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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坊的前世今生
涂明谦

涂坊在哪里?
涂坊在长汀县最东南端,长汀上杭连城三县交界之处。古代涂坊归属汀州府长汀县永宁乡平源里。《临汀志》记载:“永宁乡 在长汀县南,管里六:成功里分上、下,宣德里分南、北,四保里,平源里。”
关于平源里分割于长汀上杭两县的变迁历史,可参看拙文《涂坊与才溪的千年血缘》。
涂坊是长汀境内最古老的几个汀人居住地之一,刚开始时叫单溪,意思就是境内只有一条溪水,这很符合涂坊宣成缺水的情境,宣成古代叫双溪。自古水源和土地的缺乏,以及两乡拥有汀南最大的低山丘陵来说,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涂坊人都迁自哪儿?
基本来自中原。
比如涂坊的赖氏陈氏钟氏迁自颍川。
后来更小的堂号,如赖氏松阳是中转站上小堂号。赖氏最后一站迁自古田乡,也就是今天的连城,具体地方大概是今天连城赖源,再迁永定金砂。赖氏,与涂氏关系密切。

张氏迁自清河,再迁宣成里(宣德里+成功里)的张屋铺,最后迁入涂坊镇中心的张屋。
刘氏迁自谯国、彭城,在涂坊也仍分两支,迳口和慈坑,两支刘氏虽有联谱,但确信迁入之地不同。
温氏,迁自太原,上一站应当是在南阳,但更早应当是涂坊的黄家营。
涂氏,魏晋南北朝时代迁自中原,落户南昌,宋末迁汀州,堂号豫章、南昌。涂氏与罗氏,是闽西客家中,唯二的豫章堂。这也是近代涂坊涂氏与塘背罗氏结盟的原因。而更早之前,涂坊涂氏、赖氏、龚氏,因贩盐而结盟,则有上千年历史。
吴氏堂号,在涂坊比较复杂,树德、三让,似乎纷乱,但都是出自吴氏远祖泰伯让位的故事。
涂坊李氏,为陇西李氏,大多追认宋代名相邵武李纲为先祖,李唐王室为高祖,以老子李耳为远祖,涂坊李氏最近一迁应自上杭来,五行分派,可能属木德。
涂坊曹氏,也来自谯国堂,与曹操家族确有直系亲属关系。
还有诸多小姓如邓、蓝、肖、华、叶、卢、马等姓氏,大多都是迁自周边,这里不再赘述。
值得一提的是诸多姓氏中蓝氏,其实是更早迁来的土著,他们自称畲族,但没能定成畲族,服饰语言与当地人完全无异,原本也居平原,后来迁入扁岭。
各姓氏在与周边各姓族群有很多互动,具有很强的地域特征。
有些与周边同姓,就会互相续谱,比如河埔吴氏与南山大田吴氏、宣和培田吴氏、羊古罗坑头吴氏,以便互为奥援。河埔以上诸姓结成一定的同盟,比如他们和南山、河田诸村形成新的“接公太”十三坊联盟。
或者以联姻结盟,涂坊涂氏与赖氏结为盟友姻亲,一起祭祀涂赖二公,又与塘背罗氏结为商业同盟,互换核心房产,比如塘背有涂屋厅下,而涂坊有罗屋厅下。
诸姓众人,数百上千年的共同居住,血缘网络复杂,也就形成了涂坊格外复杂的姓氏格局,但各姓之间的互动,最终形成*力武**、财富、势力的制衡,与人口数量、宗族力量的平衡,则渐次消弥族群与种姓之间的战祸。

涂坊最早的史志记载如何?
