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赐一生写过不少的古体诗,在一九七五年先后就写有七首。除了上述的《重访西山》和《登缥缈峰》外,还有两首励志诗,分别写给他的两个女儿。给长女苏凌的是:『山道迷离晓雾中,起伏迂回境不同。登临切切思冬子,险峰处处映山红。』给次女苏青的是:『耳畔犹余「云雀」韵,归日当闻「小放牛」。良师咫尺多聆教,谱曲千章期千秋。以退为进途多蹇,风云易变慎良谋。人生贵能重抖擞,长征道上勿淹留。』

乡村集景之五 纸本油画棒 20cm×26cm 1962—1964 年 苏天赐家属藏
从第二首诗中的『淹留』二字,我们便能感受到苏天赐深厚的古典文学的修养了。『淹留』为羁留、逗留之意,最早出现在屈原的《楚辞 离骚》中:『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后曹丕在《燕歌行》中又仿用道:『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此后历朝历代的著名诗人均有沿用,如唐代诗人李端的『昆山仍有玉,岁晏莫淹留』等。不熟读古典诗词,何以选用『淹留』二字?事实上,李贺和李商隐的诗集苏天赐一直是爱不释手,无论居家还是旅行,它们总是相伴始终的。

又是一年春草绿 布面油画120cm×170cm 2003 苏天赐家属藏
在三月二十四日的日记中,苏天赐还记有这样一首诗:『下午登萌山画渡湖云影,惜未成而万里晴空,风甚大,欲寻新路下山,然山荒无路,松虫极多,曲折寻路,归途更远。有感于松毛虫之可憎,次日成七言一首:「蠕动毵离屈复伸,慢条斯理号山神。森森不语蒙毒刺,出其不意暗伤人。辛勤树得千峰碧,宵屑繁滋无复春。终须此辈无余类,松花点翠复芬芳。」』

云台山秋色 木板油画38cm×53cm 1979 苏天赐家属藏
这首诗虽然写的是遭遇松毛虫以及作者对它们的厌恶之情,却是一首深刻的政治隐喻诗,苏天赐在一九七八年一月二十日的日记中这样写道:『上午,张、璇等来送行到东方红十六号,十二时许开船东下。船中看李贺集。重温一九七五年以「*人帮四**」辈为标的,所写七言《松毛虫》。稍改如下:蠕动毵离屈复伸,慢条斯理称山神。森森不语蒙毒刺,出其不意暗伤人。百年树得千嶂碧,宵屑繁滋无复春。终殄汝辈无余类,松花点翠复芬芳。』

新农民 纸本油画棒 95cm×95cm 1963 年苏天赐家属藏
这首诗经诗人这样一说明,其寓意就更加明确深刻。由此可见,苏天赐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绘『圣贤』画的艺术家,他对时事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和判断。

宿城秋色 木板油画37cm×53cm 1979 苏天赐家属藏
从现有文献来看,苏天赐的最后一首古体诗应写于二○○三年的十月。他在十三日的日记中写道:『在清新的空间散步,归时突见园桂盛花,采摘之余,感觉甚好,乘兴联成两句:折桂园西树,汤山即南山。又成一首:「洋场竞逐催争持,洛阳花数莫尽知。秋情折桂园西树,信是南山即汤山。」』十四日苏天赐又将诗改为:『红尘竞逐厌争持,洛阳花事谁尽知。秋情抚桂园西树,南山碧影入汤池。』二十日再做修改:『洋场竞逐厌争持,洛阳花事谁尽知。秋情倚桂园西树,恍若南山在汤池。』

苏天赐
在这里,有几个关键词必须做些说明:汤山、汤池即苏天赐新居的所在地—汤山;而南山则是陶渊明诗中的景物。陶采菊东篱,苏折桂西园,诗人感悟到了同样的悠闲和自得,故有『恍若南山在汤池』感叹。最值一提的是,苏天赐将首句中的『催争持』改为『厌争持』,仅此一字真正体现了他一贯的品德和性格。他在生命的弥留之际还在吟诵英国诗人兰德的诗:『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我爱大自然,其次就是艺术;我双手烤着生命之火取暖;火萎了,我也准备走了。』兰德的这首诗也最好地注解了苏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