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为了帮家人改变贫困的生活,我在豆蔻年华去了韩国。历经千难万险、九死一生的将近四年的异国打工经历后,我终于回到了国内。随后,我进入吉林大学,一边学习韩语、一边写作。很快,我成为著名自由撰稿人,并被《知音》杂志以特殊人才招进去当编辑、记者。我在知音一干就是16年……
把自己苦难的经历原滋原味地写下来,一直是我最大的心愿。今天,我终于能静下心来,打开尘封的记忆,一字一字地写下这段经历。可是,我的心情为何变得如此沉重,未落几字,眼泪 已经迷糊了双眼……
作者 | 邹建华
编审 | 陈 成
出品 | 1号纪实

▲我在韩国时照片
那天,我回到仁川时,已经很晚了。我往工厂走时,忽然看见一直对我穷追不舍的印尼男孩里普拉正站在门口。 “姐姐,你上哪儿去了,找不到你,我好着急。” 他走上来,想拉我的手。“别碰我。”我本能地向后躲闪。“我好想你!”里普拉强行用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我,把头压在我的肩上,将我拖向车库。我害怕之余,大声喊: “你快放手,不然,我就要喊人啦!”“姐姐,我真的很爱你,很爱你呀!”他不但不松手,反而把我抱的更紧了。我恐惧极了,大声呼喊:“救命呀!”门口打更的老头闻声赶来,里普拉连忙松开了手。
我看见部长的办公室亮着灯, 顾不上想太多,一脸惊恐地闯进了部长的办公室。部长听完了我的诉说,立即派人去叫里普拉。里普拉一进部长办公室,就看到了怒目而视的我。他顿时明白了为何被叫来,低着头,说:“我错了。”“你这黑鬼!” 部长先打了里普拉一个嘴巴,接着,拳头就像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很快,里普拉的嘴角浸出了血。“ 以后我再也不敢骚扰楚小姐了。”他哆嗦着说。
后来,部长也许打累了,对里普拉吼道: “快滚吧,你以后再骚扰楚小姐,我就把你送回印度尼西亚!” 里普拉歪歪扭扭地站起身来,向我和部长鞠了一躬,就走了出去。
“楚小姐,你受惊了,先喝杯咖啡吧。”部长说着,把一只大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急忙说:“不了,给部长添麻烦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下。”“楚小姐……”部长还想说什么。我则说了句:“明天见。”就推门出去了。 我不想和这个好色的韩国男人多啰嗦 。
第二天上班时,我看见里普拉的眼睛肿了起来,看来他被打得不轻,我心里泛起一丝愧疚。但他像什么没发生一样,帮我做了很多活儿以后,才回去。临走时,还像以前一样对我打了个飞眼。从此以后,里普拉再也不敢对我动手动脚了,但仍对我一往情深,并经常帮我干活儿 。
一个周日,我在路边看到一则中国人教会的募集公告。原来这附近也有不少的中国人,我很激动,赶紧记下了教会的地址,打算抽时间去那里一趟。我很期望能结识在这附近上班的中国人。
一天,我找到了教会。由于不是周日,没有见到中国人。一位很热情的韩国牧师接待了我。“欢迎你,小姐,你在哪儿上班?”我说:“首都理化。” 牧师说:“噢,没听说有中国人在那里上班啊!”我说:“那个工厂就我一个中国人 ,我刚来没多久。来你们这里的中国人多吗?”牧师说:“有三、四十人吧,他们都在附近工作,每周三晚上和周日会来这里。小姐,你是哪儿的人?”我说:“长春人。”牧师说:“ 我也认识一位小姐是从长春来的,和你年龄差不多。我打个电话,让她过来一下。”听说能认识老乡,我感到很高兴。
不一会儿,走进来一位姑娘。她穿着一件天蓝色工装,头发染成了黄色,个子不高,瓜子脸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又黑又亮,很漂亮。“你好!你是长春的?”她一口地道的东北口音,听起来亲切悦耳。我急忙说:“是的。我在这儿附近工厂上班,你也是长春人?”她说:“不,我是延吉人,从长春大学毕业后,留在了长春工作。我叔叔把我介绍到这里工作。”我问她:“你在这儿做什么工作?”她说:“当翻译,我才来三个多月……”
随后的聊天中,我得知她叫闽子,朝族人,我俩居然还同岁。在异国他乡能与同龄的故乡女孩相遇、相识,我异常激动,眼里一直噙着泪水。我俩高兴地畅聊了好久好久。
