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赴马山区海涂合作公社插队四十一周年:
记得,小时候笔者曾临摹过一幅年画:画面上是三位骑着战马、顶着漫天风雪、手握钢枪、巡逻在边防线上的解放军战士。停笔暇思间,笔者想象着,这其中的一名,就是将来的自己。及至一九七四年冬,是笔者赴马山海涂合作公社插队的第三年。这年的十一月,每年一次的征兵工作如期在当时的绍兴县农村举行。料想自己投笔从戎、卫国戍边的梦想,将得以实现。
招工、招兵和招生,是当年知青走出农村插队生活困境的三条出路,也是当年普通农家子弟较为向往的一条人生之路。根据政策规定,知青当兵,应当插队满两年[荐工、荐干和推荐上大学(中专)同理]。但在一九七三年,区海涂所在的绍兴县马山区,因为没有征兵任务而落空。到了七四年冬,那时被当年十三号台风及天文大潮冲决的海塘已经修复,海涂的生产和生活秩序也正在遂步恢复。因此,为了实现这一当兵的理想,笔者除了每天照常参加生产队的日常劳动之外,在收工之后,还在门前的小河中游泳,以增强体质。尽管后来天气渐渐转冷了,仍照常坚持。
因县政府对海涂插队知青实行“人在海涂,户(籍)在里畈”政策不变,笔者的户籍仍归里畈公社、大队管理,因此经过报名和政审阶段,笔者所在的兴塘大队符合体检条件的应征青年,共有十名。除笔者一人是知青身份外,其他九人都是农民子弟。在这九名农民子弟中有一人还是高中毕业生,应征条件天然高于我们。但当兵的名额只有两名。其时,在杨树溇大队插队的海涂知青贺君惠民,亦通过报名和政审关,取得了体检资格。
体检的场所设在马山镇上。在大队民兵连长陈张友的带领下,我们一行十人身负背包和洗刷用品在里畈兴塘大队部出发,来到马山镇上一条小河北面的一所中学校,在礼堂内打上地铺。第二天一早,怀着兴奋而紧张的心情,我们就参加了应征体检。
体检的内容,首先是五官科。而五官科中的第一关就是视力检查。记得当时在视力检查室担任检查员的是我们海涂合作公社的知青任秋娟和单夏娟。一“秋”一“夏”,助笔者玉予天成。笔者当时的视力检查结果是左眼1.2;右眼1.0,欣然过关。
在血压检查之前,就听有人说,因心理作用,需要购买降压药嗪丙宁服用,以降低血压。但笔者却不信这个异说。但问题偏偏出现在了血压检查这一关。不知是什么原因,笔者连续二次的血压测量均被定为不合格。连检查医师都对我说,你休息一下再来。无奈,只得过桥上街从一家设在弄堂的一家小药店里花钱买来二颗嗪丙宁服下,果然立马就收到了效果,第三次检查遂为合格。后来得知,光就测血压这一关,我们大队的十名应征青年中就淘汰了其中三人。从现在的眼光看来,高血压是一种中老年病、富贵病。当时这种病,“生”在这一帮当时缺吃少穿而又终年劳作、身体健壮的农民小伙身上,认定其患高血压病,实在是太冤枉了。
而内科淘汰的比例也相当的高,我们十人中遭淘汰的人也是三名。其中一个,就是那位执有高中毕业文凭的青年小伙。他们都是因被检出“肝肿大”而遭淘汰的。笔者十分清楚他们“肝肿大”的原因——是其营养不良和过度透支体力所致。这并不是他们个人的原因,而是农村贫困的生活条件和繁重的体力劳动所致。
