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老老少少喜欢喝茶。喝茶有固定的场所,就是家乡的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街,条石铺就,有戴望舒的“雨巷”之感,湿漉漉的,滑滑的,一步一哧溜,一角一回忆。
沿着石板路,两边还有三三两两的人,把家里自己种的蔬菜、在河里摸的小鱼小虾、还有鸡蛋鸭蛋等等,铺在地上,等待大家的购买……
当然,最热闹的就数是肉案了,围满了吵吵闹闹的人,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那案板上的一爿猪肉,瘦的?肥的?连皮带肉的?因为乡里卖肉不分精细,全靠卖肉师傅的刀法和购买的时机,所以大伙儿都是围在肉案旁边,一旦有心仪的肉段,都想秃鹫一样扑上来,直接抢走!“给我!这块给我!”“我等半天了,快给我!不然我就不要了!”师傅耳朵就像聋了似的,低头挥动着那一把锃亮的剁刀,或左,或右,刀走游蛇,这一爿猪肉在他的刀下翻飞,不一会儿,就剩的不多了……
买到合适的肉块,就心满意足的走了。被挤的东倒西歪的孩童,还在捉急的吵闹着,无济于事,没办法,肉师傅低头砍肉,抬头看人,每一块肉都精准的送到了合适的主顾手中,没有意外,剩下的就只能靠运气了!
离肉案五步远的地方,就是一家茶馆。
茶馆其实就是一个门面房,用一块一块木板卡在一个石槽里面,拿掉门板就是一个敞亮的开间,门口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翻滚的是大米饺、丝丝头、糍粑、油条,还有干子、包子,甚至还有馓子,当然最多还是丝丝头、大饺子。


茶馆的里间是三三二二,横七竖八排列的几张黑魆魆的八仙桌,桌面上油亮亮的,是又黑又亮的那一种。桌上有一个筷筒,插着一把竹筷子,还有两碟咸菜是标配,一碗咸豇豆、一碗雪里红,都是用猪油炒熟的,早晨气温低的时候,还能看到凝结在上面的白花花是猪油渍。老乡们可不管这些,一口腌菜、一口稀饭,吃着欢腾的很呢!
一口大铝锅,里面翻滚冒泡的是家乡那个“大米豇”做的稀饭,红豆上下翻滚,咕嘟咕嘟的冒泡,一会儿翻上去,一会儿落下,蒸汽在周边弥散开来,时不时的闪现出一个拿着大碗的人影……呼哧呼哧的声音从各个角落传来,大口喝稀饭大口嚼点心,不亦乐乎?
张家的儿子在部队立功受奖了,李家的大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昨天理发的王瘸子打麻将输了一百多~汇聚八方消息,这茶馆就是一个“新闻发布会”,张家长李家短,全在这里成为喝稀饭的佐料,和咸菜一样,一口菜一嘴饭一个故事,家乡的清晨总是在这样的故事中开始,又在故事中结束,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说是茶馆,其实是吃一种点心,美名其曰:丝丝头、大饺子、折干子……当然这也是小康家庭的表现,一般是不经常来的。
天刚微亮,乡间的田埂道便忙活起来,有挑着新鲜的蔬菜,有挑着水淋淋的豆芽,有挎着几个南瓜,还有拎着一筐鸡蛋的,悠闲的就数是喝茶的大爷们!拎着罐头瓶做的茶杯,里面装了半瓶子自己炒制的小兰花,往自己心仪的茶馆晃去,当然衣服口袋早已包裹好了几张毛票,不决间,脚步都轻松了!
喝茶,不仅仅是图口舌之快,更多的是一种情怀,也是小资的别样传承。
一条街,一个茶馆,熙熙攘攘的赶早的人们,在氤氲的晨霭里浮动,乡音咂嘴,贯耳不绝,“照不照?”“伙介”“可7着?”“老表,麻个到我家,我来she个鸡77”“真来唉!”
离家乡久了,有时候也想着那个味,于是就网购了丝丝头,大饺子。自己做来吃,但就是吃不出记忆在灵魂深处的味道。

油炸饺子
甚是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