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黑除恶”政策扫除的目标是“黑社会性质组织”和“恶势力”。“扫黑除恶”政策为什么会瞄向违法企业?违法企业和“黑”“恶”有什么关系呢?
“黑”和“恶”两者在定义上就要求涉案组织在一定区域或者行业内多次实施违法犯罪活动,并形成非法影响。当这种影响是在行业内形成的时候,即与违法企业相关。
“恶”可能渐进为“黑”,故两者的认定要件有共通之处,但又有程度之别。以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认定要件为例,需要同时符合“组织特征”“经济特征”“行为特征”“非法控制特征”。这四个特征中,第一、二、四个特征都在较大程度上与企业相关。

首先是“组织特征”,要求涉案组织形成较稳定、人数较多的层级结构。企业因经营管理需要,必然会形成上下级的工作联系,这种固有的组织框架,往往被司法机关代入论证符合“组织特征”。
其次是“经济特征”,要求涉案组织有一定的经济实力,通过违法手段获取经济利益并支撑组织活动。企业的运作靠资本,固然存在一定的经济实力;违法企业,可能涉嫌通过串通投标、强迫交易、敲诈勒索、非法经营、非法采矿、虚开发票、合同诈骗等手段获利;企业会为员工支付工资。司法机关往往综合这三点内容来认定涉案组织是通过违法手段获取经济利益,并以此豢养成员、支撑组织的发展。
最后是“非法控制特征”,要求涉案组织称霸一方,在一定区域或者行业内,形成非法控制或者重大影响,这个影响的表现形式之一即为垄断。相对于开设*场赌**、组织卖淫等违法行业的垄断,企业在正当行业的垄断是当前更为常见的情况,司法机关也是以此论证“非法控制特征”。
正因为这三个特征与违法企业具有较大的关联性,因此,有违法活动的企业被列为需重点审查的对象。如2018年《关于办理黑恶势力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各级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和司法行政机关应聚焦黑恶势力犯罪突出的重点地区、重点行业和重点领域,重点打击……在建筑工程、交通运输、矿产资源、渔业捕捞等行业、领域,强揽工程、恶意竞标、非法占地、滥开滥采的黑恶势力;在商贸集市、批发市场、车站码头、旅游景区等场所欺行霸市、强买强卖、收保护费的市霸、行霸等黑恶势力……”
但是,有违法行为的企业,就能被认定为黑社会性质组织吗?
若按照以上认定方式,将固有的人员框架、固有的经济实力、固有的行业垄断,直接代入认定黑社会性质组织,很可能会贴错标签,因为这种认定方式,根本就不能区分黑社会性质组织和有违法犯罪行为的企业。
最高人民法院在《刑事审判参考》第627号“张更生等故意杀人、敲诈勒索、组织卖淫案”中就“如何区分黑社会性质组织和有违法犯罪行为的单位”进行了阐明:
1.成立目的不同
有违法犯罪行为的单位,一般都是依法设立的公司、企业等合法经济实体或者社会组织,从事一定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履行一定的社会职责。而黑社会性质组织系为了实施违法犯罪而成立的非法组织。虽然二者都有基本的组织架构、职责分工,但前者是为了正常开展生产、经营活动而设立的;而黑社会性质组织,其内部严密的组织结构、细致的职能分工、帮规纪律等,均是为了有组织地实施违法犯罪活动而设立。
2.经济特征不同
有违法犯罪行为的单位,自成立开始便有其正当的经营或职能范围以及较为稳定的运作方式和营收模式。违法犯罪行为对其而言,只是在单位行使职权或者经营过程中出现的偶然“越权行为”或者“寻租行为”,违法犯罪所得不会成为其主要的、稳定的收入来源。而黑社会性质组织是以有组织地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或者其他手段获取经济利益,具有一定的经济实力,并以此支持该组织的活动。一言以蔽之,黑社会性质组织是“以黑养黑”,其维持犯罪组织日常运作的资金主要来源于违法犯罪活动,或者与违法犯罪活动有关。
3.行为特征不同
有违法犯罪行为的单位实施违法犯罪行为一般不具有经常性,违法犯罪并非单位获取经济利益或者解决纠纷的主要手段。与此不同的是,黑社会性质组织实施违法犯罪行为具有经常性、一贯性,而且其所实施的违法犯罪行为具有明显的*力暴**性特征,通常表现为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绑架、抢劫、敲诈勒索、聚众斗殴、寻衅滋事、故意毁坏财物等。
4.非法控制特征不同
黑社会性质组织本质上是要通过实施违法犯罪活动称霸一方,在一定区域或者行业内,形成非法控制或者重大影响。从而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非法控制特征是连接其他三个特征的纽带,正是在“非法控制”这一点上,使得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犯罪与其他犯罪组织区别开来:在对组织内部进行严格控制的基础上,通过对一定行业或者区域的控制最终实现对社会的控制。由此可以认为,非法控制是黑社会性质组织的本质特征。而有违法犯罪行为的单位,并不具有非法控制社会的意图,亦无法形成对一定区域或行业内社会、经济秩序的严重破坏。
由此可见,最高人民法院在认定上有更为细致的裁判观点,违法企业的组织关系、经济实力、行业垄断等情况,不能粗犷地代入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四个特征当中。
因此,“扫黑除恶”政策瞄向违法企业,这是排查的需要,但在追究涉黑责任时则要做到“打准打实”,不能“随意定性”“乱贴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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