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徒制是职业教育一种重要的人才培养模式，在全球经济社会发展中扮演着不可缺失的角色。当前辍学现象的增加逐渐成为限制学徒制发展的重要因素，使得越来越多的研究开始关注这一问题。理解学徒制中的学习困难被认为是解决辍学问题的关键。瑞士、挪威和德国等一些国家纷纷提出了防止学徒辍学的措施：为了降低学习难度，挪威和瑞士都推出了短期学徒制；挪威还建立一种替代培训模式，由学校代替企业进行管理；德国增加了对企业参与学徒制的补贴力度，以此来激励其对学习困难群体的帮助和支持。可以发现，在提高工作场所学习效果，整合工作场所学习和学校学习，理解企业参与学徒制动机等方面依然需要进行深入的研究，学徒制的发展任重而道远。
学徒制作为一种当前整个国际社会中职业教育人才培养的重要模式，它的发展状况关乎整个职业教育体系的运行以及劳动力市场中的技能技术人才的供应。国际上对于学徒制中的辍学问题关注较多，学徒制高质量发展的背后，不仅需要“引进来”，还得“留得住”：在提高吸引力的同时，还需要注意到学生流失的问题。
一
国际社会对于学徒制辍学问题的关注
（一）学徒制辍学问题是全球职业教育发展面临的重大挑战
辍学是发生在任何一个阶段的教育都会面对的一种现象，在职业教育中，辍学也是不可避免会发生的一种现象。从整个国际社会的现实来看，职业教育的辍学率并不低，这显然成为职业教育发展面临的一个重大挑战。作为当前整个国际社会职业教育的主要人才培养模式，学徒制的辍学现象是不可忽视的。学徒制作为从学校到工作场所的过渡期间技能培养的重要形式，德国大约2/3的初中毕业生，通过学徒制进入到工作场所。在完成学徒制培训后，学生将会获得职业资格证书，证明工作经验和特定技能。在德国，这种正式资格是进入未来工作的门槛，相反，没有成功完成学徒制培训的群体则有着较高的失业率。因此，学徒制辍学问题将会影响未来的职业前景。尽管学徒制对于想要进入劳动力市场的青年人群很重要，但是，学徒制面临的一个重大挑战是较高的辍学率。在德国的学徒制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群体在培训过程中会考虑退学问题，大约20%的学徒会在培训结束前辍学。
学徒制辍学现象不可以被忽视的原因在于，学徒制辍学问题导致的后果是很严重的。从整个社会角度来看，学徒制辍学率的增加会导致劳动力短缺，失业增多等现象。在丹麦、德国、卢森堡、瑞士和挪威这些国家，职业教育体系的发展很大程度上依靠学徒制的供需平衡来维系。一旦学徒制辍学现象增加，小到会影响职业教育办学的规模、企业的人才供给平衡，大到会影响整个社会经济的发展。从学徒个人角度来看，辍学会对个人产生不利影响。尽管一些研究认为辍学对于个人有可能是一种成功的策略，通过选择更合适的教育来调整之前错误的职业选择。但是需要指出的是，不管学徒辍学后选择哪条路径进行继续学习，都已经意味着职业生涯的中断。而这种中断在大多数情况下会增加学生的失败感，降低学习动力，在重新规划个人的职业方向时浪费大量的时间。
（二）国际社会对于学徒制辍学问题的认知
1.学徒制辍学原因的复杂性
研究学徒制辍学原因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很大程度上在于学徒制和单纯的学校教育有着属性上的区别。学徒制是一种涉及职业学校和企业两方面的办学模式，它也可以称为是双元制。学生在学徒制培训期间，既是学校的学生，也是企业的员工。尤其是当他们和企业雇主签订劳动合同时，雇员的身份特征进一步加强。所以，学徒辍学可以理解为是一种“双元”性质的辍学，即学生和雇员身份的双重结束。对于学徒制辍学的定义，德国的教育报告把它定义为在获得正式的职业资格证书之前离开职业教育，以提前终止合同为标志。
