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农村家家户户都养猪，而且多养老母猪。原因一是老母猪屎尿多，能多攒肥料。二是猪娃能创收。管的好的家庭，一年的肥料能拉六七十架子车，弥补了化肥供应不足也买不起的困难，算是增产增效的最原始和最有效的办法。同时一年又能出售两批猪娃，算是为数不多的经济来源，亲戚门户和全家的衣物布匹全来源于此。
文章插画：墨豪国画作品
那时的我因为年龄小不理解也不懂这些，只醉心于和那群小猪娃的玩耍。任何动物在小的时候都是萌萌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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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猪娃是可爱的。它们一窝七八个或十来个。出生不久就会哼哼。有些壮实的才落地就步伐坚定，看起来颇有大肚将军的威风，身体单薄的晃晃悠悠一会儿也蹒跚开了。吃奶的时候，身强力壮的不待母亲躺好，就冲上去，快速用嘴含住奶水最充足的乳头，边吃边哼。那些反应慢的，或身体弱的，半天找不到奶头，或等它找到的时候奶头已经空瘪，如同跑完的气球，蔫在那里。观看小猪吃奶也是有危险的，离太近了，惊吓了老母猪那是要付出代价的。老母猪会发疯似的跳起来，大张着流着口水的嘴巴撵你，狠狠的逮你一口，我的同学就曾经享受了这样的待遇而休学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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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到二十天左右，那些小猪便毛绒绒的，非常顺滑，如同人营养很好的头发一般。看它们一摇一晃的扭动着娇小的身姿走来走去也是别有一番风趣。这时候，可以给小猪慢慢的加食了，同时小猪也需要更广阔的运动场——那个小小的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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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小猪喂食分为几种，一种是煮熟的玉米。当你用勺子舀那些装在盆子里的伴着食盐的熟玉米粒的时候，那些小猪绊在你脚下，争先恐后的哼哼，当玉米粒落在地上，它们便飞也似的抢吃。体力好的总是争先吃到，嘴巴吧叽个不停，那些挤不到食物的，嘴巴也在吧叽，似乎害怕别人知道它没吃上东西，在那儿装模作样。一种是用麦麸夹着别的杂粮蒸的馒头。把这些熟食倒在用木板订成的食槽中，加上些许温水，那些小猪吃得不易乐乎，有的干脆就站在木槽中，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第三种是一些猪草。碰到好的天气或好的季节，从野外割回一些野草，打碗花、苜蓿花之类，算是给小猪们改善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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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趣的是给那些小猪抓痒。用一根筷子，前面扎着一个玉米芯。那些小猪起初是不大配合的，尽管喂食的时候它们是那么的靠近你，但要抓痒，它们有着极大的抵触。只能趁它们不注意，慢慢的靠近，并用玉米芯在它们背上挠一下，时间长了，小猪慢慢的放松了警惕，不再奔跑。再慢慢的，就被你抓痒到躺地上了，你一边顺着它的脊梁从前往后摩擦，它一边哼哼，最后居然闭上眼睛，在那儿享受，直到悠哉优哉的打起鼾声。那小样儿，分明就是一个地主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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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儿大了是要出巢的，小猪大了也是要出家的。赶在逢集的日子，全家起个大早，把小猪喂的饱饱的，就用绳子把两只前腿捆在一起，两只后腿捆在一起，装在架子车上，翻沟越岭的到二十公里外的那个集市上去。尽管抓小猪的时候，它们死命的嚎叫，躲来躲去，但那都无济于事，因为它要为家庭做贡献，没有人去同情它。那时的我虽然不舍，但也知道生活的艰难，只是给被捆着的它们嘴里再喂些玉米粒罢了，也算是尽最后的一点友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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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二十多公里的山路，对于童年的我来说算是极具挑战性的，我帮着大人拉着装猪娃的架子车，拐过几道弯，下了一道沟，上了一扇坡，去那一年只能去一两次的猪羊交易市场，尽管很累，但还是很向往的，毕竟这是比村上大的多的地方，比村子上要繁华的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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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就是集市，对我最深的印象就是人多。走过一个倒着的鸡爪型的路口，左转便到了一个满地先是牛的地方。大多是熟悉的黄牛，也有花的，有看着壮实的，也有瘦弱的。或拴在树上，或牵在主人手里，或停在那儿慢慢的反刍咀嚼东西，有的主人还在用一个篱笆筐在给牛喂草，或者用手直接抓一把草往牛嘴里塞，力争让自己的牲口卖相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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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牛儿少了，羊儿却多起来了。一群挨着一群，数也数不清，到处都是羊儿的叫声。再左拐就看见了许多的被捆着腿脚趴在地上或哼哼或不哼哼的小猪。原来这里才是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来不及擦汗，把小猪一个个提着耳朵从车子上卸下来，便铺开了今天的生意。我的任务就是看着小猪，防止它们挣脱了绳子逃跑，在这样的地方，它们撒开四蹄，跑了就是跑了，你有可能就追不回来了。如果天气热，你不用管自己热不热，你得随着太阳的变化把小猪挪到有树荫的地方，并给它们用扇子扇凉。如果是冬天，你把它们挪到避风的地方，用麻袋盖好，等买主来临的时候再揭开。好在吃过主粮的小猪还是十分的争气，比起市面上的别的小猪要身体强壮的多，毛要光滑的多，就连那平日里透着傻气的眼睛也多了几分精灵，特别是宏亮的连绵不断的叫声还是惹了不少的人前来探看，自然也增加了跟着他们走的机率。我到现在都很好奇，那些买小猪的人和父亲用草帽盖住握着的手，有那儿你来我去，好一阵子，不知干什么，一番哑语之后，小猪有时是两个两个被带走了，有时是一古脑儿全走了。给我换来的多是父亲买的几个油糕或别的好吃的，我觉得非常快活。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有时候不知什么原因，不管天冷还是天热，一整天也走不了几个猪娃，全集市都一样，谁也没有办法。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就又悻悻的套好架子车，怎么来就又怎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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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这些都成了遥远的回忆。农村再也没有一家一户养猪养牛、鸡鸣狗吠、炊烟袅袅的情景了，至于那个曾经繁华热闹的交易市场再也找不到了，留给我的只有那些小猪在脑海里快活的跑来跑去……
文章来源于《韩城文学》编辑 ：赵秋民 微信 zqm9399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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