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麦口期的一天,生产队养驴的吕老汉向队长报告:队里的灰叫驴饿倒了,站不起来。要站起需要人帮忙。我一个糟老头不行,你看咋办?”
队长心想,驴是吃草动物。生活再困难,也不至于饿倒吧?一定是你没用心饲养才饿倒驴的。

正想要责备批评他几句。抬头看了看面黄饥瘦,脸眼浮肿,走路蹒跚,自顾不暇的吕老汉,责备的话在喉头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队长也不忍心批他了。
驴是那个时代,队里碾米、磨面的主要役畜。社员们吃的米面,全靠它提供动力加工成的。
没了驴,吃饭都成问题!
这是作为队长不得不思虑的事。那时期正是吃食堂饭的时代。一百多口人要吃饭哪

无奈之下,队长贴了一张告示:言谁能把灰驴救活,队里奖给谁一条驴腿!死了不追责任。死驴当活驴医。
即便如此宽松的条件,也没人敢接这烫手的山药。因为责任太大了。
我那时刚下学,无正事干,凭着自己是农家子出身,从小在牛槽边长大,见过怎样养牲口,养条驴有啥难的?
一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二是为了那条驴腿,我上前揭了“皇榜”,前去驴棚治驴。
我先找了几个人把灰驴搀起来,此时,灰驴连路都走不好了,两条后腿像扭秧歌一样乱咣当。

我把它牵到一个废弃的小屋里养了起来。那时正是物资缺乏的时代,粮食都很紧张,那有饲料养驴?只能割些青草让驴吃饱罢了。
正是春深时节,青草好弄。每天割半背笼足够。就这样人驴住在一处。白天帮驴站起两三次,夜晚帮驴两次站起来吃草。
驴马是夜间吃草的动物。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养了几天后,驴的身体越来越好,帮驴站起的次数逐渐减少了。
七,八天后不用人帮忙,驴能自个起卧了。自己吃草了,只是行走不稳左右恍荡。看着一天比一天好转的驴子,又想着一条到手的驴腿,我很高兴。庆幸劳动没有白度。
一个月后,驴基本恢复好了。我牵着它出来散步,阳光明眉、晒在身上暧洋洋的很惬意.正在田间吃草的灰驴想叫唤了。叫声却断断续续连不在一起。显然是底气还不足。
40天后,驴屁股上的肉多了不少,走路终于正常了.不再歪歪扭扭了。叫声昂昂的象鸣汽筒。
春末夏初中正是换毛季节。驴脱去了瘦毛,换上了夏装。精神了许多。我把它交给了队里。

生产队集体作业
队长见了活蹦乱跳的灰驴,连说养的不错。没少下功夫!
见队长高兴,我趁机提出了兑现驴腿的事、问他的许诺拿不算数。
队长把脸一沉说,男子汉大丈夫,吐口灌沫是个钉。落到地上砸个坑。那能不算数?
驴的四条腿好好长在那,案子上有刀。你看中那条切那条、没人拦你。
见队长耍赖,我说,看你队长说的啥话。你明知道我不敢杀驴。驴犯法,犯法的事咱也不能干,我也知道队里有难处,连五分钱的鞭梢都买不起。
但你看在我饿着肚子,黑不是黑,明不是明的把驴喂活的份上。多多少有所表示吧!一点不表示,你也不忍心吧!
讲这话时,我特别强调饿肚子。想让队里奖我几斤薯面,队长也看出了我的心思。但他不能开这个口。眼下口粮非常金贵。
队长想了想说:多给你记30个“工分”咋样?这话看似商量,其实是早有准备。并且队长还说,这事我说了不算,得队委会全体同意才行。

我明白,这是队长这是在“画大饼”。因为那时施行的是按劳分配加照顾。生产队基本上不分红,或很少分红。加工分,实际上没多少作用。
但无论如何,也是队里对我工作的肯定。而且救活了一条生活,我也很有成就感的。也非常开心。这成为了我一生中难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