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村庄在县乡公路的尽头,再往里走是连绵不断的大山且没行政村子了。
早以前俺村里人挺多,随着时间流逝,村里人大都外出打工,混得好的也有把户口迁出,富贵了,在大地方置房子、买车,几乎不回来。
要说俺村的人,大都行事高古侠义,乍一接触,便觉其古道热心、正直善良且嫉恶如仇。譬如,大伙若说起些不平之事,便大义凛然,气贯长虹喇喇不休地大发议论;干仗要选空旷的河滩或宽阔的打麦场。吵架、闹讥荒时,头可断,血可流,气不可颓;俺村人最好说道国家大事、政治形势以及世界风云,亦有因政见不同而发生争论,进而唾沫星子横飞互相攻讦,进而挽袖抡胳膊干仗!人人是好汉,个个不含糊!大有风潇潇兮易水寒之盖世豪气!
又一个周末下午,微风吹着翠绿的杨树叶哗啦啦响,地里的玉米有半人高了,一片青葱翠绿。乍暖还寒的春天以远去,现在的气侯不冷不热,一年中最好活的日子!村口处,小芳下班车后低着头,背着书包,阴着脸朝家走。
村街里一众闲人盯着小芳看,直至走着拐弯不见。
“娃娃也恓惶!”有人道,“越长得好来,比青梅还招人待见!”
一众无语。
小宝正独自在院里呆坐,见小芳进饱院,张开双臂跑向小芳,“姐姐——,”小宝高兴地叫。
润根娘正在炕灶上煮挂面,见小芳手拉着小宝进到屋里,便捞一碗挂面,又从平柜里拿出一小碟咸菜,放小炕桌上,面无表情地对小芳说,“吃饭吧。”说罢抱起小宝出了居舍门。
“姐姐……姐姐……,我要姐姐……,”小宝在院里哭喊。“安生些!”润根娘道,“再叫唤扯你两刮!”小宝安静了,润根娘拉着小宝回了老院子。
屋里只剩小芳一人,泪蛋子顺脸盘滚下跌进碗里,小芳端着碗就着咸菜和泪水,低头默默地木然地吞咽着这碗痛苦而无味的挂面。
傍晚,我正在炕上躺着,黑咪卧在枕边半咪着眼,嗓子里发出惬意而轻微地呼噜声。我胃里空空,手足不安,(听三润伯教训,没吃晚饭,防得高血液病。)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想要吃用胡麻油炸的豆泥和着枣泥馅的黄米面油炸糕,没吃过,想见也香!
正咽口水,二伯来电话,“钻家里作甚?出来坐坐。”
去听你们瞎说溜道?有甚意思!我思谋着,拿了剩下的大半袋巧克力糖,准备出门去给众人散发。
小王曾告过我,“别信直中直,须防仁中仁。”
“咪,自己在家,我去回外街。”我告黑咪。
“咪——,”黑咪揣着两只前爪卧在炕上用绿莹莹的眼睛看着我。去年我正收拾打包,准备出门时,它也这样望着我。本想喂它几块巧克力糖,却又想起,网上说猫咪不能吃巧克力,又见它直盯着我手中的巧克力袋,只好尴尬又无奈地用手抚摸它脑袋,“这东西你不能吃,明日去镇里给你荷回些猪肝来。”“咪……。”
村街里土墙边,早聚了二伯、金根爷、三润伯等一干人。
“你辛苦跟广洲荷回来的洋甜,留自己吃吧。”三润伯客气道。早听说他是个二圪榄货!便多抓几块塞他手里。
“这甜的腻歪!我也吃不惯,还怕放坏了,咱都分吃了。”我回道
一袋巧克力糖全散完。
“于今咱二文能趁四、五十万个钱,房子也不赖,该成个家了。”三润伯含着巧克力提议道,“咱都二文的长辈们,该接记着给二文寻个婆姨。”
“艾香早踅住二文好女婿了,亲上加亲,谁能蹭了行?”有人戏虐道。
“艾香兀大妮乱人用!乃这阵又神经病住医院了。咋地?明着小看、糟蹋咱二文哩!”
“就是!我第一个反对、不悦意!”
“婆姨有的是,可不缺!二文明日去镇上饭店里摆两桌,唤这些长辈们吃顿饭。咱好好地给二文寻个耐看婆姨。甚些大事?飕地办了!”
“呜呀呀!伯伯、大爷们,我要有恁多钱早在外头开个商店不回来了,我这人——当财主没福!受苦没力,穷得跌跟头!将就瞎活哩。”
哼!信了您们,太阳跟西头出来!我寻思,这些人咋了?就能成天聚一道谋算别人有多少钱?莫非我把自己的血汗钱白给你们用?
“谦虚甚?谁也荷不了你的钱,看把你吓的!”
