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农往事127 (灵笼往事)

我从江南来扎根在灵农

张英娇口述 李德贻整理

到西北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1959年,18 岁的我作为一名刚入团的团员,像所有有志青年一样,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告别了山清水秀的浙江省东阳县巍山镇虎鹿村,两眼含泪依依不舍离开了生我养我的白发寡母,胸前佩戴着大红花,毅然决然登上了北上的火车。经过八天七夜的兴奋与好奇,我们首批浙江支宁青年 980 人(我们同在一个大队),在随迁干部方坤豪的带领下于5月9日到达宁夏灵武农场。事至今日,细细算来我在灵武农场已经生活了近60年了。

60年,岁月沧桑,斗转星移,半个多世纪,回忆往昔,却仿佛昨日。我们刚到灵武农场时就听老工人讲:灵武农场以前是盐碱一片的不毛之地,冬天白茫茫,夏天水汪汪,春天风扬沙,秋天蚊虫咬,睡的是土炕,一日吃两餐。但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丝毫也动摇不了他们战天斗地的雄心壮志。我们来到农场时,农场已初具规模,不久便赶上夏季播种季节,无论男女青年,大家早出晚归踊跃参加。插秧季节更是发挥了南方人独特劳动优势,提起当年的“二站红旗七姑娘小组”,如今健在灵武农场的浙江人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从 1959 到 1964 年,在五年艰苦的磨练之中,我们七姑娘(王生光、史顺娇、张满香、吴新娥、吴梅光、郭连娥、张英娇),在组长吴梅光的带领下,白天劳动不输男青年,晚上经常帮助单身老职工洗衣服,脏活、苦活、累活大家都抢着干,我们七位姑娘的事迹得到大家的好评,被农场授予“二站红旗七姑娘突击组”先进称号。

在1959年12月,在银川召开的宁夏回族自治区第二次妇女建设社会主义积极分子代表会议上,我们“二站红旗七姑娘突击组”被评为先进集体。后来吴梅光大姐调到大武口,我们在第二批支宁青年孙福光大姐的带领下,劳动积极,关心同志,年年被评为先进集体,人人是五好青年,历时五年,1964年灵武农场政治处给我们集体记大功一次。那时我真是抱着积极上进、吃苦耐劳的劲头,多苦多累都没觉得,因此我被选调到农场修理厂跟着杨国润师傅学电焊,那可是农场女电焊第一人,好不骄傲与自豪。

1964年我家大女儿出世,由于我年轻,并且积极参加劳动,很少时间照顾孩子,结果孩子得了脑膜炎,发现的晚了,一直不会走路,那时才知道什么是苦。整整三四年,我的眼泪没少流,四处求医问药,总算后来得以治好,遗憾的是落下左耳失聪的残疾。如今大女儿已退休在家,含饴弄孙,虽然她时常怀着感恩之心安慰我们说她比当年一起得病失去生命的孩子幸运多了,但是这种为支宁献儿女的痛是我一生的遗憾。

1968年,我家二女出生40天的时候,因为修理厂的任务重,我把60多岁的老母亲硬硬从老家东阳叫到农场帮我带孩子。要知道那时我的父亲已去世,母亲孤身一人帮家中的姐姐带孩子,姐姐家的小孩同我家的年龄不差上下,还多两个,姐姐为我让出了母亲。母亲也就在农场一直生活了12年,帮我带大了四个孩子。

因为有老母亲的爱心呵护,我家的孩子没有在托儿所里呆过;因为有老母亲的精打细算,我家的孩子没有挨饿的体验;因为有老母亲的无私奉献,我的工作在修理厂众多的男同志中出类拔萃,农场有多难焊的锅炉,有多高的水塔塔顶焊接,都不在我的话下,工资晋级次次排在前列,即使晋级名额很少,评给我也没有人和我来一争高下。母亲直到去世的前一年才返回东阳,母亲去世我因为忙无法返回东阳,并没有见到她老人家的最后一面,而后事却是姐姐操办的。因为支宁,我曾经抛下老母亲,远离故土;因为支宁,老母亲带大了我的孩子,无怨无悔;因为支宁,我亏欠姐姐的情……

1985年,我被调灵武啤酒厂工作时已经40岁了,酒厂建厂初期大量的焊接工作,每天一蹲就是六七个小时,年轻人不一定受的了,但我坚持了下来,因为我是个支宁青年,我是响应*党**的号召从浙江东阳来的,这点苦对于我来说已经不叫苦了。如果吃不了苦,哪还能留在农场,1960年我就早跑回浙江东阳老家了。

1990年我被通知退休,我才发现,我来宁夏的时候,我的母亲按南方人的虚岁计数法,把我的年龄报成19岁了,49岁时我光荣退休了。后来我发现我的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了,医院大夫检查说是黄斑裂变,就像照相机的底版坏了一样,没法治。我给孩子说,这样也好,既然治不好,就不用惦记了。二女儿说这是长期干电焊引起的,应该申请工伤。但后来不想它了,慢慢还有点好转。

我今年79岁了,除了眼睛的问题,身体基本上还算好,没有给儿女添拖累,月月按时领取*党**和政府给予的退休工资,天天老伴相陪,生活无忧无虑。我在农场59年来,同来的伙伴离开人世的有不少了,连我们当年的七姑娘也只剩下我和吴梅光大姐两个人了。想当年意气风发的一群江南青年来到塞外不毛之地战天斗地,尽管条件艰苦、环境恶劣,但我们荒滩造田,开荒种地,苦干加大干,开垦新荒地,披星戴月,风餐露宿,以顽强的精神和惊人的毅力,奋战在一片片盐碱地上。难忘吴梅光大姐,带领我们七姊妹,不分昼夜苦干,即使在疲惫困乏之时,仍然坚持做好事,替单身职工洗衣服,缝被子,冬天冻肿手脚,夏天磨破手皮,什么脏活重活没干过?当年冬天脱稻子,劳累过度的吴秀水大哥失足掉进脱谷机中,血肉模糊的倒在我们眼前……

几十年过去了,我们的汗水没有白流。如今的农场沟渠交错,条田纵横,林带成网,宽广的道路贯穿在乡村城镇之间。这里早已是绿色的海洋,这里早已是塞上的江南:春天桃李争艳,鸟语花香;夏天麦浪滚滚,红果枸杞压满枝头;秋天田园似锦,人欢机鸣;冬天锣鼓喧天,彩旗飘飘,欢乐祥和。一幢幢楼房拔地而起,一片居民小区隐在林荫之中,退休工人聚在一起忆往昔,谈古论今。

农场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处处一片兴旺景象,这一切,渗透了不知多少我们浙江东阳知青的汗水。我们骄傲,我们自豪,我们在这片土地上的汗水没有白洒。虽然我们献了青春,献了终身,甚至儿孙,但是我们无怨无悔。从19岁只身来到农场60载,如今衣食无忧,膝下儿孙承欢,其乐融融。人生70古来稀,如今我已79岁了,虽耄耋之年,仍神清气爽,得益于几十年的辛苦劳作,得益于自己的兢兢业业。灵武农场,你是我第二故乡,如果有来世,还会不负青春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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