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早饭,有个小伙子端了个洗衣服用的大塑料盆来收小饭盆,大家都逐一把小饭盆摞到大盆里,然后端去水龙头那里统一清洗。
而小飞已经单独给琛哥和强子哥洗完了饭盆,没有和大家的饭盆一起洗。他俩的饭盆是单独清洗、单独放置的,属于专盆专用,而其他人的饭盆都是混着用的。
我猜测给大家洗饭盆的工作应该也是轮流进行的,而琛哥和强子哥的饭盆应该是固定由小飞来洗。
小飞看上去也就刚成年,瘦小瘦小的,真想不出这么小的孩子能犯什么样的罪行而被关进看守所。
“该哪一组擦地了?”强子哥问。
“该三组了”,有人答了一声。
“三组准备!其他人提鞋上炕!”强子哥命令道。
我看大家都拿着自己的拖鞋跳上了铺板,我也把拖鞋拿在手上踩了上去。
“袁宇宙,你往前边站。好好看着别人是怎么擦地的,下回你来擦。”强子哥讲道。
我应了声,便从人群中挤到了前面。
擦地,主要是擦过道区域,就是刚才吃饭所覆盖的区域,应该是要把洒落在地上的饭渍清洗干净。
轮到三组擦地,应该是提前分好的值日班组,每组有四人,每人发一条浸湿的旧毛巾,多次使用后已经看不出毛巾原本的颜色。
擦地,分为三种不同的擦法。
第一种擦法,如下图所示站位:

第一种擦地方法站位示意图
两人一排站位,共两排。
我看到他们蹲在地上把毛巾叠成长长的窄条状。如下图:

第一种叠法
强子哥看他们都叠好毛巾后,大声喊道:“准备——!”
听到准备声,四人同时岔开腿并弓着膝盖、弯下腰,将毛巾按在地上,类似于大猩猩四肢着地的姿势。
“开始!”
一声令下,只见四个人同时前后挥动着胳膊,*退倒**着向后“唰唰唰”使劲擦着斑驳的水泥地面。
由于过道宽度大于两条毛巾的长度,所以他们还要左右摆臂,以保证所有地面都被擦拭到。没擦到的地面是干的,擦过的地面潮湿易分辨,几十双眼睛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不敢漏掉任何一块儿。
胳膊挥动的频率很快,我估算着大约每秒三次。
他们擦地的力度很大,毛巾和地面摩擦发出“唰唰唰”的声音非常响,恨不得把地面都擦烂。
强子哥在一旁发号施令:“看谁退的慢,拿脚踹他!”
后面一排显然不如前一排退的快,影响了前排的后退速度。前排的人抬起脚就往后蹬,后排每人挨了一脚,速度明显加快了。
擦到“镣铐人”时,“镣铐人”靠墙交替抬起一只脚。脚仅仅抬离地面几厘米,想必脚镣和铁链子应该挺沉。
后排两个人擦到后面铁门处,缓慢直起身到旁边洗毛巾,前排的人擦到铁门处之后也站起身来。直起身子时能看出有些吃力,肯定胳膊、腰部、背部很是酸疼。
他们都把毛巾拿到水龙头下清洗,然后拧到不滴水。走回到前面铁门,准备开始第二轮擦地。
第二轮站位方式如下图所示:

第二种擦地方法站位示意图
单人为一排,从前向后一字排开。
毛巾又换了种叠法,如下图:

毛巾的第二种叠法
把毛巾叠成宽条状后,右端在右手上缠一圈,用拇指夹住防止脱落,然后左手拽着毛巾另一端。
“准备——”,强子哥再次喊道。
四个人再次同时弯下腰,岔腿、屈膝,这次身体趴的更低。右手把毛巾按在地上,左手拉紧毛巾的另一端向上提。
“开始!”
