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里的繁花(六十三)

第六十三章 无论如何,都要先把婚退了

丁婴宁突然的离开,又突然的回来,让她的好朋友大欢真是又惊又喜!

“你去哪了?我去你家找了你好几次,你都不在家。你弟说,你出门打工去啦!我听了,当时差点没有哭出来。我就知道你没去,你如果真的出门打工去了,你一定会和我说的。”大欢在村口偶遇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的婴宁兴奋不已。

“我妈没和你说?”婴宁以为大欢早就知道她的去向。她走的时候告诉过母亲,如果大欢来找她,一定要告诉她的去向,免得她担心。

“没有,什么都没说。你妈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什么都没说。你弟告诉我的还是瞎话!”大欢说完,笑了。

“铁铲不是有意要骗你的,肯定是我妈和他那样说的。我去孔家了。”

“你去你姥姥家了?那你怎么不多住几天,这么快就回来了!?”大欢这下又嫌弃婴宁回来早了。

“呃.......因为家里有点事儿,就回来了。”婴宁说的支支吾吾的。她不想欺骗好朋友,但又不想和她说孔家的真实情况。

“有事?”大欢疑惑不解。她没听说她们家有什么事啊!“哦,是因为你三爷吧?我听说他女儿昨天把他送回来了。”

“是的,他昨天下午从女儿家回来了。”婴宁一听她提到三爷,就不禁皱起了眉头。“他的情况很不好。”

“我也听说了。这才几天的光景啊!”大欢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他在那边摔了一跤......”婴宁想了想,便不再说下去了。说什么呢?总不能说他女儿没照看好他,让他摔了一跤吧?

“好啦,别提这事了!”大欢也明白其中的缘由。“你什么时候得闲,来我家坐坐?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呢!”

“说什么?说你的他吗?”婴宁舒展开了愁容,打趣道。“我可不想听。你啊,每天和我这个没人要的老姑娘说你的罗曼史,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讨厌,谁要跟你说那事了?我就是.......”大欢早已羞得满脸通红,跺着小脚,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我就是想和你说说其他事。”

“哈哈......看把你急的!行吧,我现在回家换身衣服,喝口水,等下就去找你,可好?”

“嗯嗯,我也正要去地里给我爷送水壶呢!”大欢扬了扬手中拿着的绿色*用军**扁水壶说,“我送完就回家等着你!”

“好,你去吧!待会儿见!”婴宁说着,扛着锄头回家了。

大欢也三步并作两步的往田野里走去。

于心光一个人垂头丧气地买完火车票,登上了返程的火车。

看着窗外一排排向后退走的房舍,他的心陷入了沉思。

“粮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这次业务培训突然中止了呢?孙学成为什么这么迫切地换下我,让小张顶替了我呢?小张说的‘站错队’,指的又是什么呢?我站在谁的队伍里了呢?我一直都是以一颗公心做事,从未偏向谁,帮着谁,坑害过谁啊!我怎么就‘站错队’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

“哎哟!真巧啊!是你啊!我怎么又遇到了你啊?”一个胖乎乎的大姐带着一脸的兴奋的看着他。

“哦,哦,是啊,是啊,真巧啊!”于心光在脑海里搜索着。她是谁啊?怎么一定印象都没有?

“怎么?救你自己回去?她呢?那个留着两条长长辫子的漂亮姑娘,怎么没跟着一起回去?”胖大姐依旧热情地跟于心光唠着。

“哦,她呀,她前几天就回去了!”于心光想起来了,她说的应该是丁婴宁。

那么她就是那天在火车上帮助过婴宁的大姐。

“哎哟!你没陪着她?”胖大姐露出惊讶的神情。

“她......她有些事情,就回家了。”于心光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她干嘛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向他提起她呢?

“喂!我说年轻人,你还真不会办事呢!你应该陪着她的,她看起来身体弱得很呐!你让她一个人回去,她该多伤心啊!她在一个女孩子家,正需要照顾的时候,你却让她一个人回去了。你可真不会办事呐!我看,早晚你俩得吹啊.......”