从《临汀志》中所记载的:“單溪墟 在長汀縣南百二十里。”可知,汀州地方官府在宋代前期就在涂坊所在的单溪设置了官办墟场。
到了明代,这些宋代的官办墟场基本就都废了。《嘉靖汀州府志》:“城功墟,在縣西南百里。謬屋墟,在縣西南八十五里。南温墟,在縣西南一百二十里。歸仁墟,在縣東七十里。三洲墟,在縣南六十五里。单溪墟,在縣南一百二十里。蘘荷墟,在縣南一百四十里。已上墟,宋時舊有,今並廢。”
蘘荷就是现在大家在市场上可以买到的阳荷,也有叫阳姜的,当年在涂坊与南阳交界的阳和隘的大山上生长很多,所以地名就被称为蘘阳隘,而隘下的人群聚居处就叫蘘荷墟,也就是今天的上杭南阳的茶溪村。
原因很多,基本是由于宋元时代的战争,关于盐引发的汀人起义战争和元军南下的抗元战争,再后来是元末的农民战争。
从单溪到丹溪。
到了宋末,涂坊人已经将自己居住的地方称为丹溪了。可以从《嘉靖廣東通志初稿》中得知:“至元二十一年,海㓂涂僑作亂,安撫使月的迷失諭䧏之。至元二十一年,嶺南草㓂競起,有長汀縣丹溪人涂氏以販盐來神泉,衆推於舊寨茶山下築圍城池,號爲涂寨,自稱侍郎,據管上杭金豊三饒程鄕豊政等處,錢粮岁貢斬伐自由,傳立伊弟涂僑主寨,共二十餘年。有廣東安撫使月的迷失來潮安諭,時本處儒士廖道亨循州學錄命姪廖得禄等衆調兵圍寨,涂僑岀降,地方寕靖。”
至元二十一年,就是公元1284年。也就是说涂氏兄弟在神泉(今天大埔)结寨二十多年,至少1260年之前,他们就在涂坊居住,并且把长汀涂坊由单溪改称为丹溪。
那么什么是丹溪?
曹丕说起过丹溪,我们今天可以从《魏文帝典論》中可见:“夫生之必死,成之必敗,然而惑者。望乘風雲,冀與螭龍共駕,適不死之國,國卽丹谿,其人浮遊列缺,翱翔倒景,然死者相襲,邱壟相望,逝者莫反,潛者莫形,足以覺也。”他说的丹溪其实来自他父亲,曹操在《精列》中说:“厥初生,造化之陶物,莫不有终期。莫不有终期。圣贤不能免,何为怀此忧?愿螭龙之驾,思想昆仑居。思想昆仑居。见期于迂怪,志意在蓬莱。志意在蓬莱。周孔圣徂落,会稽以坟丘。会稽以坟丘。陶陶谁能度?君子以弗忧。年之暮奈何,时过时来微。”
所以从魏晋文献可知,丹溪就是指昆仑,就是指天堂,也指祖先之地,或者用西方人的话语叫“伊甸园”。后世之人基本这样引用,梁昭明太子蕭統在《文選》中伤感过:“雖欲騰丹谿,雲螭非我駕。”皆指天堂。
故而涂氏在单溪居住,后来把地名改为丹溪,意思也很明白,就是想在乱世之中建造一个自己的天堂。而涂氏和赖氏的祖先们,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涂坊的改造。
由于缺水,涂坊人对当地的水利改造就得付出更大的努力和代价。可从《民國長汀縣誌》记载得知:“涂坊陂 在涂坊鄉。萬曆二十一年,鄉人涂清溪修築,沿河一連三陂,足溉田千餘畝,陂側建歌泌亭一座。”
万历二十一年,公元1593年,涂清溪修涂坊陂是涂坊农业和人口的一个转折,这个陂就是后来涂坊溪源水库的前身,1976年的水库拦河筑坝选址之处基本遵循了400年前所选陂坝的位置,而后修建的绕山渠道也基本遵循了当年高陂圳的设计思路,但选址的位置更高。
这个陂坝,涂坊人旧称高陂,意思修筑在高处的陂坝,而引水的渠道则称为高陂圳,这条水圳在涂坊镇上分为数股横贯而过,涂坊人习惯将门前高陂圳的水和涂坊河一道称为丹溪。明*开代**始的大规模水利建设需要人们用比从前更积极的态度团结在一起,而嘉靖的“大礼案”之后,宗法权力下放民间,给了这些需求更大的空间,于是与之配套的宗族组织和族田、学田、庙田、桥田制度也就相应产生,地方礼法、祭祀、音乐也相应而生。
