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洒父亲节(散文)
我的父亲已经去世十八年了。
我时时刻刻在痛悼、念着老人家。
他的墓穴距我咫尺之远。
他在双山墓地长眠,我在永嘉*阳城太**生活。
虽然两者相隔的距离,只是直线百米,但一道高高的围墙,却让我们父子天人相隔,再无相见之日。
想来,每每痛断肝肠。
我的父亲是一个煤矿技术人员。
按理说,祖居山东大运河边的父亲,在民国*乱动**的年代,应该能够享受生活。
偏偏他的父亲,和后来一部著名的歌剧的坏蛋同名。他行侠好义,重感情讲义气,为朋友两肋插刀。在父亲刚能记事的时候,他就败坏光了中等人家的产业。狼狈逃荒到,一个叫黄泥套的荒山敝壤。
好好生活呗,还可以东山再起。没想到把兄弟,把相好的女人央求祖父暂时掩藏。
金钱美女惑人心,美女没多久被土匪抢走了。
在把兄弟的逼迫下,祖父冒着枪林弹雨,剩着午后土匪熟睡的时光一骑小毛驴将女人偷了出来。
当晚马子成群结队,包围了黄泥套,父亲的寄居地。
灯笼火把下,土匪们搜索、大喊:孩子给他劈了,女人弄上山去!
杀气腾腾,烟雾罩地。
辛亏奶奶激灵,把儿女们和自己藏到了秫秸攒中,躲过一劫。就是穷山恶水也是没法蹲了。
羞羞惨惨,愧对家人的祖父,一副担子挑着儿女,妻子背着铺盖,逃到了贾汪,成了一名窑花子。
没有多久,一场冒顶事故,让他卷着一顶破席,长眠在乱葬岗子。那时,出工死亡的煤矿工人都是这个下场。乱葬岗子上的坟包,犹如雨后的蘑菇,每天都在新生。
没有了家庭的顶梁柱。父亲从七岁开始,就开始在寒冰残雪的大清早,挎着小篮子,冻得脸青脚手肿的,去贩卖小麻花。
这期间,父亲经历了日本人在贾汪的统治。
也就是在贾汪煤矿有名的老东门。一个日本人,见父亲生的眉清目秀。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挖了缸子白糖,让父亲米西。
小孩见白糖,如同见亲娘。饥不择食的父亲,囫囵吞枣的咽下一碗白糖后。日本人饶有兴致的继续端出一碗又一碗,始终笑眯眯的就像在实验室里,给小白鼠做实验。
父亲酸水吐了三天三夜,几乎丢掉了性命!嗟来之食,是会丢掉性命的。
从此他恨上日本人,小小的年龄就到游击队里当起了勤务兵。
勤务兵,勤务兵,烧烟端水带点灯。
很遗憾,他所在的游击队抗日战争胜利后,没有跟着*产党共**走。
父亲很快又当了窑花子。他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绺子,很熟悉的,无论年纪大小都成了老革命。他承担了一段黑历史,虽然他尚没成年。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高大英俊、可畏。
我出生的时候,父亲已经被组织选拔相继去*安泰**、北京煤校学习。父子相见的时候很少,也正因为陌生,我才对他产生了恐惧。
在我调皮不听话的时候,看!你爸爸来了!我马上就会俯首贴耳,成了世界上最乖的娃娃。
父亲的工资很高,在煤矿人第一次定级的时候,他就是每月八十九元五。矿上当时要给他定八级工的,他不敢要,*产党共**已经给的太多。
接近玖拾元的工资,那是他后来养活母亲、姊妹,儿女妻子的资本。在物资困乏的年代,我们虽然贫困,生存始终没有太大问题。
对父亲的印象加深是六零年,普遍饥饿的时候。
纤弱的没有文化的母亲,肩上背着铺盖,左手牵着我,右手拉着妹妹到了南京。见到在省厅工作的父亲,全家终于团员,过起了让我难忘的童年岁月。
刚搬到中山南路的我,很调皮。
在父母带我去新街口去的时候,为了怕妹妹和我争新买的气球,我撒腿向回单位办事的父亲追去。
结果,我迷路了,穿大街走小巷竟然蹿到了夫子庙。那天,夜半我才被好心的骑三轮车的老伯伯送回家。斯时,父亲已经跑了多次电台求救,才三十多岁的人,十几个小时就生了白发……
父亲很爱喝酒。好酒舍不得喝,让小小的我,每天晚上为他打来廉价的黄酒,自斟自饮的慢慢品咂,神情非常幸福。只是,他有个习惯,筷子总是在盘子里敲敲点点。母亲为他做的下酒菜,无论多少,总是要留给我和妹妹一大半。
不幸的是这个习惯,让我也继承了下来。
父亲爱说爱笑,很能让人感到亲近。但是,他对纠正儿女的错误从来都不手软。
记得那还是在南京居住的时候。因为物资供应紧张。父亲用糖票把一月的都买来,每天晚上发给我和妹妹,每人一块。
饥肠辘辘,馋涎难收。一次,在父母都外出的时候,我翻找到父亲藏起的糖块,和妹妹大快朵颐。
父亲晚上发糖时发现少了大半,问我是否偷吃。历来,干了亏心事的人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偷了,还敢撒谎?这还了得!那天,父亲让我跪在地上,用皮带狠狠的抽打屁股。为了一视公平,妹妹也陪跪在旁边。
我吓坏了!
