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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转弯。男的双脚放在离合器和刹车的踏板上,减速,换空档,靠边停车。
车门开处,女的胳膊弯里搭挂着衣服、小包,从车里钻出来。脚刚一沾地,衣服还没有完全抻开,就急忙趔着腰从裤兜里掏钥匙去开房门。男的随即把车后厢打开,只见一只白色的小狗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看见光亮,它抬头睁开一双迷蒙的双眼,可怜巴巴地看了男的一眼,就又力所不支地将头趴伏在自己的两只毛茸茸的双爪前,嘴边暗灰色的厢板革上有一堆黄色黏稠的秽物,看来没有乘过汽车的它严重晕车了。
它晕车了。男的说。真是的,狗也跟人一样会晕车?女的也急忙探头向车厢里看。
于是,男的爱怜地用双手握住它两只前腿根部,轻轻地将它提了出来。毫无反抗之力的它任由男的有力的双手提拽,腰身和后腿登时拉得很长,只见在稀疏的毛发下透着粉红色皮肉的腹部,有着两排整齐的小乳头,原来是一只女狗。
接着便是安排小狗的住宿问题。狗不能完全单纯当作宠物来养,更重要的是要让它看家护院,以更加充分发挥其天生的职能,理应在大门内侧置一狗屋居住。但又考虑到它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说,光城市的那份喧嚣,汽车的引擎声,救护车、警车尖锐的警笛声,对于一个养在深山未见过世面的幼狗来说,足以让它胆颤心惊,惶惶不可终日。
考虑再三,夫妇俩终于达成共识,让它暂居于车库的一隅,用一个大硬纸盒子当作居室,下边垫上一层厚厚的包装毯,再在上边铺一层软软的绒布,端来一只瓷盘当餐具,一个塑料盒子当饮具,小狗的最基本生活条件就算初步具备了。只是狗厕暂时还无法解决,即使给它弄个痰盂、沙盘什么的,它也不知其为何物,硬是不往里边拉撒谁也没有办法。只好先将就一两天,待它过了晕劲儿,熟悉了环境再挪到院子里去。至于空气污染问题,暂时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夫妇俩拾掇完毕,又蹲在纸盒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只见它温顺地卧在它的新居里,抬起头幽幽地看着新主人,时不时的还用鼻子在纸箱沿上和柔软的床铺上嗅嗅,像一个串亲戚走累了的腼腆小孩。女的用掌心捋了捋它的毛背,笑了:真是得有条狗。男的说以前不是嫌养狗不卫生嘛,要不是被盗那一次你能会同意?女的便喟叹:以前确实太大意了!
2
夜幕像潮湿的毡子一样沉重地笼罩着大地,冷风钻进人的骨缝般嗖嗖地刮着,窗外的凤尾竹在风雨的揉搓下,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颤栗,窗户上的白铁皮雨搭在静谧中毫无顾及地扩散着訇然的雨声。除此之外,鸡不叫,狗不咬,真个月黑风高夜,越货杀人天。在一片矇眬中,女的隐隐地感到木地板上有轻微的脚步声。奇怪的是那响声不像是用脚走出来的,而是脚底板在地面上轻轻地挪动时发出的那种缓慢带擦的声响。是谁深更半夜不睡觉还在屋里晃悠?似睡非醒中的她梦魇般地嘟囔了一句:那谁呀?
(未完待续)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