所谓,门前丹溪水,桌上圣贤书,是也。

丹溪的神明。
从神明崇拜的角度,涂坊也分成了南北两片。
南片涂坊以红坊村-涂坊村-赖坊村的涂赖二姓同盟为核心,建立了涂赖二公崇拜,这个历史起于嘉靖“大礼案”之后。最早记载见于《崇祯汀州府志》:“涂赖二公庙 在平原里。”而涂赖二公为闾山派道士,受到地方佛教神明三佛祖师的指引,前往闾山学法,学成归来,驱除了地方的邪神。这一段传说有历史史实可追溯真相,仍见拙文《涂与赖的八百年盐份》。
北片涂坊以河埔、洋坑、元坑、罗屋岗村为核心,形成与南山坝+河田南部的新河源十三坊珨瑚侯王(闽王王审知)崇拜,同时崇敬自己祖先,但未形成神明祭礼。
而贯穿涂坊南北的神明崇拜则是三佛祖师崇拜,时间和巡游规则有别于涂坊镇上的三佛祖师供奉,神明来自河田与南山之间的长龙岩寺,虽然神明的特征与本地三佛祖师无异,但当地人就是进行了区分。这次神明巡游,涂坊人称为六月菩萨,在时间上明确是庆祝丰收。
最特别的神明其实是蛇王菩萨。汀州府城边上原有蛇王宫,这应当是当年古越或者别的土著的遗留。闽地崇蛇,这是无疑的。至今汀州人家宅中进了蛇,老人都会高呼不能打,这怕是祖先返宅探望子孙,基本是焚香,将“祖宗”们请出宅子到野外去放生。有趣的是,你在野外遇到一条蛇,从前缺肉的时代,它作为任何人的祖宗,只要不在家里,都会变成腹中美味。
河田旧有洪统军庙,史志记载是唐代统军之将战殁于汀州,地方上的人们给他建庙香火与血食。而涂坊也有洪统军庙,不过与蛇王庙融合在一起了。庵庙在溪源水库口外的红坊镇入口桥头,正名叫蛇腾寺,当地人俗称桥头庵,庵中所供奉的神明已经被厦门大学人类学所请去做了客座研究员,大家可以在厦门大学的博物馆中见到,见到记得替涂坊人民问个好,如果薪资待遇不行,可以回涂坊的。
蛇腾寺的神明与南阳龙腾寺的神明,还有阳和隘(旧称蘘荷隘)的神明一致,在涂坊与南阳的各个村落是普遍的保护神,平原里的人们称祂为洪三公王。
涂坊一般不祭祀社公,也就是类土地神的神明,因为祖先神涂赖二公的原因,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比如一些公王,比如风水师生杨大伯公,比如神坛寨上的沙屠公王,又比如上下亭头陈氏共同供奉的三将公王。这些伯公和公王,性质与土地神相似,但都不叫社公,同时与祖宗神一样的待遇,都享用节时的血食与香火。
同样的神明和不同样的神明在同一时间或者不同时间交织成乡土崇拜的经与纬,人们在神明之前宁心静气,以求家宅安宁,家人顺遂。

涂坊人口的繁洐。
明代末年的人口发展得益于番薯玉米土豆这些类耐旱高产粮食作物的传入,当然社学教化和不再起义,当然也是原因之一。
到了清代,涂坊在平原里的重要程度开始上升。人口是主要因素之一,另一因素是缺少土地外出经商的人很多,主要从事将纸和布运到潮汕,再将盐和别的南北货运回汀州的生意。他们将外头赚回的财富,注入涂坊,带动涂坊的经济。
清代,是涂坊的围屋群主要成型的时代。以祖堂为中心,围屋群落开始遍布涂坊,比较有代表性的是,小四郎公祠,风如屋下,山如屋下,周盛公厅下,贵子坪。当年的围龙屋可谓鳞比而栉次,大多数的围龙屋都设有私塾,私塾又都由族中学田供养,一派原始社会主义的味道。