我和闽子一起在教会食堂吃了午饭。之后,闽子把我带到了她工作的地方——总经理办公室。 那是一间很宽敞的房间,开着空调,里面传真、电脑等现代化办公设备应有尽有。 “你在这儿工作多舒适啊!”我不无羡慕地说道。“我的工作不累,可工资不高。我应酬很多,每月也剩不下多少钱。”我问她:“你住在哪儿?”闽子说:“我住叔叔家,我在那儿有一间屋子。对了,你以后有机会去我叔叔家来玩吧,我把地址给你。我在这儿的朋友都是韩国人。周日,你去我叔叔家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教会玩。”我说:“好啊,此前,我也经常去教会。”
周日,我按照闽子给的地址,找到了闽子叔叔家。那是一幢很高级、宽敞的复式住宅, 欧式风格的装修,富丽堂皇。闽子的房间里,摆满了各式韩国时髦衣服。 闽子随身有BP机和大哥大,我们聊天时,她不时停下来打电话。我好羡慕闽子有个阔亲戚,她可以轻松自在地在韩国生活、工作。
从那儿以后,我经常在周日去闽子家。有时,我俩会去附近的教会玩。
以后的日子,我没再去小辉的饭店,小辉也没给我打过电话。由于小辉对我的态度突然转变,我感到很寒心。但最终,我还是选择了原谅,希望能把这段患难时建立的感情维系下去。
又一个夜班,*操我**作的全自动机器无故停转,我转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江班长。一个小时没能干上活儿,我实在着急,不得不试着修起来。
我按了最上面的一个电钮, 没想到最坏的事情发生了,本来已经分开的两副模具撞到了一起,迸发出一阵刺耳的噪声,大块的金属裂片随即脱落下来,模具被撞坏了! 我呆望着眼前的一幕,愣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江班长回来了。他气得圆睁着两眼,双手插在粗壮的腰上,狠狠地骂了我一顿。第二天早上, 我被叫到了办公室,部长、科长又轮翻呵斥。因为那次事故,我被扣了半个月(相当于人民币3000元)的工资。我心疼自己的血汗钱被扣,好几天晚上都睡不着。
一晃就到了八月,距离我从清州跑出来打工,刚好一年整。一天,我去闽子家时,在路上看见很多工厂门前张贴了公告, 内容是韩国政府下令,从八月份起的两个月内,允许所有非法居留的外国人自首回国。从十月一日起,展开全国大搜查,若涉嫌非法雇用外国劳工,将对雇主处以500万罚金。一旦抓获非法居留者,将立即遣返回国,并将处以重金罚款。
我在往工厂走时,一直在想着自己是否在那儿能继续呆下去。如果不行,又能去哪里? 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没过几天,社长把我叫到办公室,告诉我这个月发完工资就得走人,她也怕遭到处罚。
我垂头丧气地往回宿舍走时,恰好碰到了吴小姐。她皮笑肉不笑地对我说:“听说你得走了,你要回中国了?”“我去哪里用不着你管。”我愤愤地对她说。 “都快滚蛋了,还这么牛气,中国女人真粗野。”她一边嘀咕,一边扭着肥胖的屁股走了。
还有半个月,我就得拎包走了。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小辉,并说我会努力再找工作,他说了句:“好吧。” 就去忙工作了。我开始利用一切时间出去找工作,仁川、汉城、盆塘,四处奔波。 可是,所有的工厂对非法劳工都避之唯恐不及,大量的人员被解雇,连我一直寄予厚望的东仁川金大娘和汉城的牧师也爱莫能助了。我绝望了,看来这次是真得回家了。
一天,我和一直在盆塘的李萍取得了联系,她也决定回国。我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万一找不到工作,就回家。
有一天,部长把我到他的办公室。他瞅着一愁不展的我,说:“楚小姐,我知道你正为找工作的事发愁,现在你们这样的人很难找到工作。你上我家去吧,当个小保姆,顺便教我的两个孩子说中国话,我不会亏待你的。”说着,他走过来,把两只大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知道他对我一直不怀好意,腾地站起来了,说:“谢谢部长的好意,可惜我最不愿意干家政活儿。”
说完,我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时候,我已经把出国时借的钱都还上了。 但由于在最开始工作的会社扔下了200万韩币,跑出来后,换了将近10份工作,有的押的工资没要回来,损失了一些钱,所以没赚到多少钱,还是不甘心就那样回去。此前,我跟早早回国的一起来韩国的姐妹联系过,得知国内的钱很不好赚,她们都后悔早回去了。
