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我们穿的鞋子都是妈妈手工缝制的布鞋。
根据季节变化,布鞋有各种款式,方口的、“牛眼睛”的、“气眼”的、“鸡窝”的等等。
男孩的鞋子只有黑色“眼镜”鞋和黑色“气眼”鞋两种款式。女孩的鞋子则可以根据现有布料的情况,做出各种颜色和花样。
“牛眼睛”和“气眼”都属于春秋单鞋,为避免脚面凉,鞋子做成最大限度覆盖脚面的款式,只留一只脚能穿进去的进口。
“牛眼睛”是在鞋面两侧缝制貌似眼睛的松紧带而得名。
“气眼”也叫“三民主义”,鞋面两侧依然是松紧带,两条松紧带中间缝制有两排三孔的眼,钉上金属气眼,就是气眼鞋了,鞋子外观漂亮还比较透气。
方口鞋则是专属女性的夏季鞋,鞋面很小,中间一根带扣的绑带固定脚上的鞋子,鞋子穿好后将绑带的末端的扣眼扣到设计在鞋子外侧的纽扣上。一根绑带把鞋口造型为方形,所以叫方口鞋。
绑带“方口”鞋其实是布鞋中的凉鞋,好看又实用,夏天穿透气排汗。
“鸡窝”棉鞋和其他
“鸡窝”,是青海农村对手工棉布鞋的叫法。有的地方也叫“棉窝儿”。
我查了资料无从考证这种叫法的由来。
也许就是我二姐说的,鸡身上有很多羽毛,鸡窝很暖和呀,所以把棉鞋*鸡叫**窝。
“鸡窝”棉鞋因为要御寒,鞋面袼褙里层填充蓬松的羊毛,袼褙外层粘上条绒布或者其他布当鞋面,鞋帮也明显高于其他鞋子。
除了“加厚”“加高”处理,与鞋的区别是鸡窝鞋的鞋面是左右“中分”式的,中间会做好看的“分割线”。
这样的棉鞋外观好看又保暖。
在冬天拥有一双“鸡窝”棉鞋是很幸福的事情。
因为“鸡窝”鞋面积大,耗费材料多,做出一双鞋要花费主妇们很多心思。
妈妈和婆婆总说,那会儿要是有现在这么宽裕的布料就好了,可以做很多鞋子了。
那会的冬天感觉比现在冷多了。
国庆过后,树上的叶子变黄、掉落,天气一天天冷起来。
10月中下旬,妈妈给我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棉衣、棉裤和棉鞋。
棉衣不可能年年有新的,如果不是明显短了,就还能穿。
妈妈擅长用各种手段翻新,比如袖口因为经常擦鼻涕、擦嘴、在书桌上摩擦等,污迹和磨损最严重,妈妈用旧尼龙袜子的袜腰缝到袖口上做成护袖。棉衣的对襟旧了,局部用颜色相近的布料做个打个补丁。
老旧棉衣焕然一新,我们欢天喜地地穿上过冬。
羊毛棉裤如果短了比较好改造,只需在裤脚处“做手脚 ”,接上半截子又可以过一冬了。
因为棉衣、棉裤都填充了羊毛是不能下水洗的,脏了的话在雪地里摔打摔打,权做“干洗”处理。
因为小孩长身高快,“鸡窝”棉鞋基本得每年一双。
姊妹多的家里,可以相互“传承”,妹妹弟弟穿姐姐哥哥上年或者上上年穿过的。
如果不是很破旧,往往能被主妇们改造,磨损的鞋头鞋跟再打个补丁,磨穿的鞋底干脆换个新底子,还用原来的鞋帮子缝合,好歹能省下不少布料和羊毛。
布鞋在晴天确实穿得很舒适,虽然布鞋底子薄脚掌会冷,但经常跺脚就好了。
如果遭遇下雪天就有些不妙,布鞋底纳得再厚也会透水,路上必须走得很快,和“渗水”赛跑。
到学校抢着在炉子边烤一会,但炉子只有一个,那么多孩子都要烤布鞋,鞋子是不可能完全烤干的。