剩下的四人是笔者和同一生产队的陈(小)云友和一队、四队的二个青年农民了。其中一队的,是一队派驻海涂老农杨黄狗的二十二岁的儿子杨关友。笔者清楚:如没有特殊情况,这两名兵员名额将从我们四人中产生。而这个陈(小)云友,人长得非常瘦小。外科检查时,其裸重仅为八十九斤。我清楚地记得,当时任外科检查的医师,是拍着他的光屁股大声地对他说“你饭去吃得饱一点”。法外开恩,让他通过了体检(体重及格标准是九十斤)。但不曾想,就是他的这个“一拍”,却在日后改写了笔者与其的人生之路。尽管笔者的体重,当时是超过标准三十斤的一百二十斤。
几天之后的一天晚上,我们接到通知在合作公社大院集合。在公社武装部一位谢姓部长的带领下,我们全公社一行应征青年排队走向马山人民医院接受爱克斯光胸透检查。检查的结果,遭到淘汰的是那位四队的青年农民。原因是他的肺部有“钙化点”。这样就剩下了三人,即笔者、陈(小)云友和一队杨黄狗儿子杨关友。大概是认为我有心脏有些杂音的原因吧,而后,我就接到了被定为三等兵的通知。而知青插友贺惠民接到的通知,则是二等兵(二等兵为装甲兵)。而且杨树溇大队只有他一人。
接下去的日子就是等待,这一种揪心的等待。初涉世事的笔者,当时也清楚,在这决定命运的关头,需要与公社、大队权贵人物之间沟通关系了。如公社武装部长、大队支部书记、大队民兵连长等人物。但也清楚:二名兵员,杨关华必占一员。因为不可能由六队独占,另一员非何必陈。笔者又是一名“独在异乡为异客”、身在海涂的普通知青,与里畈公社、生产大队干部,根本没有任何瓜葛联系。很多人对笔者只闻其名而不知其人。但更主要的是:心底里视自己甚为清高,羞于张口求人。其间,我既没有直接到里畈公社、大队找他们表达要求;也没有通过什么人到其家中说情送礼。果其不然,他们两位就在半个月后就接到入伍通知穿上了“国防绿”,配发到福建前沿戍卫海疆去了。后来听说,陈(小)云友为了当兵,不仅天天“磨”在大队支部书记陈如兴家中,而且还挽人说情。而杨关友则为了当兵,其对书记陈述的理由竟是“其已经二十二岁了,是当兵的最后一年了。而何震辉是知青,他总是有办法的”;“他们两人是六队的,总不能把名额都给六队吧?”等等。其行其言,真是用到了“口无遮拦”的地步,令我自叹不如。
看来,当年我之所以被人挤下这当兵的末班车,究其原因,是不谙世事,放不下清真孤高的自尊,且又为外来知青无任何根基之因吧?“人户分辖”的户籍管理政策,又人为造就了笔者与大队之间的隔亥,造成“只知其名而不知其人”的状况。但插友贺惠民,虽其所插队的杨树溇大队,名额一人,且只有他一个体检及格,体检还是个坦克二等兵。但不知为何,最后他也没有成行,其迷底至今未破,想必是与笔者原因略同吧?
“曾遣江涂事稼农,风雨四载“受教”中。只缘当年不识君,入伍应征梦成空”。大约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中期,工作单位绍兴市民政局调进来一个五十五、六岁、据说原担任过原绍兴县安城乡(即原合作公社、合作乡)乡长、名为谢茂春、性格谦厚的老同志。一日,在他的*访信**办公室中与其进行闲谈。无意中,得知他就是当年带领我们应征青年去马山医院进行爱克斯光胸透体检的武装部谢部长后,他笑着说:“唉呀,这件事早知道是你,当年应该帮你这个忙了”。对于他这种事过境迁说法,我说:“当年谁会知道咱们在二十年后的今天,会成为民政局同事的呢”?言下之意,不言自喻。言毕,双方不禁抚掌哈哈大笑。
何 震 辉
二○一二年七月一日
(原载《纪念赴原绍兴县马山区海涂合作公社插队四十一周年文集》,本文转载时笔者略作有增改)。图片源自于网络,如有侵权请私信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