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浒众将中,林冲是一个被逼上梁上的完美典范,他一不犯命案,二不打家劫舍,三没有结交贼寇,更没有聚众劫闹法场,从八十万禁军教头沦落成为水洼草寇仅仅是因为一个喜闻乐见的理由:老婆长的漂亮。

一 看起来很怂
妻子张氏在岳庙首次遭到*戏调**,林冲听信赶到,抬手要打,发现是本管高俅高太尉的儿子后,“手先自软了”。有人因此觉得林冲是一个十足的怂货,老婆被欺负了,屁都不敢放一个。如果我们注意到林冲年纪的话,会得出不一样的结论。书中林冲出场的时候,正值三十四五年纪,标准的中年油腻男人,而且是有家室的中年男人。
姜文在《*日的狗**中年》中说:中年是个卖笑的年龄,既要讨得老人的欢心,也要做好儿女的榜样,还要时刻关注老婆的脸色,不停迎合上司的心思。
所以,对林冲这样已成家立业的中年男人来说,基于家庭责任、前程发展的考量,面对所有的不快、委屈和横行无忌只能隐忍,憋在肚子,烂在酒里,不像智深哥哥这样的万年单身狗,任性喝酒打完三百禅杖,两脚抹油从此天下任我行。
二 无解困境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张氏在岳庙遭见高衙内的那一刻,似乎林冲的后半生就此注定。高衙内这种事都成家常便饭了,得不到,绝不会善罢甘休。
原来高俅新发迹,不曾有亲儿,无人帮助,因此过房这高阿叔高三郎儿子在房内为子。本是 叔伯弟兄,却与他做干儿子,因此高太尉爱惜他。那厮在东京倚势豪强,专一爱淫垢人家妻女。京师人惧怕他权势,谁敢与他争口,叫他做花花太岁。
京师皇城重地,如此目无国法的乱搞,有司不敢拿问,因为有司也是自家开的。
孙定道:“这南衙开封府不是朝廷的,是高太尉家的?” 府尹道:“胡说!”孙定道:“谁不知高 太尉当权,倚势豪强,更兼他府里无般不做,但有人小小触犯,便发来开封府,要杀便杀, 要剐便剐,却不是他家官府?”
如此可见,林冲的敌人是非常可恶的,身处的环境是非常险恶的。打(私力救济)是打不成的,毕竟高衙内他爹不是李刚,而是正儿八经的殿帅府太尉高俅,本管上司,弄不好前程和家庭都得搭在里面;如果告到开封府(公力救济),胜算也是望不到边,还会因此得罪高俅。所以,不管林冲选择哪一种维权渠道,都不会有好结果。这就很好理解,为啥林冲大白天打砸陆虞侯家的时候,众街坊邻居都是关门,无一吃瓜群众围观了。
忍而不发,似乎是当下的最优选择。不过忍一时换来的不是风平浪静,而是惊涛骇浪。

