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到处是村民种的桃树,故此得名:桃花山。2012年那年,将画室搬至棠城城西的桃花山半山腰,山的一侧就是我的坡地小画室。
画室正好处在桃花山坡右侧的半山腰处,从画室、客厅和厨房的窗口望出去,能见到山上的半坡树、花草及各种野生植物,到了阳春三月,就能看到满眼的桃花,枝繁叶茂、铺天盖地,还能嗅到不知名野花草木散发的香味。

《昼夜之夜》69X69 胡耀兮
山居空气清新,没有车辆和闹市的繁杂。一到早上,阳光就把小鸟的叫声撒出来,叽叽喳喳,满耳清脆,梦里醒来便不知身在何处。到了夜晚如果天气晴朗,半山坡上就会升起月儿,慢慢升到空中,挂在那里。常常对着它发呆,想些莫明其妙的事。从小喜欢看科幻,长大还变本加厉,老科幻!那些奇形怪状的想法都在画里长了出来。
小时听人讲月亮里有棵梭椤树,每天晚上有人去砍,第二天又长出来,再砍、再长,永远砍下去。这样的事老让我觉得砍树的人是不是吴刚?那时夏天热,没有空调,我们家住在幼儿园的教师宿舍。园子里有一个特别大的操场,一半是草地一半是平地,夏天草会长到大腿一样高,草丛里螳螂、蝗虫、七星瓢虫等各式昆虫热闹非凡,到了夜里除了看满天星斗外,就听到蟋蟀的弹琴声。跟大人们和小伙伴一起躺在露天的园子里乘凉,摇着大蒲扇,听哥哥们讲故事。一次讲到小孩子不要用手指月亮,指了它会在夜里用小刀削你的耳朵。我心里瞪着好大的眼晴,好奇又怕又怀疑,之后总想在看到圆月的时候指指它试试,又怕第二天真没了耳朵。后来,经过无数次与小伙伴争议,终于鼓起勇气,大家一起,一二三——指!唉,别提那一晚睡得多么提心吊胆,早晨醒来第一件事,立马摸耳朵,结果发现还在。

《神秘园》之十二 2007年作 胡耀兮
居在桃花山让我有回到童年的感觉,这里可以让我清晰地感知到四季的变化,春花、夏风、秋月、冬雪,但最好玩的事就是山里的山雨,雨可洗衣、雨也可淋浴。
屋后面有一个大露台,四周是树,晚上洗了衣物晾出来,享用山里的凉风自然干,这衣物就有了花草的味道。有一次,半夜里下起山雨,醒来突然想起洗好的衣衫在露台,可又不愿起身,一转念,由它去吧,就让雨再洗一次。第二天一早起来,在烧牛奶的时候,我望见露台的衣物,全成了落汤鸡。该不会是酸雨?可酸雨一般是在工业污染严重地区出现,还有季节性,在雨水多的时节,酸性分子少。这里是桃花山,雨水应该是纯天然的吧。嗯哼,发现新大陆,让清新的山雨来得更舒爽些吧!以后洗衣,都得等山雨再来一次“雨洗衣”,再让阳光晒干,这样可去掉化学洗衣剂的残渣余孽。
也有意想不到的惊吓,比如,有小虫子在窗台上旁若无人的踱来踱去,还有小蝴蝶飞进房间转悠不走。有一天晚上居然有只小鸟飞进来,在吊灯上大摇大摆地站着,转来转去打量房间,良久才飞出去,该不会觉得这地方做窝还不错吧?

《蒙昧》 2010年作 胡耀兮
这还不算,最让我魂飞魄散的是那一次收取晒干的衣服。
那天傍晚,将晾在露台经风雨阳光雨露两天的衣物收进房间,一大堆一古脑儿的放沙发上,待我吃过晚餐来打理的时候,白衬衫上发现了一只打屁虫,慢腾腾地爬着,吓得我提起衣服就往窗外丢,又忍住找来一根长竹竿,将它赶出窗外。刚换口气心神还未定,立马又在那件花裙子上发现一只特大的蛾子,有手掌一半那么大,由于大堆衣物压在一起,它已经没了性命,裙子上黑乎乎的一片绒灰。Oh. my god!我彻底晕了,半天没出一口气,呆若木鸡没了主意。最怕的就是这种蛾子,觉得绒灰有毒而且让人毛骨悚然,那软软大肚子让人恶心。想了好久,终于用一根竹竿连那件裙子也一起放入垃圾池了。
之后,心惊胆颤,每次收衣物都得使劲抖了又抖,再放心收回来。
后来,我又开发了一件特别好玩的东东,就是雨淋浴。天然淋浴啊,夏天热,气流骤变,常有山雨说来就来,昏天黑地,这时就可以享受一次山雨浴啦。大雨时山上无人,在被四周树枝叶包围的露台可以着一件薄衫,解开发束,或躺、或坐、或站、或转,或舞,沐浴天然雨,真是一场彻底的身心释放运动操,堪比瑜伽和普拉提。在磅礴的雨中,什么都不想,超然物外、身外、世外,感受上天的匮赠,直到每一根发丝都滴落雨水,每一寸衣衫都紧贴身体,再回到浴室淋个热水浴,之后,换上舒服的袍子,喝上一碗红糖姜汤。
这时的舒爽,是由内到外的,全心身的每一根神经和细胞都跟大自然密切协调一致。

《神秘园23》69X69 2016年作 胡耀兮
有时我会想起庄周梦蝶,浪漫的庄子倘若在桃花山居煮酒小酌,他又会生出何等游思?会闭着眼吟:“相与于无相与,相为于无相为”吗?或者呡着桂花酒曰:“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 亦或是合着古琴唱:“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也”。啊哈哈~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忽然而已也……在阳春三月春风拂面,桃花满山的季节,几个知性人桃花树下一闲散,虚度光阴。诗人李元胜说《我想和你虚度时光》:
我想和你虚度时光,比如低头看鱼
比如把茶杯留在桌子上,离开
浪费它们好看的阴影
我还想连日落一起浪费,比如散步
一直消磨到星光满天
我还要浪费风起的时候
坐在走廊发呆,直到你眼中乌云
全部被吹到窗外
我已经虚度了世界,它经过我
疲倦,又像从未被爱过
但是明天我还要这样,虚度
满目的花草,生活应该像它们一样美好
一样无意义,像被虚度的电影
那些绝望的爱和赴死
为我们带来短暂的沉默
我想和你互相浪费
一起虚度短的沉默,长的无意义
一起消磨精致而苍老的宇宙
比如靠在栏杆上,低头看水的镜子
直到所有被虚度的事物
在我们身后,长出薄薄的翅膀
他的虚度让我好生惊艳,尽管我已是亦懒亦散,却被满目的花草、精致而苍老的宇宙、被虚度的事物生出薄薄的翅膀,这些字眼精微地触碰到心尖,读一行轻叹一次,享受一会,再慢慢读下一行,到最后一行心一惊, 被提拉到一个空透的地方,良久才回过神。什么是好诗?就是你速读不完,慢品之后又给你惊艳的。第一次读到此诗居然催下了我的眼泪,就像第一次听《神秘园》乐曲。

《我和天空有个吻》之一 2008年作 胡耀兮
以李元胜的虚度,山居是一处独妙之地,吟诵、抚琴、品茗、讲妙事、对弈、书画、无尽倾怀,将生命浪费在如此的事物上。
生活真是一门鲜活的艺术,并非只存在于平面和艺术展场。
倘若古有黄老邪的桃花岛,又怎比东西的桃花山居呀?
画家圈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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