四个人同时大幅度的左右摆动两只胳膊,从左边墙根处擦到右边床铺墩子处。由于只靠胳膊不足以覆盖整个过道的宽度,胳膊摆动幅度非常大,身子也同时向左、向右大幅度倾斜摆动。
单程摆动大约有一秒钟,边摆动边后退。
后三个人都有压力,担心挨前面的人踹,极力加大自己的摆动频率。可是能明显的看出,所有人的频率在逐步放缓,可能是胳膊酸了,亦或是腰腿也酸了。即使退的慢的,也没有再挨前面人的踹,只是头顶着前面人的屁股时再加快速度频率。强子哥看到这种情况也没有鼓动他们再去踹人,他应该也知道这个擦地任务的辛苦。
四人逐一退到铁门处后,都弯着腰去洗毛巾。没人直立起身子来了,看来已经是酸疼的难忍了。
洗完毛巾,两个人弯着身子回到了前门,另外两个人蹲在了后门,都两侧分散到靠着过道外侧,开始叠毛巾。
这是准备第三轮擦地了。
站位示意图如下:

第三种擦法站位示意图
这次他们把毛巾叠成了小方块,拿在手里,然后强行直立起身子,单膝跪地。

第三种擦法溜墙根儿
在等待强子哥下命令。
强子哥面孔威严的站在床铺边上,左右看了看他们,嘴里简短急促的发出一个声音:“收”!
只见四人如弹簧一样提膝弯腰,顺着墙根和床铺墩子边沿快速的一条线拉过去,在过道中间位置胜利会师。当面对面的毛巾碰到一起时,就算完成了擦地任务。
再看擦地的人,仿佛累瘫了一样,双腿走路都打摆,猫着腰去清洗毛巾。
我小声悄悄问旁边的人:“一直都是这么擦地吗?”
旁边人告诉我说:“是的,这规矩好几年了”。
我很是匪夷所思,这种擦地方法是谁发明的,又是怎样一直延续下来的,这又是一种折磨人的刑罚啊!
强子哥又一声炸雷打断了我的思绪:“坐监”!
靠,又来了!这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床铺上的人纷纷下来把拖鞋摆放好,然后再回到铺板上排排坐。
早上坐监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不知道古代有没有这种刑罚,无需使用各种刑具,直接按到硬木板上坐着就行了。
屁股挨到床板就开始疼。不知道这次要坐多久,心里只骂娘,真是活遭罪。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电视打开了。
*放播**的是法制教育内容,通过分析违法案例,讲解判处刑期及罚金等内容,进而传播法律知识。以前很少关注这些法制法规的节目,这次我竟看的特别认真,还期望着能*放播**一个串通投标的案例,好让我学习参考一下。
屁股疼啊,屁股疼!
感觉股骨要把皮肉压穿了,我的脚踝也疼痛不已,又不敢动。只能在心里祈求哪位神仙来救救我吧,我快撑不住了!
一直在盼着强子哥喊“休息”,可就是听不到他的动静。
这时铁门响了,是管教送琛哥回来了。
铁门响起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看过去,我赶紧趁机抬了抬屁股,但又立刻恢复原状,轻松一秒是一秒,一秒也是幸福。
管教打开栅栏铁门放琛哥进来,然后又从外面把锁扣上,瞄了一眼床铺上坐监的我们,扭头离开了。
看到琛哥手里拿了两包方便面,塞到了床铺下面洞洞里。
然后听到后面有水流声,估计是琛哥在上厕所。这就是他们的特权,实现“监室自由”。
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和度日如年,而我现在是度秒如年、万箭攒心,身体处于崩溃的边缘。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倒地,始终在咬牙支撑着。
我偷偷尝试缓慢的挪动屁股,以感觉不被察觉的幅度,屁股的疼痛告诉我,只是我的意念在动,身体根本就没有动过一丝一毫。
看来我这都产生幻觉了。电视上后来讲的什么内容,完全没办法抬头去看,一直吊着苦瓜脸挤着眼泪。
如果是受伤或者手术的疼痛,过段时间会慢慢好起来的,恢复时间有预期,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可是这个坐监根本不知道什么时间停止,何时才能熬到头,即使熬过了这场,还会有下一场,遥遥无期。
真是让人崩溃!
