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是黄渤还是沈腾 (二舅是个木匠原视频)

二舅是个木匠原视频,二舅是黄渤还是沈腾

我土的掉渣的二舅,是个教书先生。

在家乡那所山村学校,他用浓厚的家乡话教孩子们识字、造句和学算术。后因种种原因而辍教从农,隐居田园,度过他平淡的大半生,如今已经年迈耄耋,更是深居简出了。

记忆中二舅,豁达耿直,是“孔乙己”式的穿着长衫站着喝酒的人。有时会一本正经地吟诗作对,谈古论今,侃侃而谈,文气十足。有时也会卷起裤脚,拎着锄头到地里干活,遇到不高兴事破口大骂,蛮不讲理,完全一副山野莽夫的样子。

娘说过,他们兄妹五个中,二舅是有文化,有个性,也最洒脱的一个,不过也吃了不少苦头。她说,二舅从洛阳林业学校毕业回到家乡执教,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艰苦奋斗、自力更生”,偏安一隅的学校,也不例外。

靠山吃山,二舅就领着学生砍柴烧炭,搞勤工俭学。

让二舅咋也没想到的是,当刚把炭烧出来,就有公社领导捎话来,让学校给他家里送点炭。“要炭就到街上买去。想白拿,门都没有。”二舅死脑筋,一口就回绝了。

“目无组织,不听招呼”。没两天,公社给二舅扣了顶帽子,整了个学农支农的指标,就打发二舅回家了!

见二舅夹着铺盖回来,气的外公、外婆直骂他“死脑筋”、“一根劲”。而二舅不以为然,还犟着说,回家好,家里很美,纯朴自然,安宁清静;当农民不但有泥土的气息,还有花草的芬芳。

二舅是个木匠原视频,二舅是黄渤还是沈腾

说实在话,二舅当农民,绝对是蹩脚的。耩耕锄耙,诸般农活,没一样出色的,那些技术性较强的,譬如侍弄瓜菜,干脆就沾不上手。起初他还邀三、五个好友,一杯薄酒,谈古论今,吟诗颂词,以诗人王勃的绝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来抒发情怀。成家有了儿女后,就再也不吭声了,反而常常感叹:“唉!几筐炭也不值三核桃俩枣的。我咋就恁笨不开窍呢!”以至于他去种地从学校门前路过,都会泫然落泪……

二舅不是一个优秀农民,但绝不失为一个优秀教书先生。后来,村里的学校缺老师,大队干部就请他去代课。二舅很珍惜这次机会,课堂上,他幽默诙谐,绘声绘色,引人入胜。

都说数字中的图形是最呆板、最难记的。可从二舅嘴里出来,却是生动活泼的。比如,他讲圆和切线,他就举例,直线好比是人走直路,不能有一点歪斜,圆就是原地转圈,迈不出步子,直线和圆挨在一起,就是……学生们倒是记住了,也无意“得罪”了同事。那个脚上有点残疾的老师就找二舅“抗议”,因为学生联想丰富,“圆和切线的步子”,就成了他的代名词。

二舅是代课老师,收入也不多。但他一直供我表哥和表姐们读书,并希望他们能够有所作为。早些年,为送我大表哥读书考上大学,他甚至让大表哥前前后后复读了五年,最终还是未能考上大学。这也是二舅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人都说“外甥是舅家的狗,吃了就走。”我是舅的外甥,吃了舅家无数,也享受了舅的爱无数。见表哥、表姐们读书不成器,二舅把希望就寄托到我们兄弟几个身上。从我小时就教我吟唐诗背古文和学算术,近似拔苗助长。

至今都记得,有年冬天,娘把我送到舅家。从地里回来的二舅锄头一放,就教我读那篇中学课本里的《卖炭翁》古诗。要知道,我还是个小学生,对古诗词没啥概念,也理解不了。

可二舅不讲理,说“背不会就别吃饭了”。甚至为了刻画那“卖炭老人”的形象和艰辛,他还到厨房用柴火灰把自己的手、脸涂的黑黑的,来强化我记忆。对于他的严厉,我是又敬又怕、又爱又恨。就连表哥表姐也私下里说他:“老顽固、老古董”。

冬天的早上,起床是最难的。我还在被窝里,二舅就隔着窗户喊:“三儿,起床跟我去学校。”我央求外公:“不想去学”。但二舅不同意:“小时不读书,老来挎筐子。”没办法,只好揉着眼屎噘着嘴跟着去了学校。

二舅给学生们上课了。我就坐在院内的那棵老银杏树下,听着教室里的读书声,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起初并不知道二舅的目的,多年以后才明白,他带我去学校,并不是要让我多识几个字、或多读几本书,他是在有意识地培养我对学习的热爱,期望将来有个好出息。用句古诗来说,大概就是“润物细无声”吧。

……

1978年10月,全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会议,决定停止上山下乡运动并妥善安置知青的回城和就业问题。通知下达后,二舅很快被恢复了教师身份。对这个消息,二舅整整盼了16年,几乎又是一代人呀!

公社干部请他出来继续任教。尽管已是“两鬓苍苍十指黑,满面尘灰烟火色”,二舅啥也没说,早早地就起了床,洗头擦脸,还特意穿上那件在箱底压了多年的中山装,用沾满泥土的粗手擦去眼角的泪花,卷着铺盖卷来到公社中学执教。

这一教又是二十多年,直到退休。

期间,当听说我在部队上是搞写作的,二舅很欣慰,就不时地写信鼓励我:“多读书,读好书,写好文章来!”写给我的信,足足有一纸箱,既有白话文,也有文言书,还有诗词歌赋……如果稍加整理,还真是一本挺不错的《傅雷家书》的翻本呢!

二舅是个木匠原视频,二舅是黄渤还是沈腾

二舅退休后,又回到了当年的小院。每天要是天晴朗,他就到村边的那个松树林里绕来绕去,从树荫中仰望天空。他常说,松树有气节!有次他还背了康德的一段话给我听:“世上有两样东西,充满了我们的心灵,我们对它进行思考,便越觉得惊奇和敬畏,那就是我们头顶的星空和内心的道德律!”

前些时日,和父亲一道前去探望二舅。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二舅正半躺在大树下的那张藤椅上,手里拿着放大镜子眯缝着眼,一句一字地读着一本线装书,不少文字还被蓝笔点红笔圈做着注记。见状,我不免感叹,当今这个快餐文化充斥社会的时代,深度阅读量比二舅更多的人,还真没有几个!包括我在内,也是自愧不如。

乡村,树林,书本,老人……夕阳下,二舅那套在老蓝色中山装里的干瘪的身子似乎不再那么伟岸,佝偻的腰更弯了,突露出高高颧骨的头部几乎与肩相平,杂乱的白发被深秋的风吹得根根直立起来,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咳嗽让他的身体颤抖不已……

乱烟笼碧砌,

飞月向南端。

寂寞离亭掩,

江山此夜寒。

此刻,在费玉清《几度夕阳红》如痴如醉的歌声中,我轻轻吟诵着王勃的诗句,那娘亲舅大的心情愈加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