研究学徒制辍学问题首先需要搞清楚的是学徒为什么会辍学。辍学只是一个结果的呈现，它是以停止学校教育、终止劳动合同作为表征，但其背后的发生机制却是很复杂的。学徒制辍学的原因有很多，而且任何一种原因都是可以造成辍学现象的发生。这导致学徒制辍学可以从不同的视角出发来进行研究，很难对其背后的原因进行一个全面化、结构化的概述。
2.学徒制辍学问题的研究视角——学习困难
造成学徒辍学的原因众多且复杂，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进行研究是需要关注的问题。首先从研究对象来看，由于绝大多数的辍学是由学徒发起，而不是企业。所以关于学徒制辍学原因的研究中，大多集中在学徒群体。那么，学徒在培训过程中为什么会选择辍学？学徒制作为职业教育的一种重要人才培养模式，其本质属性是教育，要从教育的视角来看待其辍学归因。辍学是学生无法适应当前学习任务，进而产生不愿意继续学习意愿的结果。研究学徒制辍学原因，需要抓住现实中最主要的问题。学习困难是针对教育活动中适应问题的重要切入点，是任何一种教育都会面对的问题。学习困难作为一种研究视角，不仅可以理解学徒辍学原因，可以沿着这个视角给出相关解决方案，并进一步聚焦学徒制辍学问题研究。
3.学徒制学习困难的产生特征
学习困难一直是儿童学习研究的主要问题，很少有学徒制相关的研究来对此问题进行详细说明。但学习困难确实大量存在于学徒制培训过程中，这点通过瑞士、挪威等国家在学徒制中辍学现象的发生可以证明。但是在界定学徒制学习困难时，要从学徒制本身出发去研究，学徒制为什么会出现学习困难现象。同时要明确的是，学徒制学习困难具有和其他类型教育学习困难的不同之处。学徒制在人才培养过程中，涉及企业培训和学校教育两个部分，这使得学徒制的学习困难研究和学校教育中的学习困难研究不同。那么，研究学徒制学习困难的特征，需要回答以下几个问题。
一是学徒制学习困难产生机理。作为一种人才培养模式，学习困难发生在学徒制中是必然的。当学徒无法按照学徒制的要求完成相关任务时，学习困难便发生了。学习困难是学徒和学徒制工作任务之间进行互动而产生的一种不良结果，它也可以理解为是双方之间的不匹配。
二是学徒制学习困难发生的学生群体特征。学徒制学习困难的发生对象是学徒本身，进入学徒制的学习群体本身的特征是什么。尽管在德国、丹麦这样的学徒制较发达的国家中，大多数想要进入工作场所的初中毕业生会选择学徒制这个方向，而且部分学生在文化课程中表现优异。但是从学徒制的总体生源情况，有相当多的学生是无法进入普通高中教育，或者普通高等教育中。尤其是一些来自弱势群体的青少年，他们在任何一种教育形式中都有可能出现学习困难的现象，同样也发生在学徒制过程中。
三是学徒制学习困难发生的时间规律。以学徒制培训的时间阶段来看，初期发生辍学的概率最大。德国学徒制中大约一半的辍学发生在学徒期的第一年，三分之一发生在试用期。这说明，学徒制发生学习困难的阶段比较靠前，而不是出现在中后期阶段。这点可以结合学徒制的性质来分析，学徒制对于人才培养并非按照普通教育的升学导向。学徒在最终考核环节只需要达到要求即可，不需要追求更高的分数或者表现结果。所以，学徒制学习困难主要是在于无法适应某种职业的岗位培训，而并非出现在追求更高水平的阶段中。
4.学徒制学习困难的重要影响因素——两种学习模式的整合程度
学徒制由学校学习和工作场所学习两个部分组成，作为两种不同运行原理的机构，其学习方式有很大的不同，导致学徒在整合两种学习过程中产生问题。由于学校学习和工作场所学习的基本原理和达成目标是不同的：学校学习关注是学生学习过程中对于理论的掌握和反思，以及有意义的同伴互助；而工作场所学习更多关注的是工作过程中的效率、创新、盈利状况和客户满意度等。学徒需要把两种场所学习到的知识和技能进行双向的转换，这导致了学徒经常在整合各种知识和技能时出现困难。