而且,我虽然瘦点儿,但身体没什么问题。况且那时候,我已经可以用韩国语交流,也认识了几个能真心帮我的人。而我由于非法滞留,基本不可能再来韩国。思来想去, 我最后决定,尽力找工作,争取干下去。
韩国的报纸上每天都有招工广告,走投无路的我决定通过报纸试试。在这非常时期,也许这是一条可行之路。虽然我知道这样做相当冒险,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翻遍了报纸,终于在仁川的一个小报上,看见了一家普拉斯替工厂招中国朝鲜人的广告。 虽然我是汉族人,但那时候,基本韩语对话我已经没什么问题,最重要的是我有丰富的普拉斯替工厂工作经验。
我打通了电话,正好工厂老板接的。聊了几句后,老板对我还比较满意,并跟我约好了见面的时间。那家工厂很远,我坐了近两个小时的车,终于到达了仁川那个叫“巴村”的地方。那里是许多公交线路的终点站,附近还有几家小卖店和一家加油站,不远处是一片片的农田地,这地方也属于仁川市?我充满怀疑,这里无疑是农村。但我想到,那里偏僻,应该比较安全,警察可能查不到这儿来。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在我身旁停下,走下来一位40岁左右,身材瘦削、戴着黑边眼镜,长得很斯文的韩国男人。“你是中国小姐,楚根花吧?”他先问道。我说:“是的,您是金社长吧,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是金再淳,跟我来吧。”金社长说着,领我走进了附近的一个韩国小饭店。
坐下后,金社长问我:“楚小姐吃饭了吗?”我说:“吃了。”“那就喝点饮料吧,老板娘。”不一会儿,走过来一位韩国妇女。她30多岁,很瘦,模样很憔悴。“社长,您来点什么?”金社长说:“两杯汽水。”
不一会儿,老板娘端来了汽水。她瞧着我问道:“社长,这位小姐是谁呀?”金社长说:“啊,中国小姐,楚根花。她想在我的工厂工作,我带她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我的工厂只有男宿舍。虽然宿舍旁也有个空屋,但我怕她一个姑娘住着不方便,就想把她安排到你家住,你看怎么样?反正你和你爱人住在饭店,家里还有空屋。我给你8万的月租,你看行吗?”
老板娘瞧了一会儿我,说:“行是行,就怕我那儿子会觉得不便。”金社长说:“有什么不方便的,他才16岁,只当来了个姐姐吧。”最终,老板娘答应了。于是,金老板对我说:“楚小姐,你就住她家吧,平时他家里只有一个小男孩,老板和老板娘都不回去。在我的工厂上班,我给你65万。中午和晚上在食堂吃饭,早饭得自己解决。你如果觉得还行,明天就过来吧。”我急忙说:“我能来,但要过几天,办完手续后才行。”“行,我随时欢迎你。”
就这样,走投无路的我顾不上考虑各种风险,去了陌生、偏僻仁川的农村,开启了又一段漂泊的里程。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我通过报纸找到的这份工作,让我在仁川市那么偏僻的地方度过的我的韩国时代最浪漫、最难忘的时光。 我在那里开启了一段美丽的异国恋,这段有始无终的感情一直萦绕在我的心中。20年后的今天,我也在穷尽所能,想去圆那个搁浅不下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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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本连载共69个章节,敬请关注)
作者简介

邹建华,吉林省长春市人。为了帮助家人改变贫困,于1994年8月,举债到了韩国。历经一年合法,两年多非法的危险重重、九死一生的异国打工生活后,在1998年3月,回到了家乡。
回国后,一边学习韩国语,一边开始写作。期间,在包括《知音》、《家庭》和《华西都市报》等全国各大期刊发表了上百篇稿子,很快成为当时的著名自由撰稿人 。
2001年,被著名的《知音》期刊集团以特殊人才招去,在当时很有影响的《打工》杂志当编辑、记者。期间,发稿业绩一直名列前茅。2012年,《打工》杂志改版,又到竞争更加激烈的《知音》正刊做编辑。期间,共发表作品1000多万字。
2017年,辞去了编辑、记者工作,带着八旬老娘游历了大半个中国。为了实现年轻时的梦想,于2018年5月,进入韩国仁荷大学攻读本科。目前,定居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