把犯罪分子抓起来后就罚坐监,在木板上坐仨月出去一定老老实实的做好人。
这种折磨般的坐监之痛根本无法忘记,现在想起来赶紧动一动屁股,低头看看自己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是何等的幸福。
在这里穿插说一下,为什么很多细节我观察的那么仔细和记忆这样深刻。在《前言》里说过,我对这种环境好奇已久,一直想到这种环境中一探究竟。而我所犯下的串通投标罪行是躲不过的,刚好给了我一个满足好奇心的机会,那就勇于面对吧。
我本以为进到监室里只是缩小了活动范围而已,然后我并不知道会让我的身体和精神遭受如此大的折磨。看来这类题材的书籍和影视作品并没有反应一个最真实的监室场景,应该是依据*放播**需要做了处理。
就好比我勇敢的去植发一样,植发前根本想不到会是那样的难受,仿佛经历了几次涅槃后浴火重生一般。进看守所也是一样,我也不知道要如此这般的遭受折磨,一次就够了,再也不想进去了。
但这种地方,好进不好出啊。怎么办?没办法,只能继续“体验生活”。
电视关闭了。
监室和走廊上都静悄悄的,能听到我旁边的人不住的咂着嘴唇,张开又闭上,鼻孔喘着粗气,估计也是像我一样忍无可忍了。
这时从前面监室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声音。
“准备放风!”强子哥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监室里。
大家像领到了赦免圣旨一样,纷纷爬下床铺去穿鞋。
我用两只胳膊按着床板把屁股抬起来,停了几秒钟才转身跪在床板上用手撑着爬起来。
这估计跟古代遭受刑罚的人状态一样,煎熬到一轮刑罚结束,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后面铁门被打开了,没有看到开门的人,像是从房顶上打开的。
我一直好奇铁门后面是什么。
“快快快,都出去!快点儿!”强子哥站在床铺上催促大家从后门出去。
当我跨出铁门,映入眼帘的是个小小的四合院,大约十多个平方。抬头看到的是用钢筋编织的网子,把整个小院罩住了。在监室那一侧的顶角有个摄像头,应该是有狱警时刻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这就是所谓的放风场。
插翅难飞。
我们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人”。
这让我想到了鸟笼里的小鸟,本可以自由自在的飞翔,却被捉住塞到狭小的笼子里供人观赏、逗趣,纵然不缺食物,但我想小鸟也不会开心,它一定渴望自由、渴望拥抱蓝天白云。
我就是笼子里的小鸟,想要飞可却飞不了。
两个“镣铐人”仍然被锁在监室内的墙上,斜躺着,似乎在盯着对面的墙发呆,时不时的打着哈欠,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没人搭理他们,也没听见他们说过话,仿佛和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听到监室里有水流声,没注意是谁在里面上厕所。
大家在叽叽喳喳的聊天,说什么的都有。
“眼镜哥”开始讲黄色段子:“给大家出个题吧,说说什么最白?”
有人说棉花最白、有人说天上的云朵最白、还有人说“小白脸”的脸白……
“眼镜哥”说:“有人说的对,有人说的不对,我来告诉你们‘四大白’都有什么吧。”
“天上的云、地上的霜、姑娘的屁股、白菜帮”。
哈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
“眼镜哥”得意的接着讲:“你们知道‘四大黑’都有什么吗?”
