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亲住院做手术
文/南宫踏舞
老妈过的是农历生日。根据我外公留下的笔墨记录，她出生于民国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日，满打满算她老人家也是快九十岁的人了。
生日那天在外吃过晚饭回家又吃了生日蛋糕，老妈说她的右眼总是看不清楚东西，看电视也是模糊得很。我说明天我就带你到市里，有一家眼科医院离我家很近，你肯定是白内障，去检查做个小手术，很简单的。
全国连锁眼科医院
大概有大半年时间，我每次从市里回家，老妈都说她眼睛看东西不清楚了，但是说带她去医院检查，她死活不愿意。这次也一样，她说我不去，我还能看得见，到看不见的时候再说。弟弟的眼睛去年也做了白内障切除手术，劝她说很简单的，说不定都不要住院，但老妈就是不愿意。
我知道老妈心疼钱，她这一辈子太苦了。*革文**的时候，我父亲被人诬陷为土匪被戴高帽批斗，她就带着四岁的妹妹和刚出生不久的弟弟下放回到了父亲的老家。她像个男人一样耙田犁地打谷子外，还到深山老林砍木头顺着河水放木头。*革文**结束落实政策，老妈带着弟弟妹妹回到县城，但因为年纪大了不好找工作，而几个孩子都要吃饭上学，她恨不得一个钢镚掰成八瓣花，所以就四处打零工贴补家用。有一次在操作机器的时候因为太累，把右手四根手指让机器给切断了。她总说自己没本事，怕给子女添麻烦，所以说花钱的事她不愿意，说要住院做手术她就是害怕花子女的钱，推三阻四。
到了元月十四日，弟弟打电话告诉我，老妈同意去做手术了。原来当天晚上她在院子遛弯，突然眼睛就比平时更模糊了，看啥都不清楚。跟她一起遛弯的老邻居搀扶她回家跟她说：“你要去医院检查看看是不是白内障，如果是就要住院做手术，不然以后你啥都干不了，不是要害死孩子？”她这下着急了，马上打电话给弟弟，要弟弟送她到我这里做手术。我说子女说一千道一万，她听不进去一句，只有外人才能点醒她。弟弟说我明天上午就请假开车送她去你那里，你先去医院咨询一下看看需要准备什么。
说起来，我们做子女的真的是太幸福了。我今年65岁了，印象中我老妈从没住过院。前几年她走过县城广场的时候，曾经被一个骑摩托的人从后面撞倒翻了一个跟斗，120拉到医院。当时弟弟接到电话后马上打电话给我，吓得我魂都没了。在医院做了检查，打了点滴拿了药，她愣是死活不同意住院。按她说的，医院每天死那么多人，到了晚上那些鬼魂在医院四处游荡，她害怕。我说我在医院陪你，她还是不愿意。前年她病得不轻，全身酸痛起不了床，弟弟带她去医院看门诊，医生给她量了血压测了血糖，也诊断不出是啥毛病，就要求她住院好好检查，她说你给我打针吃药，我不需要住院。拗不过她，我回家照顾了她十几天才痊愈。
元月十五日上午十点，弟弟送老妈到我家，又赶回去上班。我带老妈到了眼科医院。专家一看就说，两只眼睛都是白内障，都要做手术。
老妈这次乖得像个孩子，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马上安排住院，下午做各种检查。医生建议明天做右眼后天做左眼手术。医生说，她快九十岁的人了，给她弄一个国产的晶体就可以了，价钱也不贵。还说国产的可以管个十年八年，言下之意，老妈就是活到一百岁，国产的晶体也能用到那时。我看了一下价格，进口的晶体比国产的要贵一千块钱以上，两只眼睛也就贵个两千块钱。我说，买汽车都知道买国外*口车进**，何况眼睛换晶体这么精密的人身上的零部件，我要给她换一个美国进口的晶体，保险一点。
下午抽了好多血，又做了各种检查，医生同意我接老妈回家，并交代给她剪指甲洗头洗澡，因为手术后眼睛不能沾水，就不能洗头洗澡了。
护士手术前给老妈剪眼睫毛
十六日早上七点醒来，我赶往医院给老妈送早餐。医生说十点左右安排做手术，先做右眼。现在发现右眼白内障太严重，遮蔽了眼底，检查看不清眼底是否有病变，角膜是否有炎症，总之不光是切除白内障那么简单，要我守在手术室外，随时能联系到我。
那天做白内障切除手术的人还挺多。老妈那个病房住了三个人，两个七十多岁的妇人也是下面农村来的人，她们说没打算住院做手术的，就想来看看检查一下眼睛，没料到医生就要她们住院做手术，家里也没人陪同。她们问哪里有洗漱用品卖，啥都没带来。我说我家里有一次性的，明天给你们带过来，她们千恩万谢。两人还很羡慕我老妈有人送饭，吃香的喝辣的。我说中午我给你们一块买吧，她们坚决不要，说早上吃过了，又不干活，就那么一直躺着，中午不会饿，不吃了。
十点整老妈进了手术室，还好，一个半小时出来。老妈表情很痛苦，说我眼睛好痛，快坚持不住了。我搀扶她回病房躺下，不懂她的疼痛是因为麻药不起作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好在过了半个小时，疼痛减轻，她的脸色也好起来了。
第二天左眼手术比昨天时间短，九点三十开始手术，十点三十从手术室出来。我问她疼不疼？她说比昨天好多了，今天没怎么疼。
回到病房，老妈跟我说，同病房的两个人是贫困户，她听见有一个打电话叫儿子送钱来，儿子说上个月工资都没发，不知道这个月能不能发，实在没有钱。还有一个孙女昨晚送饭来了，也是说去年一年没挣到钱，叫她自己借钱。老妈说，她们只吃早饭和晚饭，中午不吃饭的，还说不饿，怎么可能不饿呢？是没钱吃饭吧？不如你中午给我买饭的时候也给她们买吧。我说我知道了，附近有一家饺子店，我给你们每人买一份饺子。
作者在医院照顾老母亲
做完手术的那天下午，我一个学生从南宁回贺州看我，在我家住了一晚，第二天非要陪我到医院看我老妈。当她听说那两个贫困户的事后，掏钱买了肠粉和豆浆送给她们吃，把那两个老人感动得不行。
我的学生给老妈和同病房的两个贫困户送去爱心早餐
第三天拆除纱布，医生带三人去做视力检查，我老妈双眼视力1.2，比我还看得清楚。而那两个贫困户说她们还是感觉很模糊，看不清楚。
虽然这次老妈做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手术，但我还是高度紧张。前后四天三晚，手术非常成功。结算后总费用8131.1元，自费3637.81元。
手术非常成功。上午出院，下午带老妈参观贺州学院民族文化博物馆
刚好那天我在美食写作群里说到治病花钱这个事情。文友@若水说：“能为父母花点儿钱，是很幸福的事儿。如果挣的钱，没人需要，心里会很失落的。”若水不愧是博士生导师，她的话真是让我醍醐灌顶。我们姐弟三人，妹妹远在上海，说她不能回来照顾母亲，自费部分由她负担。弟弟说他是儿子，怎么说这个钱也归他出。他们还各自都把钱转给了我。我说我是家里老大，能为老妈出点钱从心底里高兴，都不要争了，我们还有老妈可以孝顺，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作者简介：
南宫踏舞，敢爱敢恨的广西小老太太。
爱生活爱美食爱旅游爱写点小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