《乾隆長汀縣誌》:“平原里 統圖三,計村二十八。凃坊,賴坊,楊河隘,河舗,慈坑,南嶺,羅坊甲,南陽,藍坑甲,黃坑,茶溪甲,官田坑,黄沙坑,朱畲,吕華鄉,安田甲,曹坊,下車,何坑甲,陳坑,溪尾甲,雙溪甲,周屋,馬陽洞,東山下,洪口,凃坑,茶樹下。”
到了明代中晚,谱志所记载,涂坊的人口大约达到一千户有余,人口数量的过度增长,地方上的人们开始外出做生意求存,有些寻觅得好地方,便回来将兄弟叔伯一道带出去,形成移民潮,以便给留在原乡的宗人留出生存空间。近的比如河田迳背和伯公岭涂氏和连城朋口涂氏、龙岩万安涂氏。远的更具有代表性,比如移民广东的蕉岭、梅县、大埔、翁源、乳源,进而移民台湾的桃源、苗栗还有南洋;移民浙江处州的,也有在太平时代返迁江西的,清初湖广填四川运动中,还有迁四川的。这些地方的涂坊移民发展出的人口,早就超过原乡百十倍不止。
总体来说涂坊像是一个很特别的容器,当祂满溢时,人们就会自然而然的流出,当人们思念时,就会从精神到肉体的种种回归。

涂坊的地名与变迁。
由于之前的县志不可寻觅,这可能是涂坊这两个字作为地名第一次出现在史志之中,其中涂坊、赖坊、阳和隘(以西)、河铺今天归属涂坊镇,剩余村落基本归属上杭南阳,个别村落归新泉。
得很特别的指出来,慈坑就是今天涂坊镇的慈坑,但她在清代的时候被算了两次归属。一次是平原里慈坑的村子,一次是宣成里的磁坑,其实是同一个地方的不同时代的名字导致在抄写时被算两次的谬误。
《乾隆長汀縣誌》:“宣成里 統圖四,計村五十七。三洲,邱坊,藍坊,戴坊,李坊,林坊,馬坑,郭磜巷,石橋頭,大潭,小潭,潘屋,横崗頭,車田尾,東坑,伯公嶺,桐子埧,陳坑,巫坊,車田寨,湖洋背,余婆凹,楊坊,平嶺,水口,陳屋村,南安墟,羊牯卵,拔頭,周家地,余家地,羊角溪,米篩角,磜下,露潭,磁坑,中華洞,黃家營,員當,官畲,劉坑,連湖,梅子埧,藍屋地,邱坑,羅坑頭,畲心,上畲,中畲,寨背,笮何陂,半逕,溪源尾,藍田坑,高坪,林坑,羅坑,龔屋,簫鏗。”
造成这样的问题,是因为慈坑在水流上和今天涂坊镇的中华、黄家营、邱坑一样,这几个地方的水流都汇入刘坊河再汇入汀江,所以在清代之前是归宣成里的。而慈坑在清代之后为何归涂坊呢,因为慈坑离涂坊近,走吴坑河埔到达涂坊或者走水坑道到涂坊,墟集极近,步行一小时左右,而宣成里最近的墟集都得走上半天路程。所谓山阻河隔的分治原则,其实就是社会人类学里头人类“沿着河走”的逻辑,但在清代之前可能按水路,但人口密集度一大,就得按就近原则。
慈坑周边的大山集水面积颇大,所以此处适合烧制瓷器,磁坑的名字由来可以想见,但是磁坑怎么变成慈坑的呢?《民國長汀縣誌》:“劉碧聯 號玉峯,平原慈坑人,生而見高曾祖父五代,晚年見已身以下五代,壽九十六終。據舊志祥異。”

老子的《道德经》中说:“曰慈曰俭曰不敢为天下先。”意思就是在族群之内想要家族稳固而无争,就要推行慈爱与俭朴的保守之态,不要攀比不要内卷,这也就是慈坑名字的来由,这是涂坊诸多地名里最美好的名字,没有之一。
熟悉涂坊的人立马就会发现少了几个地方,是的洋坑元坑罗屋岗这几个涂坊北部的村子没有啊。会不会在宣河里呢?就是当时的宣德北里(今天南山)和河源里。也确定没有。
