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就想写点东西,可不知道写点什么。还是从我土生土长的陕西关中农村——乾县记起。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题材?是因为我对这片黄土有这语言无法表达的情愫和眷恋。我深爱着这片土地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所以孝敬老人是我们这块土地优良的传承和潜移默化的为人之道。
————— 题记

首先介绍一下我的家乡,我的家乡乾县临平镇位于关中平原的中西部地区,属四县两市交界处。北靠咸阳永寿县、西接宝鸡扶风县,南邻咸阳武功县,也有人叫她渭北平原。出生在这里的人大小年龄的都知道,这里有一座举世闻名的皇陵——唐乾陵。值得瞩目的是他是两代皇帝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皇帝的夫妻合葬墓,其规模和规格在唐十八陵之上,据说其陪葬的珍宝不可估量,著名东晋书法家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就埋葬于此。同时他也是唯一唐代至今未被成功盗窃的皇陵。其神秘色彩不亚于秦始皇兵马俑。可见在这个关中小县的丧葬文化有多浓重,同时这也是体现乾县人传统文化素养的表现。

(一)弥留之际
当家里老人年事过高,疾病在身时家里的儿女和媳妇就要着手给老人准备寿衣(俗称老衣)和孝布。。当然在此之前棺材都已准备好了,一般情况好的人家会在老人一过花甲之年就给老人准备棺材板。一般棺材板都在”临平十月十“古会上采购,也有专门的市场和经纪人。周边有名的采购点有扶风县的菊村(召公镇)和武功镇的“河滩会”。当选好棺材板拉回家之后都要过上一个夏天等木板自然风后干才请木匠打棺材,我们这的风俗是碰上闰年的闰月打棺材最好。棺材板有上中下等之分,好点的有柏木板、中档的为松木板、差的就是桐木板了,基本上没有人用桐木板了。说完板材的材质不得不说板材的质地,棺材板有”四叶瓦“和”九大块“之分,”四叶瓦“就是完整的四块板,这种板是生长年限比较长的;其次就是”九大块“,相比较而言比”四叶瓦“的生长年限要短点,还有就是棺材板的厚度也不一样。

打棺材的时候一定要打听邀请一位德高望重手艺好的老师傅来攒材,老师傅的手艺都是从小学起的,纯手工做。一般老师傅都会带两徒弟来攒材,基本上用时三、四天的样子,大一点的棺材就相对耗时长点了,比如说有钱人家给老人攒个”全材“,什么是”全材“呢?通俗点就是给棺材做个底座子,书语叫”椁“。其复杂程度主要体现在椁的木栏杆上了,它上面要求雕刻一些象征吉祥的纹路和图案,比如龙凤、祥云之类的。这样一副”全材“就攒好了,在小时候一般都是给两个老人一起攒材,在交木(完成)的那一天会待客放炮,老人的女儿女婿和老人的外甥都要来”搭红放炮“,主家准备好酒菜以招待亲戚和感谢木匠师傅。有钱人家或者儿子多的情况下会宴请全村,当然都是要随礼的。

