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亲人病重，被医生说没希望，是治还是不治。真是拷问灵魂的问题，如果面对这种情况时，我们该怎么做，最后又会选择怎么做。
昨天遇到同学李明，几年没见，我们就找了个地方边吃边聊，谈谈各自己工作家庭情况，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他爸爸，我记得他爸爸做菜很好吃，所以随口问侯了他爸爸的情况。李明说他爸爸已经去世了， 上一年的事了。
说完低头不语，沉默了好一会，时间像凝固了一般，一刹那有点尴尬。我连忙叉开话题开导他，李明说没事，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因为当时遇到一件棘手的事，让他一直纠结着，也不知道自己有没做错，每次想起来都惭愧，觉得自己对不起爸爸。
喝了口茶，李明缓了缓情绪，开始把他爸爸的情况说了出来。
如果当初，我没有开那个小店，爸爸也许不会生病，也不会离开我。
我爸爸一直在做厨师，在一家工厂里做厨师，负责那里的午餐和晚餐，不用买菜，只负责做菜，还有一个老阿姨帮忙洗菜切菜的，做了好多年，一直相安无事。爸爸性格开朗，做菜又好吃，大家都很喜欢他。
我也一直在服装厂工作，做的是烫工，虽然累，工资还行，本想着这几年大家一起赚点钱把家里的房子装修下，让小弟早日成个家，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哎........
我们租住的房东家一楼是一个快餐店，上年那家人因为回家转租。爸爸留意好久了，马上去谈租约，把店子盘下来，让我小弟在那里做粉、面、粥，自己在工作之余也过来帮忙，这样就把店开起来了。爸爸手艺好，来吃的客人都称赞，慢慢地生意火起来了，小弟忙不过来，就叫我也过来帮忙了，可是我们不会炒菜，只有等爸爸在工厂收工才能做小炒，我们只能烫粉面，爸爸忙起来了，但精神却很充实，看着生意兴隆，爸爸眼里都是光，老是对我们说家里要怎样装修，扶手用什么，大门换成怎样的，屋内瓷砖用什么花式，外墙用什么瓷砖好看，美美的蓝图，听着我们也开心。
随着生意越来越好，爸爸又听了食客提议，开始做宵夜，每天忙到晚上2点多才收摊。早上8点又得赶去工厂上班，中午12：30下班后又赶回来炒菜，忙完店铺，下午16：00又要赶回工厂做晚餐，工厂下班又赶回店铺做晚餐和宵夜，感觉爸爸就是个超人，没时间休息也能量满满的。
一段时间后，看到爸爸瘦了，面容透着疲倦，毕竟50多岁的人了，这样的忙，长期睡眠不足，身体开始吃不消了。我看在眼里，劝说爸爸放弃工厂的工作，专心忙店辅，不要太累了。爸爸说没事的，自己能顶得住，这样可以赚多点，赶快修好房子，让小弟早日成个家。
又过了一段时间，工厂的管理找我谈，说我爸爸脾气变得很暴躁，菜里的盐老是放多了，跟他反映，他就发脾气，上班时间也没精神，老是打瞌睡，怕出工伤，让我劝劝他注意休息，别影响了工作。如果长期这样，我们也要为公司着想，也不想出意外，会进行调整。
大家都劝爸爸，但他认定的事没得改，牛一样的倔强，我们只得另想办法。
可还没等我们想出办法，就出事了。一天爸爸发现他的手不受控制，拿着勺子的手，不听使唤了，同一边的脚也有点这样的情况。我们送爸爸去医院，医生说要拍脑部CT，结果是脑部长了个肿瘤，那一刻我们还抱着侥幸，希望那是个良性的肿瘤。辗转了几个大医院，随着进一步的检查，医生告诉我们，这个是恶性的，即使切除了，也会复发，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没办法根治，而且下手术台的机率是20%。即使平安下了手术台，能不能醒过来，也很难说，成为植物人的机率很高，让我们自己做决定。这一切，我们都瞒着爸爸，就是希望他能配合治疗，不要放弃。
说到这里，李明又沉默了，拿起茶一饮而尽，过了好一会，才继续说下去。
爸爸只知道自己脑子生了肿瘤，为了家里人，决定配合治疗，可是一听做手术要70--80万，又退却了，家里没有那么多钱啊。还好工厂的人听说了这事，自动募捐了一部分钱送过来，虽然杯水车薪，也着让我们感动。我们还准备在某某筹款平台上筹钱，为爸爸的生死决一战。
住进了医院，等排期的时间，爸爸跟其他病友聊了起来，还不断找医生了解他的情况，最后会有什么结果。虽然医生没明说，可是他也大概了解了情况，主动劝说我们出院回老家找老中医治疗，不要在大城市浪费那么多钱，最后落得人财两空，他还要留点钱给我们。
拗不过倔强的爸爸，我们把他送回了老家。他则开始筹备自己的事了，把小店转让了，把银行的钱转给妈妈保管，一样样的象交待后事似的，让我们心痛得无法说。
回到老家，在家里的医院治疗，好了一段时间，我们都以为看到了希望。还庆幸听爸爸的话回老家治疗，可是到后来，药物也没办法抑制他的病情，肿瘤在他体内疯长，每天痛得吃止痛药也起不了效果，人也瘦得皮包骨头了。爸爸又一个决定让我们吃惊不已，他要出院回家，怎么劝也不听，倔强得像头牛。
爸爸跟我长谈了一次，对我说，你是长子，要好好照顾家里人，我走后你得照顾好妈妈和弟弟，别让这个家散了。
我的病我都清楚，也知道已经没有治疗的意义了，是好不了的。知道即使手术治疗，也起不了作用。做完手术，如果死在手术台，还算是比较体面的；如果活着出来了，多半是个植物人，那样没尊严的活着，存着那一口气，活死人似的，有什么意思，还拖累了家里人。人的一生也就那样，如果不能有尊严的活着，还不如死了。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因为自己多活几天，而把你们推进地狱里，背负一身的债务，让你们怎么生活..........。
我终于理解了爸爸的倔强，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惭愧，我没有能力让自己的爸爸多活一段时间。所有的理想，因为没钱在现实中不堪一击。
世间万千忧愁，皆因碎银几两，偏这碎银几两，能解万种慌张。
爸爸走了，留给我更多的是内疚。我当时顺着他的意，是不是不孝顺。如果我强制让爸爸做手术，是不是还会有希望呢。 李明又沉默了。
你爸爸很明智，他知道你们的选择，他想阻止这种无用功。谁都想活下去，而你爸爸选择了有尊严的活，让自己的家人也有尊严的活着，他很伟大。我们很多人都不如他，我对李明说。
看看世间多少因为治病而家破人亡的事，钱去了，人没了，债留了一堆。逝者已已，生者如何活，这是留给我们的难题。
每个人都希望亲人好好地活着，尽力孝顺父母，但也希望自己活得明智点。
换了我们，是不是一定会做得更好呢。面对亲人，我会尽力，无愧于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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