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被地理课开过玩笑的人。

张学云是一位地理老师，在村小当过我们一年班主任，记得是教语文课。后来我到西来中学读书，他教我们地理。那时乡村学校的老师属杂牌军，虽然很敬业，但像张学云这样有很强专业水准的老师并不多。张学云是地理专科毕业生，曾在命运的洪流中颠簸，他作为“臭老九”多次被批斗，以致常常产生有人跟踪算计他的幻觉。有时在课堂上，心理阴影无意识中被激活，他便突然说出一两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我是张老师比较器重的学生，读小学时因为我老实听话他指定我做了学习委员，到了西来中学又做他的地理课代表。那时各科教学参考资料是很珍贵的，张老师地理功底扎实，根本不需要什么教学参考资料，那份资料自然就由我这个地理“助教”使用，每次课后由我把重点习题挑出来，抄写在黑板上。我地理成绩稳定，各种考试从没低于90分。记得那年高考，为了确保下午考地理发挥水平，我中午鬼使神差般一个人来到学校附近的坟地午睡（学校没有午睡的地方），待下午考试，头脑里迷迷糊糊一片空白，急得又是揉眼又是搓头，怎么也清醒不了，那一刻心里充满了绝望，最终胡乱地完成了考试。考试结果可想而知，自认为最强的地理只考了30多分，位于全班最后一个方阵。我想，倘若地理正常发挥多考几十分，我就读的便不是一个普通的师范，而是自己心仪的大学。

这么多年来一直惦记着张老师，也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在考地理之前去坟地午睡呢？这个午睡对我的人生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地理课让我知道什么是命运的安排。

这个教师节前，为张学云老师写了一首诗，发表在《教师文学》上。愿张老师在没有*革文**恶浪没有人生*害迫**的美好天堂安享幸福生活。

车过秦岭想起地理老师张学云

五月去北方，车过秦岭风格突变

光秃秃的山峦扑面而来

那一刻，你忽然跳进我脑海里，敲着黑板

大声重复着，记住，你们记住

秦岭，秦岭，中国地理南北分界

还记得黑板上你划的秦岭线条

你陶醉在自己描述的美好河山之中

在你理解的南方与北方踱来踱去

一个踉跄，险些从讲台跌倒

你说自己是一个严肃古板的人

我惊讶地看到，上课的钟敲响第一声

你的脚步秒钟一样准时跨进教室

你的授课并无新意，就像你的形象

我一直觉得，你灰白的头发

在蓝色地球仪衬托下，有一种纷乱之美

你说，每个人都如一粒微尘

在宇宙和银河系中运行

说我们终将从小小的西来河岸起步

如风帆过洞庭，走向辽阔的疆土

你说世界最长的河流不只是尼罗河

还有生命的河流。北回归线已穿越且渐远

那是你遥望过去的一抹云烟

你品尝了聚散的悲欢，沧桑的心

濒临嶙峋的海岸，依然有清澈不竭的洋流

提及命运的崇山峻岭，你总是云淡风轻

你气色不好，习惯性不苟言笑

你自嘲自己脸上终日布满了极地苔原气候

你常用手抵着胃，几乎将身体折叠

你嘶哑的喉咙有时在课堂上说不出话来

你说大气环流影响了气候，气候影响了你

你常常感冒生病，一身灰色衣服，一身灰色的疼痛

那一天，你夹着备课本从窗前走过

不断咳嗽越发显得佝偻。背影渐远

秋风掠过你永远不合身的外套

也掠过我内心深处的柔软和刺痛

我愣在那里，突然想喊你一声父亲

该诗 发表在《教师文学》（202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