直到父亲的同事来家找他有事,笑着问:生什么气呀,这样打孩子?
父亲笑着说:吓唬吓唬他,立个规矩。
这时,我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来:啊,爸爸是在吓唬我的!不过,从那之后,我再没犯过同样的毛病。
转眼到了二零零五年,离休多年的父亲身体不适。听说单位医院请来北京的专家坐诊。
老人家去看了,结论是肾盂肾炎。
父亲住院是我陪着去的,安排他住院治疗,老人家不情不愿:那张病床,昨天才死了个老头,说是肾脏不好。我不住那床!我哈哈笑着:老迷信,医院哪张病床没死过人?你是小毛病,别担心!
父亲住院时确实是小毛病,肌酐正常,排尿正常,只是尿道有些发炎。
父亲住院后,妻子和妹妹们每天都偎在病床前,想尽一切办法让父亲舒服、快乐。谁知这竟然是他最后的天伦之乐!
父亲自己很乐观,一辈子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小毛病算什么。一个劲的催我去上班,说工作重要。
工作重要是他解放后的信条,对*产党共**他总觉的有报不完的恩。报恩就得尽心尽意的去工作。
谁知,父亲住院不到五天,肌酐突然冲过上线,小便也只能滴答几下。
父亲告诉我,得出院!聋子治哑巴,越治越哈巴。医生给他打了不好的针!
我去找医生,他告诉我,左克是目前肾病最好的消炎药,别无它选。病人出院,责由自负!
父亲还是硬项的出了院。不过,两天后因为身体不适,在我姊妹的劝告之下,还是回了医院。只是他不知道,主治医师让我写了保证,不得干涉医生的治疗方案。
不知就里的我签字了!现在想来那是签的父亲的卖命契啊!
父亲的病情发展的很快,尿没有了,肌酐高得吓人,很快开始透析。看到父亲鲜红的血,在透明的塑料管理艰难的流动,满脸的痛苦。我们姊妹几个心都碎了,只是我们没有意识到父亲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父亲在距住院没满一个月的时候去世了。去世的当夜,我睡在他的床边。看着老人的喘息、挣扎,脸色变青,变紫,变黑,只是心疼的跺脚,没有一点办法。一个门外汉,怎能有超过专家的手段?
父亲的去世,让我肝肠寸断。
我好后悔呀,父亲住院时,为什么只顾忙工作,没有多陪陪他?为什么,父亲对用药有死亡的预感,我没有重视?我为什么没有及早把他转到条件好的医院?
后来父亲的后事办完,妹妹找到一份资料:左克老年人使用,会产生结晶尿。也就是说,会堵塞尿道,让肌酐不可逆的上升。
最可恨的是,后来医院业内朋友说,主治医师用左克是有提成的。当时的标价,每针可以提成上百元。
我愤怒的心肺要炸,欲哭无泪。为了钱,人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作为一个先进,一个*党**员,我能怎么办?父亲是否死于左克,我有能拿出什么证据?我拿出的证据,在巨大的行业利益黑幕下,又能掀起多大风浪。要知道,平民百姓都能知道的事,赚取人命钱的人,早已把各种漏洞堵好了。
我的父亲呀!在父亲节再次到来的时候,我又一次泪流满面。我能做的,是古人守墓三年,我将守墓一辈子!一辈子受到孝道的谴责!
写道这里,我忍不住,想把父亲去世后写的一首诗,附录于后。但愿天下人,别象我一样,长久的受着良心、道德的折磨。
晓愚于二零二二年六月十九日
附录:父亲的脸色黯淡蜡黄时
我才意识到他的爱将永远失去
父亲遗体火化时
我才蓦然想到他将幻化成泥
父亲和必然幻化成泥的我
将在何时何地再相聚?
于是我悲恸长泣
我愧为人子
在您康健时,我不能行孝于嬉
在您病重时,我循规蹈矩无计可施
当您喘息着眼光无助的看着我
我几十年的自尊自大如巨涛决堤
我无钱财也无权势灾难袭来只能任洪水四溢
医生,那对铜臭痴迷的医生
为了回扣用药加重了您的肾病
而我是那样无知
劝您按医嘱服用帮他谋财害命
我要有权,他敢?
我能改它福利异变盈利性
我要有钱,老鼠还找别的窟窿?
赏几个臭钱压断他嗜痂的神经
自从您驾鹤西去
我长夜失眠辗转反思
*日我**夜诅咒平白丧失的医德
愿他的灵魂早入地狱
我也在想自己,活过吗
人生就这样平庸远逝?
草木一生
鸿雁渋滩无痕迹?
不!不!
小草也应有小草的骨气
生前虽任人踩踏死后岂能不留印迹?
我不能白来世上
火化为钙也要积累成石
不贪婪,不纵欲
虽清贫的活着生命不虚
为了苍天
为了父亲曾经的期翼
花甲的我都应继续奋斗
未来的生物考证,至少小草也留下过碳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