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比如我，在这件事没发生之前，我是老公眼中的贤妻良母，是公公婆婆眼中的好儿媳。
但这件事一出来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把我从高处打落了下来。
我从没想到，我眼中顾家的好男人，已经再不是那个好男人了，变得陌生了。
我父亲被检查出了胃癌，需要二十万的治疗费。
而我老公却只愿出五千块钱。
1
我大学毕业，我老公只上了高中。
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他回家见父母，他局促不安地说道：“我怕叔叔阿姨看不上我，我配不上你！”
我安慰他，放宽心。
我想要的婚姻就是尊重我，爱护我，和我一起携手走过一生。
我不怕吃苦，我看得出他的身上有一股积极向上的劲儿。
父母原是看不上他的，在我的一再劝说下，父母才勉强同意。
我的家庭情况也不好，我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父母用了一辈子的积蓄在城里买了两套房子，一套房子给了哥哥，一套房子给了弟弟。
房子是全款买的，因为不用付银行利息。
父母是跟着小弟住的，小弟还没有成家，住在一起更自在。
我老公也是农村的，在城里没有房子，也没有车子，但我不在乎。
我时常记得小时候，和父亲在一起下地给黄豆苗锄草的日子。
父亲扛着锄头在前面走着，小小的我慢慢的在后面跟着。
父亲穿着一双布鞋，鞋底子被磨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鞋后跟烂了一个大大的洞，露出父亲粗糙的肉。
“爸，你鞋后跟有个大洞！”
“该要穿新鞋子了！以后我能穿大玲子纳的新鞋子不？”父亲回过头来看我，脸上撤出一个大大的褶子，满口的白牙露了出来。
“那必须能啊！”我高挺着胸膛，骄傲的像一只晨起的大公鸡。
“那大玲子要好好吃饭呦，快快长大好给爸纳新鞋子！”
“多久才能长大啊，真的好想睡一觉起来就能变成大人了，就能给爸纳新鞋了！”
“不急，小树苗是慢慢长大的。”我和父亲都笑了。
“一个大穷光蛋，一天还乐呵呵的。“母亲在一旁说道：“等这茬忙过去，赶紧出去挣钱去。”
“人可别怕穷，勤劳可致富。只要自己肯出力，不怕苦，发家那不是迟早的事。”
2
我们在交往一年后，把结婚的事提了出来。
两家人忙的不可开交，他忙着装修家里的新厨房和置办新家具。
我这边和父母忙着一起准备嫁妆，父母给了我两万块钱，让我给男方家买家电。
彩礼只是象征的收了四千八百块。
“你们把我养这么大，又供了我上大学，我都说好了彩礼五万的，你们又不收。”
“我们是嫁女儿的，又不是卖女儿。他们家家底薄弱，要了彩礼掏空了他，你过去了日子也不好过。”母亲说。
“我这还有一点存款，不多就三万块，你们拿着吧。”我把银行卡从钱包里拿出来递给母亲。
母亲摆摆手：“你拿着吧，你们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我们老了用钱的地方不多，等将来有一天我们老的实在动不了了，不得不用到你的钱的时候，如果你有钱你拿出来，那我们是很开心的，那时候才是我们享福的时候，现在我们还能动还能挣钱。”
可是钱，攒不住。
第二年，他挣了一点钱，想要买车。
在他的甜言蜜语下，我掏出了这笔我唯一的存款。
在我们婚后第六年，我们买了房子。孩子五岁多了，要上学了。为了孩子有更好的教育资源，我们在城里买了学区房。
在我刚想喘一口气的时候，婆婆跳出来说：“趁着现在年轻好恢复，赶紧再要一个吧。”
“一个孩子总归是太孤单了，以后我们老了，她连一个商量的人也没有。”老公也在一旁附和道。
“要是再生一个女孩儿怎么办，要还是不要？”我试探性的问。
“要，必须要，我有能力生就有能力养。”
“生男生女都一样，都是咱们家的宝贝。”婆婆满脸堆着笑意。
一家人都在笑，其乐融融的。
村里人投来羡慕的目光：“瞧那一家子，活该人家过得好。”