大家都嚷嚷着让他快说快说。
“都听好了啊!‘四大黑’是张飞、李逵、JB、地雷”。
又是一场大笑,把大家逗的前仰后合。
“还有没有?还有没有?”大家追问道。
“那就再给你们传授一个,‘四大快’”,“眼镜哥”受到了鼓舞,“都听好,我只讲一遍。‘四大快’是骑马、射箭、流星、SJ”。
大家笑的更欢了。
借着这个话题在嘻嘻哈哈的相互调侃着“你几秒射?你几秒?你不到十秒!你三秒!你最快!你无能!哈哈哈哈……”相互损起来。
我看着他们聊的这样开心、笑的那么灿烂,完全忘记了自己已身陷囹圄。我暗自纳闷,这帮人的心怎么就能这么大呢?牢狱之灾面前依然能苦中作乐,精神属实可嘉。
看来我是不如他们洒脱。
这时琛哥从监室踱了出来。大家给琛哥让出了中间的位置。
“琛哥好!”
“琛哥吉祥!”
“琛哥拉屎愉快!”
……
大家像是在问好,又像是在调侃琛哥。琛哥并没有发火,笑呵呵的回应着大家的问候和调侃,完全没了在监室里那副不苟言笑的威严模样。
有人问琛哥:“琛哥今天抽的什么烟?还是中华不?”
有人说:“必须中华啊,两根起步!”
强子哥吼了一声:“你们开玩笑归开玩笑,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
大家不再说琛哥的事情了。
琛哥依然笑呵呵的原地踏步甩着胳膊,好像没有听见大家的话似的。
“大号开始!”强子哥喊了一声。
只见鸡哥早拿了一卷卫生纸站在门口,一次回监室一个人上大号,从鸡哥那里领一些卫生纸。等里面的人出来,从外面再进一个人。
在放风场可以自由说话了。身旁的人告诉我一天只能上三次小号和一次大号,小号时间分别在早上起床后、午休起床后和晚上睡觉前;大号只有每天上午放风时间一次机会。其他时间一律不准上厕所,憋着。所以不管想不想上厕所,到了上厕所时间就要去,以免想上厕所的时候不能上。
怪不得我昨天晚上进来时不让我上厕所,没到规定的上厕所时间,半夜上厕所再加上冲水会影响到别人休息。一个监室几十个人,如果允许随意上厕所的话,其他人就别想休息好了,哗哗的冲水声音在整个晚上都不会消停。
这时隔壁的放风场飘来唱歌的声音,唱的是伍佰的《爱你一万年》:“寒风吹起,细雨迷离,风雨解开我的记忆……”沙哑的嗓音唱出了大家共同的落寞心情。
好几个放风场开始跟着合唱,我们这边大概有一半的人跟着一起唱。
这首歌我也很擅长,KTV必点曲目。
在我看来,他们似乎已经把这里当家了一样,感觉他们很是习惯且自在,都能随遇而安。
一曲唱吧,很多人高呼再来一首,但沙哑的声音再没有响起。
强子哥开唱了:“一个人的寂寞两个人的错,爱他为何还要选择我……”,其他监室的人也一起跟着唱了起来。
我突然也有点儿享受这种氛围了,此情此景,如果能抛开杂念,乃人生一大乐趣,真好。
“袁宇宙,你们搞业务的应该经常混KTV吧?给大家来一首”,强子哥唱罢对我说。
说真的,我会唱且不跑调的歌曲没有上百首,也得有大几十首。可在那一刻,我一首都想不起来了,脑子一片空白。
我只能遗憾的说不好意思,我不太会唱歌,KTV倒是去过,但朋友都是麦霸,轮不到我唱。
看出来强子哥也挺失望,他好像原本对我抱有很大期望的。
轮到我上厕所了。
我从鸡哥手里接过三片卫生纸,进了监室,看到上一个人趴在水龙头上喝凉水。我问了他一声怎么喝凉水,他回答说没有杯子,渴了就喝几口凉水。
这时我才意识到,之前看到有几个人趴在水龙头上原来是在喝水呢,我还以为是在漱口。
看到小飞坐在监室铺板上,他应该是在监视着“镣铐人”和上厕所的人,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
听他们讲,监室里以前经常发生意外。有的人觉得冤屈或者意志力不强,会做出伤害自己或伤害他人的事情。还有人故意自残演给大家看,想寻求保外就医等宽容政策。
上完厕所,我也趴在水龙头上喝了两口凉水。还别说,凉水的口感甚是甘甜,几口下肚透心儿凉,很是舒畅。
回到放风场,我好奇的问旁边的人琛哥哪里来烟,不是不允许带这些东西进监区吗?
