随着键盘的敲击不停地跳动着。在那漫长的心路历程中,几回回梦中回兵团,几回回梦中又回到了护养场、复兴圩那宽广的怀抱。一桩桩往事,一次次播种,一场场丰收,仿佛就在昨天,兵团解放军的领导和来自各地的战友,他们的身影,他们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都在我的脑海中不停地闪现,久久不能离去。在这片土地上我们付出了青春,农田和打谷场上有我们辛勤劳作的汗水,蜿蜒的大堤和纵横交错的阡陌上有我们匆匆的脚步,每当雨后天晴,那西边高挂的彩虹,便像是我们打出的“青春无悔”的横幅;在这片土地上我们收获了大自然的馈赠:金色的稻谷,白色的棉花,椭圆的麦粒,同时也收获了爱情;在这片土地上我们脱离了稚气、娇气,这片土地又毫不吝啬地给了我们生活的勇气,豪气和骨气,这些都将成为我们今后人生道路上,克服各种艰难困苦和挑战各种风险厄运的底气。以上这一切,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说:没有兵团这段经历,我们的人生将会黯淡无光,有了这段经历才使我们的人生像现在这样烟波浩渺,五彩纷呈。
多少年以后,当我们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我们的心结已经不再那么沉重。当我们看到曾经熟悉的土地再也没有过去的那种生气,当我们看到蜿蜒的大堤上茂密参天的大树,稀疏得已经留不住昔日成群的斑鸠,当我们看到那广袤的土地上,再也没有那沉重并轰鸣着的大型农业机械的时候,置身其间,一种悲凉之情撞击着胸腔,顿时有了“念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涕下”的感慨。当我们要离开这片土地的时候,一种依依不舍的离别之情又涌上了心头,思绪万千,百感交集:当初走得是那么义无反顾,情断义绝,现在走得又是那么踟蹰不前,情意缠绵。“这真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今日真情笃,昔日恩怨消”啊。抚今追昔,感慨万千,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现代化大农业步伐的加快,这片不甘寂寞的土地,总有一天会重新沸腾起来。
最后,关于兵团经历的得失,还必须作一个较深层次的思考。在整个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中,兵团只是这个运动中的一个片段,作为我们个人,只是这个运动中的一朵小小的浪花。前一度时期,历史虚无主义者,把这场运动说成是一场灾难,是人口的大迁徙。不难看出,这是明目张胆的*化丑**和歪曲。知识分子必须和工农相结合,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内在要求,知识分子和工农相结合这条道路,过去,现在和将来都必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所不同的是结合的形式将会随着时代的变迁发生不同的变化。所以我们必须理直气壮地说,上山下乡无论是在立意上还是在实践中都是正确的,我深信其正确性完全经得起历史的检验。我更深信将来我们的子孙一定会为他们的父辈,祖辈,曾祖辈曾经是上山下乡中的一员,而感到无比的光荣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