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质贫穷的时候,奶奶能倚仗自己。

周末去给奶奶当一天清洁工,昨天和老娘回老家给奶奶翻晒宝贝。老好的东西,压箱底去了,还有的东西是奶奶的妈妈传下来的。
奶奶的嫁妆有三件东西,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只木头箱子,都是纯手工木头打做的。奶奶这辈子最宝贝的是她结婚时的这一只木头箱子。四四方方的大木头箱,厚重,朴实无华,箱子没有油漆,是木头原本的颜色。
箱子下面还配有一个四角架,也是木头做的,跟箱子一样,是木头原本的颜色。
只不过历经几十年岁月的洗礼,箱子和架子都变成了黑色。就连箱子边缘的棱角都磨圆了,不过箱子身体和盖子上镶嵌的一对铜耳还闪闪亮亮的,并没有因为年代久远而留下什么痕迹。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家人都住在爷爷奶奶建的泥巴房子里,一个大大的堂屋把房子分为两边。爷爷奶奶的房间就在右手边最里面光线最差的房间,而那只箱子也放在这间房子的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
因为自建的土房子,潮湿,阴暗,那个房间总是有一股湿气,那只木头箱子也发霉过。
我们兄弟姐妹,堂兄弟姐妹都不愿意走进那个房间,也没有人会对那只陈旧的箱子感兴趣。
直到奶奶时不时的从那只箱子里摸出蛋糕,饼干和糖块给我们分吃以后,我们这一群孩子才开始期待奶奶多打开几次箱子。
馋虫出来的时候,甚至想过要不要自己偷偷的去拿吧,不过最终因为对那个房间的畏惧而不敢把手伸进去。
即使再嘴馋也只能等奶奶拿出来分发给我们。秉着细水长流的过日子,奶奶总是隔很久很久才会让我们解解馋。有时候端午的鸡蛋糕要放到发霉才会拿出来,中秋节的月饼可能快过年了才会吃到。
现在想想,童年的美好时光都在这口箱子里。
生活条件好了,爷爷奶奶老了,他们成为寄居在子女家里的人
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爸妈开始自己建新房子了,是两层的小洋楼。
老房子是泥土砖做的,年代久远,要塌了。我家的房子建好后,爷爷奶奶就搬到我们的新房子里。
楼上楼下六间房,他们还是只用一间房,这次不同的是,爸妈安排他们住在一楼光线最好的房间里。

跟他们一起搬进来的还有那张床,衣柜,木头箱子。房间大,而家具只有这三件,显得这三个老伙计格外的形单影只。
爸妈和叔叔们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奶奶那口箱子里装的好吃的东西越来越多。还记得有一回大年夜,奶奶还拿出一块老月饼要分给我们吃。
在我家住了十来年,几个叔叔家也在老家建了小洋楼。孙子辈里,我们都长大些,四叔年纪小,奶奶提出搬去他家里住。
这一住也是好几年,大家日子越来越好。奶奶六个儿女,大家每逢年过节都会给奶奶买衣服鞋袜,吃食。
自从奶奶搬到四叔家的房子里,这还是我第一次走进奶奶的房间。
主要的家具还没变,那张老床,那个门都掉了的衣柜,还有那口泛黑的木头箱子。
因为被大家买的东西堆积,房间显得又小又乱。
才明白人到老了,子女在孝顺,他们都缺乏安全感
昨天回去,木头箱子,行李箱,大纸盒,满满当当的。从我家到四叔家大门口,晒得满满的。
新衣服,冬天的,夏天的,秋款的,春季的拆封的,没拆封的都有。新袜子,一打一打的,还有新鞋子,各个季节的,全新的。还有新帽子,围巾,毛巾。
再看奶奶身上穿的衣服,不知道捡的谁不要的衣服,厚厚的T恤,裤子到处都是破洞。用的毛巾就像是别人家丢弃的抹布,脚上的袜子连脚趾头都露出来了。
再想想每回老妈接奶奶到家里来时,她老人家穿的衣服,鞋袜,用的毛巾,真的无法理解她这里一箱箱堆积着的新衣物。
奶奶已经快八十岁了,这些衣物现在不穿还能留到什么时候穿呢?
这么多的崭新的衣物,即使再活几十年也够穿的。但是奶奶只看看摸摸它们,拿出来晒的时候,老人家在门口转来转去,转来转去。仿佛看到那些东西心里特别的安稳。
那一刻,我好像有一点点明白奶奶为什么不舍得穿那些衣物又如此宝贝它们。
爷爷奶奶一辈子养育六个子女,又带大孙子女。如今,只剩奶奶一个人,子孙都长大,有各自的生活。
她和爷爷辛辛苦苦建造的房屋早就塌了,连地基都被三叔和四叔在上面重建新房了。
她和爷爷种过的田地也大多数都荒废,就连门口的果树也老得不结果子。
到了她这个年纪能抓住的除了口袋里的钱,也只有那些衣物和鞋袜。子孙们能回去看她,也能回去陪她,但真正日夜守候着她的还是她一点点积攒下来的。
哪怕对别人来说一文不值,但是对奶奶来说,这些是她的私产,是她相依为命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