接下来就是"漆材” ,所谓漆材就是给棺材油漆。和攒材一样也是要邀请德高望重手艺好的老师傅来施工。漆材也是一门手艺活,一般人做不了。漆材用的都是“生漆”,我对生漆不太了解所以不多说了。但我完整的见过漆材的过程,给我奶奶漆材时候因为是暑假我一直在家,其工艺和工序复杂程度好似我做线性代数。油漆涂完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泥塑和绘画。泥塑和绘画是漆材的重点一般都是由师傅来完成。师傅拿起旱烟袋装满一锅锅旱烟,取出来洋火(火柴)慢悠悠的点上,意味深长的吸一口老烟说道:“我出去转一下,你两个好好干活”。你知道师傅干什么去了?师傅抽着旱烟出门转悠着去城壕或者崖背找捏泥塑的土去了,师傅转一圈找好土回来了,就开始和泥准备捏泥塑了。这个泥和的时候一定要加棉花,防止风干之后有裂纹。捏好泥人后就开始给棺材的大头和小头及两侧绘画了,绘画的内容主要是涉及到秦腔里的故事情节或者著名的历史典故等。
棺材准备好了这是常态,准备老衣基本是女儿的事,而儿媳和儿子就要准备孝布。孝布是老人去世后前来吊唁和亲戚本家人的孝服原料,一般都是白色的确良布,现在都是纤维布。孝布的裁剪和发放都是有讲究的,亲戚的关系不同则分发的孝布不一样。这是非常严格的事,分发不好是要闹事的。一般全孝是给老人的舅家或者是娘家人发全孝,全孝包括:男的有孝帽、孝卦、满鞋布,女的有头巾、手巾、满鞋布,头巾、手巾有宽窄长短之分。其次是给本家人分发的孝布男的:满搂、孝帽(安葬时换戴)、孝卦、满鞋布,女的(侄女、侄孙女)头巾、手巾、孝衫、满鞋布等。再次就是脚头孝,孝帽/手巾、满鞋布等。在老人弥留之际一般媳妇都会和有威望的长辈或者嫂子等把孝布裁剪好,等到老人去世之后分发给来吊丧的人。

(二)倒头烧纸
以上基本上都准备全了。老人在弥留之际家里人都会通知本家人和女婿外甥等重要的亲属在场,同时也会叫回在外工作的子孙。在老人弥留之际上年龄的人都会判断来老人的身体状况,根据身体状况来决定是否给老人支床更衣。若处在弥留之际家里人和亲朋就开始准备一般男的支床,女的给老人洗澡换老衣。一切准备好了就把老人挪到床上。我们这有个讲究不让老人去世在炕上或者是常住的床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到老人已去世,立即会在床尾点上油灯,一般都是找个莊碗倒上菜油,用棉花攒个捻子点着。然后就是烧倒头纸。其烧完倒头纸后由本家的长者安排接下来的事——报丧。先给户族的人报丧,等到户族的人基本都来吊完丧大家坐一块就开始商量事,推选主事人,再安顿给亲戚报丧的事宜。因为报丧是个礼节性的大事而且很重要,一般都会选年龄稍长可靠的人去逐家报丧。因为老人年龄大老亲戚比较多,年龄轻的认都不认识或者不知道地方。

(三)择地选坟
另外的人则去邀请阴阳先生择坟推算安葬时间。说到请阴阳先生择地选坟就不得不提老家的风俗习惯了。老家一般称之为“勾穴”,在我们那没有公墓坟地,都是自家在自己的承包地里请先生相一块风水较好的地分金定穴。本家人则提着笼子拿上木撅和白灰线绳等东西陪先生去地里看坟。先生一边用罗盘确定方位陪得人一边用木橛子定点,定好点将线绳挂好,再用白灰粉描出坟墓的轮廓 。由于我们老家是平原也没有所谓的塄坎,所以都是平地起包坟。坟分为黑堂和名堂,深度一般根据先生推算的理数和周围的风水环境而定。定好吉穴后就开始打墓了,小的时候挖掘机还没有普及,都是大队里安排轮流安排队里的乡亲打墓。打墓人6.7个,打墓也是个手艺活,挖坑、起土、洗墙(抛光坟坑立面)当挖好坟坑后就开始箍窑,箍的窑就是黑堂,黑堂一般都比名堂大,因为要箍窑,有壁厚。箍窑的大小是根据棺材的大小决定的。记得发生过有趣而意外的事:箍的窑棺材进不去。这就闹笑话了,传出去在四里八乡也怪不好听的。

(未完待续)
作者将以九零后村生村长的视角全面介绍关中大地漆水河北岸乾县的古老风俗和人文传统,欢迎大家批评指正。希望多向我们乾县的仁人志士访问学习,将乾县文化推向世人。我深深的热爱着我的这片黄土地和这片土地孕育的我的乡亲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