鞋底子挨到炉膛旁,不一会儿便热气蒸腾,后面同学便说好了好了,赶紧把位置让出来。
晚上回家,迫不及待脱去冰冷的鞋子,跳到热炕上捂脚、暖身体。妈妈把我们的鞋子放火炉边烤一整晚,第二天就干了,继续穿着上学。
我的小学和初中,教室都是平房。冬天上课,我们在教室里捂得严严实实还是很冷,哈出的气体清晰可见。
偌大的教室里,靠近讲台安放的一个小火炉的热量确实很单薄,有不少同学冬天没有棉鞋穿,孩子们冻坏手脚是常有的事。
下课后,老师一走出教室,孩子们便迫不及待跺脚暖脚,咚咚声和嬉笑声此起彼伏。
勇猛的同学已冲向火炉抢着烤手烤脚,当然还要扒拉出上课前偷偷塞进炉灰的洋芋看看烤熟了没。
教室里飘来葱香味,又有同学从家里拿了葱烤着吃了。
有时候是烤粉条,细细的粉条放到烧红的炉盖上,瞬间就膨胀变形,快速拿起来吃脆香脆香的。
能分到一点点葱段或者小半根烤粉条吃是很幸福的事情。
我的鸡窝”棉鞋
“鸡窝”棉布鞋为了保暖,一般都做得很厚重,很大。
当然,给小孩做大点是为了能连穿两年。
我上高中时,身高长了不少,脚却没怎么长。
妈妈看我脚不太可能再长了,便给我做了一双很合脚的“鸡窝”棉鞋。
鞋子在我的要求下做成了黑色,上高中的女生不再喜欢花花绿绿的鞋子。鞋面布料不是那会经常用的条绒布,而是很厚实的尼龙布,看起来精致又结实。
鞋样儿还是“中分”的高帮鞋,只是要比平常的“鸡窝”鞋要秀气,没那么笨拙,一点也不肥,妈妈完全按我的瘦脚丫“量身定制”。
鞋子“出炉”后,我迫不及待上脚试穿——完全合脚。我非常钟意。
那个周末就穿上新棉鞋骑车回学校(高中住校)。
我那双秀气又低调的黑色“鸡窝”棉鞋得到舍友姐妹的一致好评。
穿着暖暖的“鸡窝”鞋,感觉走路都轻快了。
而且高中教室在楼房,有暖气,再也不用跺脚取暖了。
但我心爱的“鸡窝”暖鞋却遭遇了一次厄运。
有天晚上,上过晚自习回到平房宿舍,我们例行把鞋子烤到火炉边。
我的棉鞋可能太靠近火炉了,从炉*弹子**出的一块火炭刚好掉到我的一只棉鞋上(记不清是左脚的还是右边的),尽管很快抢救,脚尖处的鞋面已不可救药地烧出一个难看的破洞,里面的羊毛都烧焦了。
那块火炭好像把我的心也烧伤了,那晚我是哭着睡着的。
我心爱的“鸡窝”棉鞋再也不能陪伴我了吗?
周末回家,很沮丧地告诉妈妈这个“噩耗”,等着挨训。
结果妈妈没训我,还说没关系,可以挽救一下。
妈妈说还好,那个鞋面的碎布头还剩一点。妈妈和二姐,变戏法一样地补了那个破洞。
修补后的“鸡窝”鞋除了多出一条缝,好像没什么异样了,我喜出望外。
感觉那个冬天很暖很暖。
那双“鸡窝”棉鞋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双棉布鞋。
后来我上了大学,学校里很少有人穿布鞋,更没人穿看起来土气笨拙的“鸡窝”棉鞋。
我的“鸡窝”棉鞋“退休”了,因为穿得很小心,到“退休”也没有显旧。很长时间我都没舍得扔。
天脑蛋,青海门源人,喜欢分享美好。海西州作家协会会员,青海读书会签约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