旁边人小声告诉我说这些东西肯定不能带进来,但是你若和管教关系好的话,管教会把你叫到办公室给你发烟抽,还能吃到好吃的。
原来如此。刚才管教把琛哥叫出去是抽烟去了,回来还带了两包方便面。
我好像也明白了一个道理。管教给监室“老大”些好处,“老大”帮管教管理好监室,这属于互相帮助啊。一个管教要管理好多个监室,根本顾不过来,在每个监室培养一个管理者实乃明智之举。
实施层级管理,省心且行之有效。
这时管教从头顶的钢筋网上慢慢走过,边走边喊:“放风时间到,放风时间到……”
强子哥赶忙招呼大家回监室,像牧羊人赶羊群入圈一样。
管教从房顶上把铁门关上了。
放风时间大约一个小时的样子。
回到监室不用坐监了,和早晨吃饭一样的安排,铺位边上坐了一排人,我们剩下的人都靠墙或蹲或坐在地上。我屁股疼的厉害,只能侧坐在地上,用胯着地。
这个时候可以畅所欲言,大家叽叽喳喳仍然在进行着放风场的话题。
我小声问旁边的“眼镜哥”那两个被锁在墙上的人是怎么回事。
“眼镜哥”告诉我说他俩是吸毒的瘾君子,担心他们毒瘾犯了会做傻事,所以把他们栓住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一直像没睡醒的样子。我又多瞄了“镣铐人”几眼,从未想过离吸毒的人这么近。
我又向“眼镜哥”咨询了监室的作息时间。
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完坐监、背监规到八点。
八点多早饭,然后收拾到九点左右(擦地)。
坐监听电视讲座到十点。
放风至十一点左右。
十一点半左右开始吃午饭并收拾(擦地)。
然后擦床、午休至下午两点半。
午休起床后放风至下午四点左右。
然后下午五点左右吃晚饭。
再是看电视大概两个小时。
晚上八点开始整理内务,准备睡觉。
晚上九点左右睡觉。
听完作息时间安排,我不禁感叹:监室里生活太有规律了!一天安排的满满的,无比充实。
午饭送来了,大家起来排队,领盆打饭。
我拿着饭盆已经不再像早上那般拘谨,已经融入到集体当中了。打饭时我很自然的伸出盆去,又很自然的抓过两个馒头,扭头走几步蹲到墙根处。竟然如此娴熟。
午饭是半盆黑焗焗的酱油煮白菜,齁咸齁咸的。
都说牢饭不好吃,一点儿不假。
我看到琛哥打开一包方便面,掰了一半泡到菜汤里,把另一半放到了强子哥饭盆里。他俩这算是加餐了。
大家都没有筷子,咬一口馒头,喝一口咸菜汤。稀的喝完后,用馒头扒拉着盆里的白菜丝,运气好的能扒拉出如米粒大小的鸡蛋碎。
我此刻也成为了一个随遇而安的人,没有再把馒头让给别人,全都塞进了肚子里。
吃完午饭,换了个人来收饭盆去清洗。
“四组准备!其他人上炕。”强子哥又来指挥擦地了。
“钢炮儿你上去,让袁宇宙来擦。”强子哥喊住四组的一个矮个子微胖的人。
“袁宇宙你早上看会了没?”强子哥问我。
我说可以试试。
四组的人递给我一条毛巾,我被安排在了第二排的站位,这是挨踹的位置。
我蹲下学着他们把毛巾叠成长条,两手捏紧两端,然后撅起屁股等着开始的命令。
“开始!”