为了促进两种学习模式的有效整合，一些学者提出了解决方案，艾克瑞（Aarkrog）认为应该在一开始设计学习内容时，就把知识进行分类，因为有些知识是适合于在职业学校学习，而有些知识适合在工作场所学习。富勒（Fuller）和尤瑞（Unwin）把学习分为限制学习和扩展学习，限制学习的整合性较差，它只提供数量有限的工作场所进行学习，只能完成少量任务，没有时间反思。扩展学习是指积极参与到不同的工作场所中进行学习，学生可以整合知识并且不断反思，但是，对于两种学习模式中知识整合的具体细节，这些研究都没有进行详细的说明。
还有一些研究认为，两种学习模式之所以整合困难和工作场所学习本身有关，工作场所学习本身存在的“缺陷”。工作场所在本质上是一个生产经营性质的场所，和生产经营相比，学习永远是处于第二位的。由于生产压力的存在，教学都是以工作的要求来进行而不单纯是学徒学习的需要。工作场所知识的特点是碎片化和非系统化，对学徒学习提出了挑战。还有一点就是，工作场所学习的研究远没有达到学校学习研究的水平，从而使得工作场所学习效果较差。
二
国际社会关于学徒制辍学问题的应对措施
（一）降低难度模式
1.挪威和瑞士的短期学徒制
学徒制的模式通常有着固定的范式，包括学习年限、课程安排、过程评价、最终考核等。挪威和瑞士作为学徒制发展较好的国家，一直致力于研究学徒制以实现更佳的培训效果。
针对因为学习困难而导致的辍学问题，挪威和瑞士都采取了调整学徒制结构的方式，在原有学徒制基础上，建立短期学徒制。短期学徒制顾名思义，它比常规的学徒制在学习时间上更短，且学习强度也更低。短期学徒制并不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新概念，也不是凭空产生的。它以常规学徒制为原型，在此基础上进行修改，以适应更低的学习要求。之所以称之为短期学徒制，在于它的时间有明显的短期特征。
例如，瑞士的学徒制通常是3~4年的学习时长，而短期学徒制则只有两年学习时长。挪威的学徒制采用“2+2”模式，前两年在学校学习，后两年在企业学习。挪威的短期学徒制把是两年的学校学习去除，只保留两年的企业学习。在学习强度方面，短期学徒制的一个很大的特点在于降低培训能力的复杂性，只需要获得完成常规任务的知识和技能。
尽管短期学徒制缩短了学习时间，降低了学习强度，那么它是一种针对学习困难，防止学徒辍学现象发生的有效措施吗？
首先，短期学徒制的提出是针对学徒合同的终止，这说明短期学徒制是为了留住学徒，避免学徒辍学。学徒制辍学群体的特征之一是，辍学者是弱势群体的可能性较大，而弱势群体通常难以实现长时间的学习。短期学徒制的目的是尽可能缩短学习时间，让学徒快速过渡到工作场所中。挪威常规的学徒制是“2+2”模式，前两年是以学校为基础进行的职业教育。挪威学徒制强调的是获得广泛的基本技能和良好的教育背景，目的是为了让青年为不断变化的劳动力市场做好准备。挪威学徒制不会在一开始就作出职业选择的决定，而是在两年的学校学习后才会作出职业选择。但是前两年的学校学习对学术要求较高，那些在学术方面表现较差的学生，很难适应两年的学校学习。所以，挪威短期学徒制采取了用两年企业学习来代替传统的“2+2”模式，目的在于把广泛的技能学习去除，使得学徒能够尽快把时间用于未来职业岗位学习。挪威短期学徒制的主要目的就是减少学校学习内容，聚焦某个职业岗位，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完成学习任务。
2.短期学徒制的割裂性
短期学徒制在设计时存在一个明显的不足，它割裂了学徒制中两种学习模式的整合，主要体现在挪威短期学徒制中。挪威短期学徒制把传统“2+2”模式中前两年的学校学习去除，可以看出其设计意图：第一，学习困难群体的学习时间应该减少，聚焦某个具体职业的学习，尽快进入到劳动力市场中。第二，学徒制包括学校学习和工作场所学习两个部分，应减少学校学习部分。这是因为职业教育学生通常在之前的普通教育中就处于弱势地位，尤其是普通文化课程。所以学徒制在面对学习困难群体时，应该减少理论知识学习，也就是学校学习部分。