“青梅真不会踅摸人!看着三兔不实衬、靠不住。咱二文既长的排场又叫人放心,也趁俩个钱!不比三兔强百倍?就是年龄差些!哈哈哈——。”
叔叔、大爷们饱经风霜暗黑色的脸上,岁月之犁耕出的一道道深深的皱纹欢快地扭动起来,浑浊的眼珠里灵光闪动!好不容易逮住个热闹机会,大伙眉飞色舞、心情愉悦地咥侃着,以抒心怀。
橘红色落日余辉下,众人脸上当似桃花绽放、铁树开花!都带着猥亵而无上快乐又高潮般的表情,乐此不疲地狠狠过着嘴瘾!
开心的时刻,永恒的话题。
“二文前两天刚给了小芳(青梅大妮)伍佰个钱,该是趁热打铁,紧一步发展!”
“就是——常娥爱见少年!青梅长得好,乃可瘾大!决发青梅跟三兔俩个也腌臜臭了,二文要再主动些,我觉这事保险成了!单说二文自己悦意不悦意吧!”
“就是!乃青梅个妇道人家总不能明说:二文你快来肏我一下吧?”
“二文正年青力壮,兀恁大秤杆子还不挂一桶水?青梅年龄大些,怕吃不住二文舞挽!怕俩人腰来腿不来地,不合卯!”
“放心,可没事!阿个女的没三百斤朝天力?再说青梅单就爱做兀活计,乃用过的家俱管有两箩头还多!”
“呜——哈哈哈——。两箩头!阿能凑齐两箩头?兀的有多少人?”三润伯正抽着旱烟叶,却眯着眼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引发连续咳嗽!末了,又吐出一大口白痰。
“二文要不悦意青梅,能再好等一半年,寻上小芳——兀可是个好妮子,仙女样年青貌美,比青梅还招人待见!”
“我觉见,干脆咱二文一下两个都挑了!人活一世,甚的瘾也过一下才好哩!”
“呼呀!兀可不行,他能肏她,他不能肏她!”
“啊呀也——!兀底不乱了辈分?乃二文见了润根、青梅还得唤爹娘哩!弟兄成父子了!怎呢好凭无故低一辈?”
“不累事!不累事!问题不大,小芳跟润根没血液关系。该是唤娘不唤爹!于今的新时代、新生活!二文给咱灵活些——见了青梅,先唤姐、再唤嫂、最后唤娘;见了润根还唤哥,真个幸福快乐的好生活!”
“呼呀也——兀底美煞了!叫当皇帝也不换!”
大伙齐声嚎赞。
“你们都闲得慌?”金根爷呟道,“自家日脏自家!都是自家人,恁个咥凉话!咋地?不挑拔出个人命不歇心?好不容易刚安顿住,真个唯恐天下不乱!”
“就瞎说两句,不说不笑不热闹。”
“二文可见过大世面,还不定能看上青梅。”有人回道。
“吃凉粉也不看气候!都咱本家,”金根爷道,“恁个瞎咥!各人自家都寡气!还笑话别人!改天自家出个事!别人也咥凉话、看高兴?”
听着大伙瞎嚎哄,天色愈黑来,太阳能路灯不知何时已亮了,众人渐散。
俺村人常麻木地冷眼旁观着、兴灾乐祸地娱乐着别人的也是生活命运里的各种苦难和悲欢离合!早以前我们村虽说很穷,但是没水旱灾害,生活过得撑不着也饿不死。常有外地口音的流浪人来俺村要饭。一个秋天的血色黄昏,公社的东方红耕地拖拉机路过俺村,阖村男女闻讯都涌来看稀罕。人群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浑身破衣烂衫、手里提个破布口袋年轻后生,瘦高个,脸上很脏。拖拉机开走后,众人转而围着后生调侃、戏讯。后生并不搭话,他俩手撑开破口袋,往里一瞅便哭道,“呼呀——,饭缸缸阿搁哩?呜呜……。”浓重外地口音,后生边说边着急地用双手在其破布袋里翻个不停。众人都笑咪咪地盯着后生,“阿里来的傻子?”有人问。突然间,“谁荷了人家的缸子?”金根爷生气道,“欺负个恓惶人算甚本事?快荷出来!”“他自家刚刚搁到兀地个。”有人回道,手指处,众人望去,土墙根一块石头旁,摆一破旧的搪瓷缸子。金根爷上前,拾起缸子,又跟衣袋里掏出俩根胡罗卜插缸子里,递给后生,“给你,荷好、甭哭了。”天色黑下来,深秋时节,后山又起风了,刮来几颗冰凉的雨星子,冷哉!后生接过缸子放布袋内,一手提破布袋,一手握一根带泥的胡萝卜在破衣上蹭俩下擩嘴里啃着默默地走了。
夜幕降下,村街里曲终人散,各回各家。后生今夜能流落到阿里圪?翌日,大牛、二牛娘无故挨了他爹一大顿屄兜后跑了,七处里寻不见。他爹气不愤!喝了一瓶酒,再把大牛、二牛弟兄俩死铆一顿,弟兄俩鼻青脸肿地在院里站了一天。
五十步笑百步哉!