三 性格决定论
押送林冲路经野猪林时,两个公人得陆虞侯授意,要结果林冲,没承想半路跳出了个胖大和尚给救了,临走时还来个死亡威胁:敢害我兄弟,就跟松树一个下场。说罢一抡禅杖,把松树打的二寸深痕,齐齐的折了。林冲道:“这个值得甚么,相国寺一株柳树,连根也拔将起来。”
这句十分得意的夸耀暴露了林冲的性格特点:冲动。试想,老婆两次被*戏调**,自己也被陷害和谋杀,此时对高太尉的为人和用意应该十分清楚了吧?智深哥哥又带小弟帮你打架,又跟踪公人半路施救,还护送了许多路程,倘被高太尉得知,铁定是要连累的。话不过脑,把智深哥哥行藏都抖露出来,将至义兄(两人在相国寺结拜)于何地?
事实上,林冲被一步一步逼上梁上,除了处境险恶之外,和他自身这种冲动、遇事不加考虑的性格特点是有密切联系的。
冲动有一个明显的特征是做事三分钟热度,意起即做,意歇即停,不计后果。妻子张氏第二次被强奸未遂护送回家后,林冲拿了一把解腕尖刀,去酒店找陆虞侯*仇报**未果,后又去他家门口等了一晚不见,后来“每日与智深上街吃酒,把这件事都放慢了”。在草料场的时候也是如此。
林冲听了大惊道:“这三十岁的正是陆虞候。那泼贱贼也敢来这里害我!休要撞着我,只教他骨肉为泥!”李小二道:“只要提防他便了,岂不闻古人言:吃饭防噎,走路防跌......林冲大怒,离了李小二家,先去街上买把解腕尖刀,带在身上,前街后巷一地里去寻。李小 二夫妻两个,捏着两把汗。当晚无事。次日天明起来,早洗漱罢,带了刀又去沧州城里城外, 小街夹巷,团团寻了一日。牢城营里都没动静。林冲又来对李小二道:“今日又无事。”小二 道:“恩人,只愿如此。只是自放仔细便了。”林冲自回天王堂,过了一夜。街上寻了三五日, 不见消耗,林冲也自心下慢了。
冲动还有另外一个特征:遇事不加考虑。老婆被两次逼奸,自己也遭陷害和刺杀,高太尉之用心路人皆知。所以陆虞侯千里昭昭来李小二店里,和管营、差拨吃酒聊天,不可能聊你林冲服刑期间表现是否良好、饮食起居是否需要特殊照顾吧?冲动粗心如此,逼上梁上,虽属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林冲应道:“小人便去。”当时离了营中,径到李小二家,对他夫妻两个说道:“今日管营拨我去大军草场管事,却如何?”李小二道:“这个差使又好似天王堂。那里收草料时,有些常例钱钞。往常不使钱时,不能够这差使。”林冲道:“却不害我,倒与我好差使,正不知何意?”李小二道:“恩人休要疑心,只要没事便好了。只是小人家离得远了,过几时挪工夫来望恩人。”就时家里安排几杯酒,请林冲吃了。话不絮烦,两个相别了。
四 闷闷不乐
在水浒里集中写林冲的回目里,给人印象最深的是经常闷闷不乐。除了老婆和自己屡陷缧绁而无策施救的无力感之外,还有有志不得展布的原因。
两个叙说闲话,林冲叹了一口气,陆虞候道:“兄长何故叹气?”林冲道:“贤弟不知。男子汉空有一身本事,不遇明主,屈沉在小人之下,受这般腌臜的气!”
这第一股受摆布而无力的气在草料场得到了小释放,所以在杀死管营、差拨,剜了陆虞侯之后,逃到柴进的一处草屋时,夺了庄客的酒吃。相信此刻应该是林冲自岳庙事件以来最痛快最开心的时候,头一回也是唯一一回自称起“老爷”来。
林冲怒道:“ 这厮们好无道理!” 把手中枪看着块焰焰着的火柴头,望老*家庄**脸上只一挑将 起来,又把枪去火炉里只一搅,那老*家庄**的髭须焰焰的烧着。众庄客都跳将起来,林冲把枪杆乱打。老*家庄**先走了。*家庄**们都动弹不得,被林冲赶打一顿,都走了。林冲道:“都走了, 老爷快活吃酒。”
第二股气越憋越大。草料场案发后,在柴进的保荐下上了梁山。谁承想,远离了庙堂之上小人的林冲,迎来的却是江湖之中的小人,还得继续“屈沉在小人之下,受这般腌臜的气”。梁山开山鼻祖王伦量小不能容人,担心林冲占强当老大,所以又是送路费又是要限三天纳投名状,想挤走他。这几天林冲不出意外的闷闷不已。如果不是最后一天恰巧杨志路过,打了一架,恐怕林冲也坐不上梁山第四把交椅了。

可惜的是,自己安身之后,妻子和丈人也接连身亡了。
坐间林冲说起相谢鲁智深相救一事,鲁智深动问道:“ 洒家自与教头沧州别后, 曾知阿嫂信息否?”林冲答道:“小可自火并王伦之后,使人回家搬取老小,已知拙妇被高太尉逆子所逼,随即自缢而死。 妻父亦为忧疑,染病而亡。”
从此以后,虽然还过着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论称分金银的生活,但妻子岳父已死,前程无望,林冲诸般念想已然寂灭,而肚子里的气已经憋成了巨大的*药火**桶,在王伦故技重施挤走晁盖等时,被吴用几句言语,煽动大爆发,葬送了王伦。
五 功成身先死
草料场命案意味着是林冲和当局的正式决裂,火并王伦则是与憋屈过往的诀别,从此在攻城拔寨中得奋绝技,勇猛无敌,略逞胸怀。可惜的是,在征方腊大功告成班师回朝的路上,得了风病瘫了,不能痊愈,半年后死了。
不知林冲临终前有没有想起自己当年在梁山脚下酒店提的诗:
仗义是林冲,为人最朴忠。
江湖驰闻望,慷慨聚英雄。
身世悲浮梗,功名类转蓬。
他年若得志,威震泰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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