从挪威短期学徒制的设计意图可以看出，其认为学习困难最容易发生的场所是学校，但是它割裂了学徒制学习的整体性。挪威在设计短期学徒制时探究了一个问题，学习困难最容易发生在哪种学习模式中，学校学习还是工作场所学习。这个问题看起来是有意义的，因为现代学徒制确实可以分为学校学习和企业学习两个部分。但同时要明确的是，工作场所学习和学校学习在学徒制中是一体化的。工作场所学习的课程体系不是单独的，它和职业学校课程体系是一体的。发挥工作场所学习的教育价值，需要和学校学习有机结合。所以，我们在看待学徒制学习困难时，需要把两种场所的学习进行结合来看，而不是单独的去讨论哪个场所中会发生学习困难。
3.短期学徒制的妥协性
短期学徒制提供的是一种个性化的课程，可以让那些学习困难的学徒融入特定的工作环境中进行学习。但是需要指出的是，短期学徒制在本质上是一种为了迎合学习困难群体而做的妥协，学徒在这种项目中获得的能力很有可能无法满足劳动力市场的需求。尽管短期学徒制培养的能力可能并不符合劳动力市场的需求，但是，短期学徒制的学生可以在毕业后继续进入高阶的职业教育中进行学习。
瑞士的短期学徒制可以获得标准化的资格证书，这种资格证书可以被高阶的职业教育认可，使得短期学徒制的毕业生可以从常规学徒制的第二年继续学习。这意味着短期学徒制虽然是一种“低配版”的学徒制，甚至不能满足劳动力市场的需求，但是它确实起到了减少辍学的效果，帮助学习困难群体融入职业教育，提高他们的学习动机和自我效能。从学习内容来看，它减少了理论知识的学习，对于学习困难群体是一个非常有利的改革，使得它比常规学徒制更容易进入和完成。
尽管如此，这种“妥协”模式不应该成为学徒制改革的常态。从整个国际经验来看，流入职业教育的学生在普通学术教育中有着较大的弱势，这也是相当大部分学生选择职业教育的原因。但是职业教育的角色不是兜底，职业教育的任务应该是不断为社会提供高技能技术人才。
职业教育学生在面对学习困难问题时，不能采用降低学习难度的方式去解决这一问题。这种“妥协”模式的弊端在于：第一，虽然降低学习标准可以让弱势群体减少辍学的可能性，但这意味着学徒制的培养质量无法提高，职业教育无法满足劳动力市场对高技能人才的需求。第二，学徒制在职业教育体系中可以具备升学功能，但是就业依然是其最主要的目的。瑞士短期学徒制可以帮助弱势群体过渡到高阶的职业教育中，这样使得短期学徒制成为一种间接升学的工具，偏离了最初的设计意图。
（二）替代管理模式
1.挪威的替代培训
挪威在针对弱势群体培训方面提出了一项改革，用一种培训来替代学徒制项目。替代培训是一种类似于学徒制的培训项目，它和学徒制都采用工作场所学习模式。两者的比较见表1，替代培训和学徒制一样，都可以通过考核获得资格证书。区别在于替代培训的工作场所学习是由职业学校组织，学生不是企业的员工；而学徒制的工作场所学习由企业组织，学生是企业的员工。学徒制中发生学习困难主要是集中在学徒制的初期，这种学习困难体现在工作岗位上的学习达不到企业的要求。在这种情况下，职业学校为学习困难的学徒安排替代培训，学习地点依然是在企业，但是企业不需要和学生签订学徒合同，也不需要支付薪酬。
简单来说，职业学校全程负责替代培训的组织和评价，企业只需要提供学习的场所。替代培训的设计目的是基于，学徒辍学背后的因素和企业有很大关系。学徒在企业的身份就是员工，需要完成其岗位中相关工作任务，而工作任务的标准是由企业来决定的。企业对于参与学徒制是有经济效益的期待，一旦学徒无法完成工作任务，为企业带来利润，企业就不愿意参与到学徒制项目中。实际上，企业对于经济利益的追求代表了学徒至少需要达到劳动力市场的平均要求，当学习困难群体无法胜任学徒岗位时只能选择离开。对于那些无法适应学徒制的学生，如果不是由企业来组织，而是职业学校来进行专门的培训，会起到防止辍学的效果。因为职业学校并非以经济效益作为首要目的，其主要工作任务是培养技能人才，会尽可能地帮助学习困难群体。而且在替代培训中，企业的参与不需要承担相关责任和学徒薪酬，只需要提供培训所需的工作场所即可。
