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一周课,就听说我的调令来了

上了一周课,就听说我的调令来了。

有很多种说法。

一种说法是,我在教育局有亲戚,似乎是鲁传杰的口吻,他一直认为我分配到曾埠头是找了很硬的关系,才分配去的,因为据说他的同学找了教育局副局长,还是被分回家乡了,听他的口气,他分配到曾埠头是找了人的。这种说法认为,我早就有调走的动向,我们一起分来的五个人当中,只有我来得最迟,却一来就担任班主任,班主任被认为是要教几年才有资格做的。侯校长处处照顾我,肯定是受了上面的指示或者关照。

另外一种说法是,三中缺人,我有熟人在三中当领导,不然,三中怎么知道曾埠头有一个叫张书林的人?中专毕业教高中是很少的,只有外语一科例外,因为外语教师奇缺,当初师范办英语班就是出于这个考虑。而张书林是学的普师,没有专长,到三中教什么?在曾埠头教初一语文,初一和高中隔了几个档次,不可思议。

第三种说法是侯校长的培养,暑期就把我派出去进行历史地理教师培训,初中的历史地理老师都是兼课,从来就没有哪个校长重视过,既然中考不考,上课也就很随便,凡是遇到什么事情,就用历史地理生物体育音乐美术课来冲抵,语文数学英语是从来不耽搁的。校长把张书林派出去,显然事先就已经知道是在为高中培养老师,校长和张书林有特殊关系,肯定是亲戚,不然不会这么特殊照顾。另外,校长几次请张书林吃饭,张书林两手空空,可能张书林是校长的长辈……

我听到这些说法,只是笑,因为我不知道我要调走,至少,校长没有告诉我。

上了一周课,就听说我的调令来了

新学期,有很大变化,王会计退休了,周老师两口子调回天门了,又从东风调来了几位老师,听说做过校长的邓星楷调来教初三的政治,此人十分健谈,鼓着一双牛眼睛,涎水沫直溅,说得李佐红被迫把他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卖给了他,每次回东风,推出来擦拭,那架势,就是炫耀,看,我有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他在我们寝室玩的时候对我说:

“小张,你的调令拿到手没有?我送你去闸口。”

我笑着摇摇头:

“没有。校长没有说,我也不知道有没有。”

到底是当过校长的人,他说:

“三中是学府,我们县除了一中二中,就是三中了,那里有很多好老师,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我就是三中毕业的,我们想去都去不了啊!”

旁边的胡爱玲说:

“邓老师,摆在第一的应该是师范吧?师范应该是第一学府。”

邓星楷看了一眼胡爱玲,似乎有一种不屑的样子:

“你不知道,好老师原来最多的是南平中学,后来恢复高考,调了一些到一中去了,三中没有调走多少,师范的老师只有两三个可以,比不了一二三中。哎,小张,你怎么这么老实啊,我听林主任说,领导开会已经研究过了,正在等区里派老师来呢,你赶快去要调令,不然,报到的时间过了,调令过期了,机会就错过了。”

看来,传说是有依据的,至少,邓星楷搬出林主任的话,不会有假。

我经过胡爱玲房间的时候,看见她的房门开着,正伏在桌前看书。我走进去,坐在她的床边,说:

“胡爱玲,他们都说调我到三中去的调令来了,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

胡爱玲用手按着书,毫不犹豫就说:

“去!怎么不去?三中,那么好的学校,为什么要呆在曾埠头这个鬼地方?”

我受到鼓舞,下定决心去找校长要调令,不过,还是询问了一下她的情况:

“电大考得怎么样?”

“第二名。”

我看着她脸上骄傲的表情,感到她比自己聪明,至少,数学相差十万八千里。

“那么,你也要走了?校长知不知道?”

“我已经跟校长说了,她说月底老师就来接我的手。现在你也要走了,可能走的老师太多,她有点儿应付不过来。”

“我过去问问校长,看是不是真的有调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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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她答应,我就起身了,她把我送到门口,还好,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校长问我:

“小张,你是不是真的要去三中?”

我点了点头,她还是不放心,再次问我:

“你考虑清楚没有?”

多年以后,多次回想侯秋香这句话,那含义是不是,你走了,到了三中,就再也没有人照顾你了。或者是,你就在我的手下工作,会有很好的前途。我想起,她叫我写入*党**申请的,可是,我一直没有提笔。我连共青团都没有加入,加入什么*产党共**!按照我的思想,本来相信共产主义一定会实现,但是,这不是战争年代,要是战争年代,我一定会积极申请加入,那样,可以做自己从小向往的地下*党**,惊险,刺激,为理想而奋斗……可是现在,和平时期,多一个*产党共**员少一个*产党共**员有什么区别?自己教书,没有什么必要入*党**。

我突然醒了过来:

“我想了,您还是批准我去吧。”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我没有看就出来了。

上了一周课,就听说我的调令来了

匆匆回到寝室,李佐红一把将我手中的调令抢过去念起来:

“曾埠头中学:经研究决定,调你处张书林等一位同志到公安三中工作,请持介绍信办好一切手续,于1982年10月1日前到公安三中报到。特此通知。公安县教育局。1982年8月29日。

“哇!八月二十九日就下了调令了,都过了二十几天了,你赶快去报到,要不然就迟了!”