《乾隆长汀县志》:“宣河里 統圖六,計村六十六。謝屋村,洋背,朱坊,彭屋,鄧坊,廖坊,蕭坊,連屋崗,蘆地,板橑,黃坊,逕口,巖上,蜘蛛隘,菴背,觀㕔,河背,鍾屋村,黃家庒,南田逕,長窠頭,常豐山,凃屋,庒上,樓下坑,狗当山,赤嶺背,大扁嶺,饒婆田,大田,寨裡,崗嶺背,坪下村,蔴畲,黃坭湖,大坑裏,深渡,上水口,下水口,南山埧,大坪,蔣坑,官坊,深坑背,塘背,大坑頭,南嶺,江家坊,黄沙坑,洋背,窠裏,池溪,曹坊,羊背,樓角,南山角,東山,大崐山,靈谷山,天境山,永興山,吳家坊,五磜,背田,上磜,田背。”
遍寻不得,哪里去了呢?不是被遗漏了,而是划入了南山半溪。同时很多村子的迁入时间比较迟,所以,到明末人口也还没有发展起来,由于人口过少在统计时就会被遗忘和忽略。不过元洋一带的地名是涂坊地名里命名方式具有代表性的,或者说涂坊的地名在汀州来说在命名上都有代表性。
元坑和洋坑,都是因为水源,元坑就是源坑,水源之头,而洋坑则是水流行进一段之后洋面开阔,同样的名称逻辑也影响周边的小地名。罗屋岗真是地势高出周围一些,这与打铁凹这个名字相映成趣,所以自古人们去南山坝总是从凹的地方走,后来修的公路也从打铁凹走。而竹子下,则是靠山近竹,原名叫竹子荫下,神树塅则是因为长龙岩寺的三佛祖神像用的木头为此地所产,而该地土地平旷连片,甲门口指的是在一个狭长的山谷口,岭下就指驴子岭下。
中华村原名中华峒,是万山之中的小平地,涂坊人称谓猪嫲洞,其实是中华峒的音讹,又或者中华峒是猪嫲峒的雅化,不论如何讲,多少带点歧视。黄家营曾经驻扎过塘兵,更早是南阳黄氏的祖地,他们在黄家营至今还有初代祖墓。太平军汪海洋部南下广东时,也曾据黄家营为营盘。这里是涂坊往汀州府城的捷径,从涂坊走河埔走吴坑走黄家营走大员或者中华到岭下,翻越驴子岭就是河田。天下太平的时候,黄家营和周边的小村都以做草蓆为生,他们这个地方迁出去到汀州周边的移民,基本也都以此为生,移民姓氏以钟、范、邱、曹为典型,汀州城里遇到这三姓,长相还有涂坊特征,名字里还有辈份字样,基本可以断定祖上是涂坊来历。

涂坊镇的东边是溪源,就是涂坊河之溪,原本也是山中小平地,称为溪源峒,这里是涂坊涂氏和张氏等族群在乱世时避难之处,所以溪源自然村众多,且姓氏众多,曹邱肖邓张蓝涂。传说也久远,说涂氏祖先涂大郎公在还未迁到涂坊小平原即今天镇上生活,便已经在圣公坑繁衍数代,这个传说其实可能更符历史真相,族谱反而可能说谎了。溪源峒,原本是长汀-连城-龙岩的主要道路。1930年代,毛*东泽**所写“红旗跃过汀江,直下龙岩上杭”,跃过之处在汀江边上的濯田水口,而直下之处,就在溪源峒。今天龙长高速通过的船岭岽,就是当年红军直下时翻越的汀南最高点。
南边赖坊原来有一些烧窑的,就会称为上窑下窑。涂坊与赖坊洋面开阔,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涂赖坊并称,涂赖二姓也并称,是近千年的结盟关系。赖坊一过地形就开始收口,所谓“渔翁撒网形”,也就是在这个地方收口,华屋和马屋都相对狭小,这在当地发音的地名里有所体现。
从清初到清末,涂坊的村庄构成基本保持了当初的样子,没有增减。但进入民国,涂坊乡的管辖范围有些变化,总体变化不大,最主要是与南阳分治,不再一起合称平原里,还有就是慈坑比较正式归入涂坊乡。
《民國長汀縣誌》:“涂坊鄉 河鋪保(平原里)慈坑保(平原里)溪源保(平原里)涂坊上村保(平原里)涂坊下村保(平原里)横街保(平原里)路下保(平原里)賴坊保(平原里)水尾坊(平原里)。”
最末就是涂坊镇最南的迳口村,民国时代称水尾坊。
迳口村,这是涂坊河流出涂坊的水口所在,也是从涂坊去往宣成的路山迳的口上,水尾坊的大小大约会包括今天早禾沼、迳口。凤凰山南阻于前,涂坊河由南北向改为东西向,向西在濯田的美溪汇入汀江。
