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病尚需亲情医
文/常树国
结婚后我在岳父家暂住过一段时间,那里上班近。
五月的一天夜里,大约凌晨两三点钟,整个村庄漆黑一片,静寂的夜里连远处小巷的狗吠都能听见。作为一个天不亮就要起床的上班族,这天我很早就睡下了。然而,这天却与往日有些不同!
睡梦中,我被一阵*吟呻**惊醒了,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拉亮床头灯,发现身旁已怀孕六个月的妻子正扭曲着脸庞,痛苦地*吟呻**。一问才知道从昨天晚上她就感觉到了不适,后半夜肚子疼痛加重。我不敢怠慢,赶紧起床,唤醒隔壁房间熟睡的妻哥妻嫂,告诉他们妻子出现的突发状况。
哥嫂赶紧穿衣下床,唤醒了岳父岳母。我和嫂子照顾着妻子,妻哥拿起手电筒,磕磕绊绊跑向村医家。村医来到后经过一番观察、问询确定妻是患了“阑尾炎”,得赶紧去县医院诊治。
当时没有出租车,妻哥只好套上家里的小驴车。一路跋涉,小毛驴四蹄像鼓点一般叩响在黑夜里的柏油路上,等赶到县人民医院的时候,东方的地平线上刚刚露出鱼肚白,再看小毛驴那毛茸茸的耳朵、脊梁上,在暮春的清晨腾腾冒着热气。
挂了急诊,确诊的确是得了阑尾炎,急性的。医生建议马上手术,但同时告诉我们,无论是马上做手术,还是保守治疗输液观察,都得使用抗生素,这对腹中胎儿非常不利。我和哥嫂商定,一切以保大人为主。妻子知道了,痛苦地流下了眼泪,可是这种情况下又能有什么两全之策呢?
妻子做完阑尾割除手术,很快就出院了。医生嘱咐回家休养几日,待身体恢复了再来医院做流产手术。
妻子在家休养的日子,脸上再没有出现过笑容。好多次,我看见她摸着隆起的小腹,独自在房间暗自垂泪,真是有一万个不舍。
哥嫂说,也许这孩子福大命大,药物对她或许没有影响。要不,就生下来吧!可我和妻不敢冒这个险,只怕一旦生下个残疾孩子,既是对家庭不负责,更是对孩子的未来不负责。
也可能是“天意”吧。当我们决定第二天去医院做手术时,次日早晨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无奈只好延迟几日。可当我们收拾停当,又一次坐上公交车动身去医院时,公交车莫名其妙出现了故障。你说奇不奇怪?老天总是不给我们去医院的机会,只好一拖再拖。
孩子的月份更大了,已经快七个月了。这么大月龄的孩子了,再做引产手术是很危险的,有可能会造成终身不孕。最后,我们一咬牙一跺脚,决定听天由命把孩子生下来。
就这样,各种机缘巧合之下,保住了孩子一条命。九月初的一天,妻子在医院顺利产下一个健康的女婴。我和妻喜极而泣,给孩子取名“璇璇”。“璇”指美玉,我们希望孩子能像玉石一般珍贵、纯洁。
我和妻子时常感叹,冥冥之中肯定有个“天使”在保佑着女儿。我们也祈盼女儿经此“劫难”必有后福。的确,后来女儿一直健康地成长着,活泼漂亮。她大学毕业又读了研究生,现在潍坊从事着她喜欢的教育工作,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在女儿成长的路途上,我们小心呵护着她,唯怕她生病长灾儿。
女儿十岁这年,我家又添了一位新成员——儿子降临人间。都说“二胎难养”,果然不假。女儿小时候胖嘟嘟的,吃了睡,睡了吃,不让操心。可儿子出生后又黑又瘦,肠胃还不好,一天拉稀十多遍。人太小,又不好输液吃药,白天还好办,晚上必须得抱着才睡,一放床上就哭闹。没办法,我和妻就轮班抱着。先是抱着在房间转悠,待他睡着了,就搬个马扎抱着他坐在床边,一只胳膊搭在床沿上,这样稍微轻松些,可时间一长,胳膊还是会酸麻僵硬,难受极了。上半夜我抱着,妻睡觉;后半夜妻抱着,我再睡。就这样,一连两三个月,把我和妻折磨得快要虚脱了。
记得有一次,半夜时分,儿子又犯了肠炎,啼哭不止。看着儿子都哭出了冷汗,我和妻吓坏了,赶紧找了辆出租车赶往滨南医院。挂了急诊,住下院,输上液,孩子才慢慢睡着了,我和妻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像这种半夜去医院的情形就有过两次。
后来,儿子渐渐长大,抵抗力增强了,一周岁断了奶,从此再没有闹过肚子。儿子虽然现在已长成了一米八五的阳光小伙,今年也已经大学毕业,可他小时候的这段经历,却真真切切给我和妻子留下了“心理阴影”:现在,任谁的孩子无论多么可爱,我们也不想去抱,不是不稀罕,是看见孩子就打怵。只要一抱孩子,条件反射一样,手臂随之发麻,浑身没劲。哎,养儿育女不容易,真是“万爱千恩百苦,疼孩唯有父母。”
可是,最近我发现妻子原有的“心理阴影”有自愈的迹象:她忙活着给她快出生的外孙又是做小褥子,又是做棉布尿垫子。她说,不知咋回事,胳膊不酸麻了,我又有了抱孩子的冲动了。我说,我也是呢,以前立下的“再也不抱孩子了”的誓言好像也淡化了。真是奇怪。
如此看来,“心理阴影”并不需要看心理医生。凡间有真情,人世有真爱,心病尚需亲情医。不管是谁,只要喝了“亲情”这碗醇香的美酒,再大的“心理阴影”都会悄然融化的。
作者:常树国,水落坡镇中心小学教师,滨州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