我的内心一阵狂喜,就要到三中这样的学府去工作了,按照邓星楷的说法,那里有很多好老师,至少,暑假培训的谢老师就是一个老牌大学生,而自己,才是一个中等师范毕业的,有很多东西自己得去学习。

晚上躺在床上,李佐红和我打趣:

“老张啊,你就要走了,听说胡爱玲考取了刚成立的电大,鲁传杰据说也要出去进修……”

我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他去哪里进修?”

我是最想进修学习的,尤其是读大学,我的那些同学,雷勋杰、虢明校、黄尚宇都读大学,而自己,成绩太差,只考了个中等师范。

“听说是沙洋师范。”

我一听说是师范,就知道是中等师范,和我们读的差不多,要是在武汉,那就不同了,至少荆州师专,那也是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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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是我的本命年

“张默雄可能要转行了,他说他不适合教书,可能调到粮食部门去,他的父亲是粮食部门的。你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

我马上安慰他说:

“我每周都要经过这里回家,会来看你的。”

这话说得有些那个,自己也觉得不妥,就不说话了,两个人陷入沉思。

我在筹划着自己,怎么在三中工作和生活,自行车是要买一辆的,衣服也该买几件像模像样的,还有,老穿母亲做的布鞋也不行,得买一双皮鞋,只擦擦油,冬天不用洗鞋子,可能手就不冻了……怎么尽想些吃穿的东西!得买几本书读一读,对了,既然培训的是历史,那就应该是教历史课,去书店买几本历史书读,对了,司马迁的《史记》是一定要读的……还有,教高中,怎么面对那些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学生?该不会吓得说不出话来吧?不会,往讲台上一站,下面都是学生,毛主席不是说藐视敌人吗?他们虽然不是敌人,自己尽可以认为他们不如自己……

什么时候睡着的,一点儿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月亮从窗户透进来,十分皎洁,照在李佐红的帐子上。我扒开帐子,靸了鞋子,往外走,在墙边拉了一泡尿。然后,迎着月光,走到操场,看得见周围的草,在月光下黑黑的,要不就用墨绿来形容。夜静极了,连犬吠的声音都听不见,我想起苏轼那篇《记承天寺夜游》: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就这么几句,把月色写得惟妙惟肖,你看,月光照在庭院的地面上,有如水一样澄澈透明,水中的水藻、荇菜,交叉错杂,原来是月光照射下,竹子和柏树的影子……这就是自己看到的景象,可是,自己怎么就描写不出来呢。自己大约与苏轼相同,只是苏轼受贬,心情有些悲凉,而自己将要调到高级学校去,心情迥然不同。还有,苏轼是好月与朋友共赏,而自己呢,竟然没有邀请谁。忽然想到,拉亲爱的人儿一起出来赏月,携手散步,问嫦娥,找牛郎,听蛩声,温存软语,那不是人间仙事?

上了一周课,就听说我的调令来了

于是,我对着月亮,又幻想起自己的爱情来,将来到了闸口,会遇到怎样的女孩?又会演绎怎样的情感?那个夜晚,我设想的都是美好的人际关系,都是顺风顺水的事情。

学生们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我的事情,下课了都围着我问这问那,担心来教他们的老师对他们不好,我怎么安慰他们,可是,不管我说什么,他们还是不相信。刘思佳这次直接跑到我的寝室,送了我一个笔记本,扉页写着“赠给敬爱的张老师。您永远的学生刘思佳”,我顺手把我的那支钢笔送给她,她毫不犹豫就接受了,出乎我的意料。

玉莲显然依依不舍,每天找几次,让我给她补课,我讲课应该是很专注的,她听得似乎很专注,但是,我每次反问的时候,她都说“你说什么?”显然,刚才出神打野,想什么别的事情去了。到了闸口半年之后才知道,校长让我给她补课的用意,原来早已准备给她安排教书的工作。

后来,我调到斗湖堤,在一个早餐点碰到胡爱玲,她已经是一位母亲,孩子都上小学了,她要替我买早餐,我是男人,怎么能让她买呢,最后争抢的结果,是各人买各人的。这,正象征了我们以后的经历,我们各人走了各人的道路,我没有找过她,她也没有找过我。不过,有一次碰到鲁传杰,说她男人是*草烟**公司的一个什么经理,对她很好,两口子过得很幸福,我听到这个信息,很是为她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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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传杰后来调到了扬场,和一位校长的千金结了婚,我在电大代课的时候,还是他爱人的老师,接我到扬场玩过一天。

张默雄真的调到了粮食部门,我从闸口悲伤地走后,他调到了那里,同他那个小女人杨继芳厮守,听说很是恩爱。

只有李佐红和我关系保持了很久很久,家庭问题也和我差不多,此是后话,我们以后再说。

邓星楷果真实践了他的诺言,十月二日送我去三中,让我认识了一位汪老师,那天去汪老师家里玩,正好碰到黄登凤在那里,还邀请罗志平、廖盛桃一起到她舅舅汪老师那里聚会,认识了这么多女孩子,最后成了“多角恋爱”,闹出一段情感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