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一阵急促刺耳的铃声把袁小丁从睡梦中催醒。
窗外吵吵嚷嚷,哈欠声,叫骂声,匆匆地脚步声,水龙头的哗哗声,千声交错,一曲激昂的交响乐,学生们起床上早读了。
黑暗的校园刹那间灯光通明。袁小丁也一跃而起,揉了揉眼,认真地洗了把脸,头发梳了又梳,出来转了一圈,教学楼内书声琅琅,如同养鸡场里被人惊动了的鸡群,聒噪声震耳欲聋,然后坐下来,把上午要讲的课再熟悉熟悉。临阵磨枪,做着最后的准备。
时间过得真慢。袁小丁胡乱地吃了早饭,再次洗了把脸,把皮鞋擦了又擦,穿上西装,打上领带,打点摩斯,把头发梳了又梳。袁小丁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浓眉大眼,稚气未脱,白净瘦脸的脸上满是自信,青春逼人。帅呆了,酷毙了,袁小丁自己被自己震住了。
学着老教师的样子,夹着教案,迈着八字步,昂着首,挺起胸,如沐春风,袁小丁自信地向教室走去。几个学生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忍不住对他多瞟几眼。犹如电影明星走红毯,袁小丁走出了自己的气场。
“刷刷刷”,几十双眼睛箭一般地射向了袁小丁,小小的三尺讲台变得坦荡无砥承载着孤独的自己,如同一叶扁舟独行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一刹那间,他成了旋涡的中心,他已变成了个纸人,呆呆地傻傻地站着,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思想没有灵魂,自己千锤百炼铸就的开场白早已跑到爪哇国去了。袁小丁有点窒息了有点慌乱了。胸中有千万只蚂蚁在急速爬动,千万只小兔在咚咚乱跳。
袁小丁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脸红了白了白了红了,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好像自己脸上长了块奇丑无比的胎记放大了供大家瞻仰供大家评论。
心乱如麻。
但一想到自己是主角,心理轰然释然了。
他极力地咳嗽了两声,似乎自己喉咙里卡了根麦芒,清了清嗓子,努力使自己保持镇静。要想控制住整个场子必须先控制住自己,但心里还是有点慌,他又朝天花板瞄了瞄。
袁小丁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再次发颤发软,平日里口齿伶俐的他竟不知所措。学生们面面相觑,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出,不知这个外表潇洒地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老师到底想干什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教室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为了使自己镇定下来,袁小丁走下讲台,绕着教室走了一圈。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每临大事有静气,平生无存于险机,墙上的励志标语映入眼帘。
教室里回荡着袁小丁“辟塔辟塔”的皮鞋声。
墙上的孔老夫子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得意,那么淫邪。
“我姓袁,袁崇焕的袁”。
“袁世凯的后人吧?标准的*国卖**贼。”
哄堂大笑。
袁小丁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抓起教鞭急速的敲了敲讲桌,混乱的场面戛然而止。
袁小丁再次使自己镇静下来了。重新登上了讲台。他用颤抖的猪脚一般不听使唤得手歪歪斜斜地在黑板上写下了课题。平时潇洒漂亮的粉笔字竟如瘪三一样,比袁小丁还难看。
他不敢看同学们的脸,尤其是正视他们天真无邪的眼睛,每一次的目光相遇都把袁小丁缩小一截,把他的心刺穿,几个胆大一点的开始小声地议论着,拿腔拿调的学着他。他就是演滑稽剧的小丑,在大庭广众之下,在这一群小鬼面前把洋相出尽。多少次幻想着为人师表的形象面目全非。学生们鹰一样的眼盯着他,像刀剜着他,似乎想看透他笔挺的西服里裹着的紊乱如麻的心,袁小丁体无完肤了,瘦高的他缩小到了极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之前的清高自信翩翩风度荡然无存,似一座大山轰然倒塌。
袁小丁不知自己在讲些什么,不,在说些什么,声音小的自己都听不到。环形跑道,快地追上慢的,怎么会是多跑一圈呢?到底是谁多跑了一圈呢?黑色的西服上落满了粉笔灰,狼狈的如同一个扛水泥包的工人,亦或打麦场上的农夫,西服已经湿透了,领带也胡乱的挂在胸前。
时钟停止了走动,短短的四十五分钟犹如过了一个世纪。袁小丁感觉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该死的下课铃终于响了,在同学们的唏嘘声口哨声中,袁小丁逃出了教室。
多么青涩的第一课。多年以后每每想起这一幕,袁小丁的心里还在隐隐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