也许明日自己就要倒运出事!关许又能捡到个元宝!也许……。于今,俺村人大都散到各地做营生!混的好,吃香喝辣;混不好,却似当年兀个后生,秋风冷雨中,身归何处?
时也?运也?命也?
我起身回家,快到家时,耳听一声,“咪……。”路灯下,见黑咪正蹲在一矮土墙上看我。“你咋跑出来了?”我抱伸手抱着黑咪朝家走,却见它在我怀里挺起脖子警惕地直盯着友福伯家院子,不见他家亮灯!这咋了?猛然觉得,好长时间不见友福伯,也没听见他院里有动静,莫非他又去北京打工了?
夜半时分,一觉醒来,皎洁的山月已升至当空,田野里又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鸮鸟叫声。黑咪不见了,它一般在我枕边卧着睡,这大黑夜的,去那了?月光下,我隔着窗帘见黑咪正蹲在窗台上面向西边友福伯家院子。“咪咪……。”我轻轻地唤它,没回应。我起身撩开窗帘,伸手把它抄起放置枕边,黑咪既不卧倒睡觉,嗓子里也没平时惬意的呼噜声,依旧踞蹲在我枕边凝视着西向。猛然间我听见好像西边院大门有响声。
翌日早起,见院里窗台下倒扣的石臼上已长满绿苔,把它翻正,见其内壁光滑、无剥落掉块,唯臼口上一小凹痕,是我小时候胳膊没劲,却硬要逞能拿长砧儿碓黄米时,把握不住,长砧磕在石臼囗上,碰下一小块石头,爹心疼的骂我一顿,俺娘则细心地把破损处打磨光滑。如烟的往事以远去!当似一眨眼功夫。院里、屋里随便一件东西,都能有一段记忆能想起。我再回里间屋,又见长砧儿(砸糕米铁杵,我爹当年在铁铺用二十个钱买的)在坑上靠墙横躺着,上面落满土灰,拿起细看,并未生锈,用布擦净就能用。工具都好,就短黄米了。
直接去镇里买糕面可省时省力,可我怕面里掺假,弄得花钱又费力,再呕一顿腌臜气!
我锁好家门院门,准备坐班车去城里买些糕米(黄米)回来做糕。
大清早,村口油路边,只有我一人,四下里静悄悄,能听到远处小河里潺潺的水声,村对面山涧里涌动着一团团烟岚,田野里飘着轻纱般的白雾,土丘后重峦叠嶂的青山项上云雾缭绕,山峰时隐时现,宛如仙境。爹娘是否在云雾望着我?我心里空拉拉的,没甚心劲!我是否该继续外出扛工?闲在家里反觉不自在!火红的太阳冉冉升起,原野里的雾岚逐渐散去,满川是一望无际绿茵茵的青纱帐。
班车上只有我和司机俩人。
突然,青梅来电话,当她知道我去县医院看腰后,“正好!我的药吃完了,一下走不开,”青梅手机里告我,“你去医院寻见秋林,让他引你寻大夫再捎带给我开些药。待我给你手机里转些钱。”
“甭,*嫂嫂**,这些小事我替你办了,你歇心养病。”
“兀底过俩天我再给你。”
“甭客气,*嫂嫂**。”
甚些烂事!麻球烦!既然你住回家,不去寻润根或三兔?倒寻我来!我跟你八杆子打不住。上次我给小芳兀五百个钱就算给你上礼了,好意思又朝我张嘴?我又不欠你的!好赖你跟三兔活了大半年,一日夫妻百日恩!咋不去寻他?再一个,你这电话打的妙呀!正好我刚上班车。你咋知道我要上城里?又一想,润根家在半坡上,地势高,青梅站院门口就能看见村口。当年的赖妮子,脑子好用不是吹的!
班车过李家弯时突然停下了,前面传来一阵凄厉锁呐声伴随着清脆鼓点,声音较为单薄。伸头看,见班车前一小行出殡队伍正堵在路上,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只有一支锁呐、一个小鼓。日怪!连个花圈也没有!却没一人穿白衣裳。路边一辆农用拖拉机不大的后斗里,摆两个满是木节疤眼的细长杨木箱子,没上油漆。这棺材兀恁寒碜?打发谁哩?还不如个五保户!最鄙低该请个鼓匠响工班子。
吹打声没响几下便停了,众人散去。拖拉机起动,拉着两细小木箱拐进路旁的山沟里消失不见了。
班车刚要起动,村里又涌出一大群羊,挤了满满一路。又走不了!车门开启,上来几人,却见润根也上来了,“二文也在!阿里圪?”润根惊道。“腰不得劲,去医院看看。你做甚来?”我回道。
“带钱没有?”润根坐我身旁低声道,“先替我买个票。”
我忙起身用手机扫付了三个钱的车票,心不快!老大男人,身上连三个钱也挖不出?当我是出血桶子?又想起去年他对我还不算坏,感觉他心眼也不算赖,认了!