涂坊地名里可能只有一个大布岗村的命名有些特别些,这个地方是旧时官道的驿站,正式名字应当叫大铺岗,在长汀或者东南一带叫大铺、大布、大埔的,都是从前的驿站,基本如此。大布岗离南山坝十里路,南山坝到长龙岩和余地之间的大埔也是十里,大布岗离河埔村十里路,所以河埔村当年也是驿站。

近现代的涂坊,总在革命事件的中心。
清末时太平军过境,将涂坊再次带入清代的史志文献,并呈献在清朝的最高统治者案头,那是因为左宗棠。
《左文襄公奏疏》:“劉典、王德榜兩軍由連城進駐朋口莒溪後,汪逆海洋仍堅踞南陽,並分*黨**盤踞古田、下車、南嶺、馬洋洞、涂坊一帶,以阻官軍進攻之路。劉典當將駐守連城各營內抽調三營進紮文坊,總兵王開琳率所部與道員張恒祥凱營全部進紮汀南四十里河田,並規南陽賊巢。......二旂何映文怒馬陷陣,各營從左右兩路乘之,賊敗走,立將涂坊賊館掃蕩,斃賊四五百名,忽賴坊援賊擁至。........汀州府知府朱以鑑督縣責令涂坊紳工綑送著名匪犯涂三滿孜、若湖五、涂缺之五、李靑源、蔡福成、蔡老陳牯、劉揚七孜、張雞斗、涂經孜、涂廣東狗等十名均就地正法。”
大体同样的内容可见于民国连城县志,《民國連城縣誌》如此记载:“別部王开琳由汀江下涂坊,相為犄角,設糧道以通餉道,上下聯絡,勢始不孤,采左文襄奏議。四年乙丑正月十一日,劉典王德榜進駐楊家坊新泉,先翦除古田下車南嶺附近敵壘,以絕南陽龍巖應援之路,約王開琳由涂坊逼茶樹下,敵勢始蹙。二十七日,德榜往南陽受降中伏,守備王福泰死之,敵乘勝擣新泉,劉王并力大敗之。”
这也就是为何毛*东泽**会选择涂坊这个地方“直下龙岩上杭”,其实是在翻阅地方志之后做出的决定,的确是从诸多地方势力的空隙处穿越而过,巧妙而灵动。毛*东泽**的地方志,则是从福建省立七中即后来的长汀一中图书馆拿到。常有乡人玩笑说中国革命欠长汀几本地方志,其实长汀为中国革命所做贡献又岂止几本方志。
1930年代,红军首次入闽后退出汀州城,长汀县苏维埃政府迁往涂坊。二次入闽后,长汀作为重要的苏区,而涂坊又作为汀连县的治所。汀连县下设新泉、儒畲、南洋、涂坊、河田、水口、濯田、四都、古城九个区,这与当时这些区域的交通便捷程度有关。
红军时代,涂坊是与上杭才溪齐名的模范乡,历次支红,涂坊差不多将自己所有的青壮都贡献出去,4000人的乡,有1500人参加了红军,基本都牺牲在了松毛岭保卫战、湘江保卫战、突破乌江、抢渡大渡河这些战役之中。
1949年,涂坊又一次成为中心,中国人民解放军闽粤赣边纵独立第七团在涂坊起义后整合了足够力量,由涂坊出发,于当年10月进入汀州城,配合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战野**军第31、32支队解放长汀。
涂坊进入现代民族国家后的历史,我就不多讲述,但涂坊在近现代一直有大历史碾压过的印迹,我觉得还是得说上一句,原因一面是物质性的,即地理的,涂坊的土地太少太少,水源单薄,另一面则是因地理而形成的族群人格,信守诺言,敢担责任,家国为念。
因为涂坊是胞衣地,所以一直不太敢写,心下忐忑,总觉得可能会卷入感情,讲不清楚,其实就是这样,哪里可能不卷入感情,又哪里讲得清楚,那便随便说说,权作一番漫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