在挪威，部分学生在完成替代培训后通过考核并获得了资格证书，也有部分学生在替代培训期间转为正式的学徒。也就是说，对于学习困难群体，替代培训是一种过渡措施，它能够在个人层面上产生一定积极的效果。但是相比于学徒制，替代培训的总体参与率和完成率都不高，这和替代培训本身的性质有很大关系。因为替代培训混合了学校学习和工作场所学习，正是因为这种混合式的学习，导致它并没有明确的规则。
在学习方面，尽管替代培训中学习者的正式身份是学生，有些学生却感觉自己和学徒没有区别，因为他们都在同一地点从事同样的工作任务，但是却没有任何的薪酬。在教学方面，培训的责任主要由学校承担，甚至是教师个人。职业学校的教师往往缺乏学徒培训的相关经验，无法提供像企业师傅那样的良好指导。而且有时候学校和企业之间的责任划分并不明确，导致培训效果不佳。
2.替代培训忽视了工作场所学习的本质
替代培训是一种在工作场所使用学校管理模式进行的学习，它忽视了工作场所学习的本质，是其培训效果不佳的根本原因。工作场所学习是一种在工作现场进行的学习，这是工作场所学习的首要特征。工作场所学习必须发生在实际的工作场所中，在职业院校、各种培训中心发生的学习不能称之为工作场所学习。
替代培训认为在工作场所组织学习就是工作场所学习，其实不然。除了必须在工作现场进行学习，工作场所学习还必须具备以下特征：一是合作性，工作场所学习无法以企业或者学校来独自组织，它需要以校企合作为基础，合作式的教育观念是工作场所学习的核心。二是社会性，工作场所学习必须要让学习者和社会之间建立联系。只有让学徒接触工作场所的社会文化，才能让学徒更加了解自己的职业并对此产生认同感。替代培训没有体现合作性，学校作为单独的组织者管理学习；替代培训也没有体现社会性，学生没有和企业建立雇佣关系，很难获得职业体验感。
3.工作场所学习效果并非低于学校学习效果
替代培训的设计理念认为，经济因素是企业参与学徒制的重要动机，企业不会对学习困难群体进行额外的帮助和支持，而学校能够给予更多的辅导。还有一点需要指出的是，工作场所学习通常被认为比学校学习质量低，这也是替代培训的设计出发点之一。学徒出现学习困难的很大原因在于工作场所学习效果不佳，它和学校学习相比缺少正规的课程指导、高水平的师资。所以当学徒出现学习困难时，应由学校来负责其学习。人们之所以会对工作场所学习效果产生误解，是因为工作场所学习和学校学习之间缺乏一致性。从学校学习视角来看，工作场所学习变成了无体系、无计划，基于大量的实践经验而缺乏理论支撑。
但是工作场所学习效果并非低于学校学习效果。工作场所学习的目的性很强，能够直指工作中的实际任务，能够解决工作中的实际问题。而且工作场所学习所获得的经验并非是偶然的，它是基于大量的工作实践，能够保证完成工作任务的连续性和持续性。研究工作场所学习效果，不能用传统的学校学习视角来看待。还有一点需要指出的是，工作场所学习效果的实现与否不能只关注工作场所本身，它需要和学校学习进行有效整合，这是学徒制学习的一个重要特点。
4.替代培训破坏了学徒制体系
替代培训更大的问题在于它破坏了原有的学徒制系统。挪威企业参与学徒制是基于整个行业制度的规范，以及长期合作关系的背景。一旦替代培训开始推广，各方参与学徒制的积极性都会降低。企业会把替代培训中的学生视为免费劳动力，而不愿意给他们提供学徒制岗位。在学生方面，替代培训会使得他们将减少申请学徒制的努力。学校也将帮助学习困难群体组织替代培训，而不是付出额外的努力去帮助学生申请学徒制。
（三）补贴激励模式
1.德国学徒制补贴项目