“刚刚地是打发兀弟兄俩灰鬼,”润根低声告我,“他俩个平时在村里挺横,还吸料面子!人一粘兀东西就纯脆灰的没人性了!把村里人都遭害苦了!还觉自家不含糊!常去讹咱三伯的羊,不想这回遇见硬圪棱,兀弟兄俩反叫收捨板了!听说是让人荷刀捅到腰脊骨伤着神经,腿不能动了,胳膊粉碎性骨折。家里没钱,治不了,瘫炕上下不了地。娘不在了,就剩个爹。亲戚跟本家都不管!活的比孙子还孙子!又遇伤口感染、发炎,干耗了俩月嗝屁了!臭的阖村里没一个人帮衬打发!好赖他俩跟我同学一场,还断不了在一搭里打麻将,他俩名声不好,可是永没害过我,好赖最后送他俩一回。”
我听的心直跳!不敢多说,到底出人命了!寻思,你倒跟兀俩灰鬼走的恁近!他俩去咱村里讹三伯的羊,你为甚不劝止?莫非你也参股来?甚人?胳膊朝外拐!
我心里不由猛的一惊!遭屄!截止刚才我还以为润根心眼不赖呢!老天!
班车快进县城时,润根告我,“还有点事。”起身先下车了。
车上人不多,突然后排座老汉用手轻拍我肩膀,“后生,你认的润根?一个村的”
“我跟他一个村的,伯伯。”
“你村里没几个人,我都认的,怎没见过你?”
“我在外头打工,常年不在家。”
“哦,你跟润根熟贯?”
“一般。”
“后生,”老汉低声道,“看你不像个赖人,告你句实在话,你可甭招惹润根,离他远些。兀可不是个善茬!早几年他跟青梅、二狗子黑八们还有俺村今日刚打发的兀俩灰鬼,都是这道川里有名的赖小子、赖妮子!再往后不兴时混社会了,又兴时打工挣钱。他们兀筏子人也没混出个眉眼!青梅跟润根混成一家人,去年又因为她大妮的血液跟润根对不上帐,两人在卫生院干了一仗。青梅跑的不回家,跟你村的三兔活上了。对了,人们都绪说,是润根背地里出主意,唤俺村兀俩料子鬼出头,去你村里讹人家的羊,卖下钱三人分!人的命天注定,以前成天瞎混的赖妮子,于今是你村的掌柜,真有命!”
“润根不是也吸料面子吧?”我问老汉。
“哼!看兀鬼眉溜眼地,难说!这地方的人,好的不学!”
“我十大几年没回来,不想村里成这样!”
“后生,你在阿里做营生?”
“广州”
“俺村有我个侄儿也在广州打工,跟你不差甚大。”
“哦,唤个甚?”
“人都唤他三葫芦。”
“我认的他,去年俺俩坐一趟火车去广州来。”
“乌呀!这下对上了,”老汉带些兴奋地说,“你唤个二文,三葫告过我,说你过年也不回家,就知道挣钱!”
“乃是厂里活计紧,老板不让回家,”
班车到了县城终点站,下车后,“今日城里赶会,你也赶会?”老汉问我
“我去回医院,腰疼。”
“你还小哩,有病早治,千万不能硬扛。有空去俺村转游。”
我和老汉道到后,找一家大型超市,买些黄米、红小豆、白糖,锁在寄存柜里。大街上,见人们都朝桥里头县城中心走动、辐凑,便顺人流走。
商业街上人头攒动、比肩接踵,见摊位上尽摆些普通商品,又拐去了农贸市场,见只有些蔬菜水果、小吃杂粮等,心里不由的由失望,除了人多没甚意思!挤一身汗。正想回撤,却见一旧货摊子,又停下踅摸了几眼,见有两细长水汆子,拿起来细看,品像还好,无破损,里口的挂锡完整,把手和盖子用一条精巧的铜链子连在一起,盖子上还錾有花纹,只是外面铜皮氧化发黑,这该是以前大户人家的东西。小时候见村里有人家有类似东西,喝开水很方便,可随时灌入凉水,插入灶内,几分钟水便开了,放便又实用。
“几个钱?”我问摊主。
“二百一个,诚心要,三百两个都荷去。”
“阿有恁贵?瞎要哩!”
“咦呀!这至少七八十年的古董哩!还能用,没跟你多要。”
“俩个一百,买不买?”
“再加上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