听到强子哥一声令下,我快速挥舞双臂唰唰唰的边擦边退。
强子哥在一旁不停的喊着“快、快、快”,我一边努力加快自己的速度,一边用眼睛余光瞄着头前方的人,担心他会踹我。
擦地行程过半时,我的小臂已经沉的抬不起来了,腰椎部位也酸疼难受。强子哥还在旁边催促着加快速度,我擦地的力度已经明显减弱了很多,头上不住的冒汗。
终于坚持到了终点,我喘着粗气慢慢直起腰,把两只胳膊垂下来放松一下才去清洗毛巾。
再次回到起点排成1字型,我排在最后一个。
叠毛巾,在右手上绕一圈按到地上,趴下,左手扯起毛巾另一头。
“开始!”
我左右摇摆着身体和胳膊,唰——唰——的擦起来。这次是胳膊上半部分酸疼了,低头时间长的缘故,脑袋和眼眶充血发胀。看到我的汗不住的滴在了水泥地上,俨然是“汗滴禾下土”的情景。
我在心里暗自打气:劳动光荣!
实在是挥不动胳膊了,为了保证频率,我在后半程根本没擦到墙边上,强子哥看在眼里并没有说我。
“咣当”一声,我的屁股撞到了铁门,胜利到达终点。
左脚分两三次才从叉着腿的状态收回来,腰部酸疼导致迈不了大的步子了。
这可真是个锻炼身体的好法子,指定比在健身房跑步撸铁减脂快,瘦肚子应该也快。
剩下的收边儿工作就轻松多了。强子哥一声“收”字出口,三步并两步就弯腰跑到了汇合点,完活儿收工。
强子哥看着气喘吁吁的我,说:“怎么样袁宇宙,感觉如何?”
我答道:“还行,坚持下来了,我以为自己撑不到最后呢。”
其实很多时候在遇到艰难困苦时,咬咬牙或许就挺过去了,这是我在监室切身感受到的一条所谓的生活哲理吧。
准备开始午休。
大家下床穿鞋,都站到了走道上。
早上叠被子的四个人开始铺被子,给地上也仍了几条被子,准备午休。
最右侧琛哥的铺位和最左侧强子哥的铺位与大伙儿的铺位之间有个二十厘米左右的间隔。
“镣铐人”在地上铺着自己的铺位。
“所有人准备——”强子哥喊了一声。
只见所有人都在铺位前挤着站成一排,踩在自己的拖鞋上,我也学他们的样子加入队列。
强子哥又讲到:“一会抢不到位置的睡地上。”
“准备——上!”一声令下,大家同时往铺位上跳,争先恐后的躺下去,但仍有一些人慢了,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隙能塞下人了,站在铺位上躺不下去,脚被两边的人死死夹住。
我更惨,我都没来得及跳到铺位上,还站在地上没动。
“没位置的,去,都睡到地上”,强子哥指挥道。
我和没躺下去的七八个人在地上“镣铐人”的旁边把两条被子展开,相互挤着躺了下去。
其实在地上睡也有好处,地上可以平躺,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地面坑坑洼洼的不平,躺的时间长了会硌的身上很多地方淤青。
提前站在门口的两个人拿出小红帽戴在头上,门口站一个、里面站一个,监督大家睡午觉。
有人在小声说话,被强子哥吼了一声就都闭嘴了,监室里和外面走廊里都静悄悄的。
我没有睡午觉的习惯,特别在此时此刻,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浑身酸疼,胳膊腿都沉重无比,感觉身体已达能承受负荷的边缘。
我盯着屋顶发呆,昨天发生的情景一幕幕在我眼前浮现,恍然如梦。
下一章节:监室日常三
畅怀可观宇宙
2022年7月26日02:2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