在德国的学徒制中，学徒大部分培训的时间在企业中度过。这就意味着大部分的培训内容由企业来实施，企业同时也是费用的主要承担机构。作为营利机构，企业会考虑学徒制的成本和回报，并以此来决定学徒的招聘和解雇。作为对企业培训学徒的激励措施，同时减少学徒制辍学率，政府会对其培训费用进行补贴。比较有代表性的是德国联邦议会在2008年7月推出的学徒制补贴，它的主要目的是帮助弱势青年进入到学徒制中进行学习，且最终能够获得相关的资格证书。学徒制补贴会平分为两部分，第一笔支付的条件是学徒完成试用期后，试用期在学徒制开始后的一个月到四个月之间，这也是学徒最容易辍学的时期。第二笔支付的条件是学徒注册期末考核，期末考核注册的时间通常是学徒制结束前的2~4个月。这种补贴降低了学徒的劳动力成本，使得企业不会因为培训学徒成本而解雇学徒。此外，企业为了获得学徒制补贴，会对学习困难的学徒群体进行更多的指导和帮助，以减少辍学现象发生。德国学徒制补贴项目的目的在于，通过给予企业经济上的激励，让企业更多地给予学习困难群体支持。它的本质是通过经济手段来鼓励企业参与学徒制，所以，理论上获得补贴的企业，其学徒辍学风险应该更小。
2.企业参与学徒制的动机并非只有经济因素
关于德国学徒制补贴项目的研究表明，补贴企业并没有对学徒制辍学现象产生影响。
首先，辍学是学徒个人的行为，企业对这种行为没有决定权。还有一个原因是，补贴并不会对企业产生激励作用。尽管大多数研究都从经济因素去分析企业参与学徒制动机，也就是企业在参与学徒制的过程中看重学徒产生的经济效益，这种经济效益可以分为短期的收益回报和长期的人力资本积累。但企业在参与学徒制中并非只是因为经济因素，很多时候企业看重自身在学徒制中实现的教育价值，这种非经济因素的成就动机是很多研究忽略的。企业的教育功能，一方面来源其合作属性，国际上对于校企合作的叫法是cooperative education，意思是合作教育。既然是合作教育，那企业和职业学校一样都是教育的承担方。另一方面和它提供的学习模式有关，学徒制中的学校学习是由职业学校负责，而工作场所学习则是由企业来负责。
所以，补贴对于企业参与学徒制不是一种良好的激励措施。如果企业看重补贴带来的经济效益，那么企业很有可能不会参与到学徒制中。因为大多数研究对于企业参与学徒制的主要动机集中在了经济因素，在面对学徒制合作中“学校热，企业冷”的现象时，都把加大对企业的补贴力度作为解决措施。这种归因从一开始就没有找准方向，实际上企业本身愿意去帮助学习困难的学徒。
三
结语
国际社会对于学徒制辍学问题的关注，展示出了学徒制本身存在的问题以及未来需要继续推进研究的必要性。作为学徒制发展情况较好的几个国家，例如德国、瑞士和挪威等，在针对辍学现象提出的措施中可以看出其研究状况和改革行动。尽管这些措施在实施效果方面并不完美，有着各种各样的缺陷，但这显示出了它们对于学徒制的重视程度。这也间接说明了，一个国家的学徒制发展情况和其是否重视辍学群体息息相关。通过国际上关于学徒制辍学问题的研究，可以让我们从另一个角度去了解学徒制：学徒制要想实现高水平和高质量的发展，一定要重视辍学问题。
目前来看，国际社会对于学徒制辍学问题的研究视角主要集中在学习困难上，这意味着当前学徒制的研究重点关注了学徒的学习过程。学习困难的解决不能完全依靠降低难度、变更管理模式、增加外部刺激等方式。学习困难要从根本上入手，也就是学习过程。关于学习过程的研究已经有了基本的逻辑方向，包括提升工作场所学习效果，促进两种学习模式有效整合。对于这两个方面的突破，重点在于学徒制课程开发。职业教育课程的根本目的不是学习知识，因此，学徒在工作场所学习的根本目的也不是学习知识，而是掌握相关的职业能力，完成工作岗位的工作任务。因此，学徒制需要建立一种能培养并检验职业能力的课程。由于教育和工作的驱动逻辑并非一致，制定一门既符合教育逻辑，同时也符合工作逻辑的课程确实有挑战性。但是，职业教育课程和普通教育课程有很大的区别，普通教育课程需要引导学生进入学科知识体系，而职业教育课程是引导学生进入实践领域，把支撑实践的理论知识作为整合的基础。所以，整合两种学习模式并非不可以实现，学徒制在未来还需要进一步改革其课程。
本文摘自《中国职业技术教育》2023年第12期，如有转载请注明出处。
引用本文请标注：吴秋晨，徐国庆.如何减少学徒制中的辍学现象：来自国际社会的认知与探索[J].中国职业技术教育，2023（12）：6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