“大姐,你误会了,我上次就和你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于心光赶忙辩解。

“哟哟!你看你的脸,都红到脖子根了,还不承认?”胖大姐笑了。她洋洋得意地环顾四周,看着和她同样满脸堆笑的围观群众,说得更来劲儿了。“那天我看那姑娘在旁边,没好意思揭穿你。你不知道,你看她那眼神.......就是她睡着的时候,你盯着她看的那眼神.......啧啧......你还不承认。你是在追求她吧?”

“没、没有!”于心光赶忙否认,囧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不过,你竟然让她一个人回去了,我看你即使追到了她,早晚也得吹。你们两个没有夫妻相。我不是说你俩长得不好。你们两个长相都很好,她很漂亮,你也很帅气。可是.......你们俩没有夫妻相。”

“怎么?你还会给人看面相?”有个围观的群众插了一句,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起来。大家看得出来,这是一场胖大姐的独角戏。主角们,一个也不愿意配合她的演出。

因为,于心光已经起身离开了座位。

“我不会给别人看面相,我的爷爷会。”身后胖大姐的声音依然能清晰地传到于心光的耳朵里。“但是,我就知道,刚才那个男的和之前那个和他在一起的姑娘,不会有结果的.......”

于心光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打开洗手间的门,一头了进去。看着镜中泛着红光的苍白脸,不由得心烦意乱。

丁婴宁的笑脸不知什么时候也从镜子中若隐若现起来,惊得于心光赶忙后退了一步。一只脚差点踩进了便盆里。

“哐当哐当......吱........”火车轻微的刹车声打破了他的幻想。他重新站好,又对着镜子整理整理了头发。

“什么狗屁夫妻相?!”他冷冷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嘲讽道,“你和她不过才见过几次面而已,居然在意别人所说的夫妻相了!真是个傻瓜!”

他走出卫生间,听到座位方向,那位大姐还在高谈阔论,就索性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两节车厢的空隙处,抽起烟来。

于心光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荆棘丛,脑海里又闪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齐肩的头发,圆圆的脸蛋,还有......还有什么呢?她究竟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呢?她叫什么名字来着?他想不起来了。

接着,他想起了陈妍,那个小时候天天跟着他屁股后面喊“小光哥哥”的漂亮小女孩。后来,她又使他整个青春期都处于亢奋、狂热的状态。最后,也是她把他深深地踩进了谷底,再也爬不出来......可她长什么样子呢.......他又一点想不起来了。

她们的身影就这样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重合,分散,重合......他开始越来越分不清,那天他见得女孩究竟是谁了?

于是,他更加心烦意乱起来。

但是,一想到她,一切却是那样的清晰明朗。她荞麦色的脸颊上有一双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还有一张丰满的樱桃小嘴,长长的脖颈连着两肩,锁骨上两条长长的麻花辫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他没有想到短短一个星期,他的心境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他一想到丁婴宁,就会接着想到他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候牵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腰,吻着她的唇,抚摸着她长长的头发.......

一切的想象都是那样的顺其自然,毫不费力。

可就在这时,大姐于连兴高采烈为他置办聘礼的模样又一次闯入了他的脑海。“小光啊,过了今天,你可就是名草有花的人了,以后谁再说你什么光棍、单身汉的,你就可以立马反击过去了啊!不能让街坊邻里再看咱们的笑话了!哈哈......还有,这次去女方家呢,我和你姐夫也商量好了,一并把结婚的日子也定了。这个你没有意见吧?”

“你们看着办吧!”于心光当时就是这么回答的。他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懊悔万分,他当时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同意了呢?

“退婚......”一路上,这个问题已经取代了“粮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无论如何,都要先把婚退了。”他坚定的说。为了她——那个和他相亲的女孩,也为了他自己。

怎么退呢?........不喜欢?.......那当初为什么不说?......当初只是想着凑合凑合算了,反正不就是结婚嘛?.......那现在为什么不能凑合?.......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想跟她结婚?......她是谁?家在哪里?父母是干什么的?兄弟姐妹几人?......

于心光心里不停地演练着,可到最后几个问题,他又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是啊,他对丁婴宁的了解......知之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