“婆婆贤惠，媳妇知礼，公公勤快，儿子顾家有责任心，真真的五好家庭呦！”
三个月后，我顺利的怀上了老二。
剧烈的孕吐让我无法工作，只得辞了，回家安心养胎。
九个月后，老二呱呱坠地。足月，七斤六两，女孩儿。
三天后，我顺利出院。
车子开进院子里，没有放鞭炮。
3
老二百天后，我们搬进城里的房子。
大家早就计划好了，婆婆留在农村照顾公公，我去城里接送孩子。
每天早晨推着婴儿车送去上学，每天下午推着婴儿车接回来。
老公在另一个城市上班，每个礼拜的周末回家待两天。
老公每个月给两千元的生活费，我体谅他上班不容易，还要每个月还月供，也是能省则省，从不提过分的要求。
虽然辛苦，但日子过得也安稳。
谁知父亲因为一次胃疼，去医院检查了胃镜，就被查出了胃癌。
全家人都慌了，一个个都手足无措起来，母亲直接就病倒了。
哥哥在一家茶楼上班，月工资六千。
嫂子是瑜伽教练，月工资五千。
弟弟一直是无业游民状态，上大半年班，就要休息小半年。天气不好的时候窝在家里打游戏，天气好的时候就背着包出去旅游了。
日子过得十分肆意舒适。
“爸，你安心治病，治疗方案已经出来了，钱的事就你别担心，你好好吃饭，好好养身体。”哥哥走到床边给父亲盖了被子。
母亲留在医院里照顾父亲，我们退出了病房。
从医院回来，我们都是心事重重的。坐在弟弟的房子里，哥哥不停地抽着烟，弟弟不停地踱着步子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孩子咳嗽了一声，哥哥微微抬起脸，顺手灭了烟，走到窗户跟前把窗户打开。
“我去*款贷**，有房子做抵押应该没问题。”弟弟说。
“银行不贷给你，你没有稳定工作，没有还款能力。”我说。
“那也得试试去，万一能行呢？”
“我也赶紧去问亲戚借一借，尽量凑齐手术费和化疗费。”哥哥说。
我苦笑了一下，这年头借钱多难的，况且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们都各自尽力吧，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凑钱。”我说。
“听说中医好，有的人靠中医治好了。”弟弟的声音很小。
“但是，好的中医难遇到。”我隐约觉得弟弟的潜台词是不想治了。
“哥，你是老大你做主。”弟弟把目光投向哥哥：“你说治，我们就凑钱治。”
“医生没有准话，他不敢百分之百就保证一定能治好，也没说就一定治不好，他只说看病人对药的接受程度来说。”
“要不然，问问妈的意思。”弟弟试探性的问。
“你抽哪股子风了？妈知道了爸也就知道了。”哥哥撇了弟弟一眼：“能瞒尽量瞒着，就说一定能治好。”
我也白了他一眼，爸妈小时候最疼他，现在他的话真让人心寒，妈知道了非气得背过气去了。
“唉，说白了就是拿钱续命呢。”弟弟说着也点起了一根烟。
我拿掉了他的烟，他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治呗。”
“他老了，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那么痛着，靠奥美拉措活着，有治疗方案就治，尽人事，听天命了。”
我疯狂的点头，幸亏还我们家还有一个掌舵人。
我在心里迅速盘算起来，二十万的手术费，每个人凑七万也就够了。
还好，七万块钱，是能凑出来的。
我知道老公的卡里有五万的存款。
我给老公发微信：“爸的治疗方案出来了，费用二十万。”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而又无助的。
四个小时后，他回复了一句：“我忙着呢，周末回家再说，一天天的别给我添烦心的事了。”
多失望啊，就这个态度，还能指望什么？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为什么不存钱啊？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用？为什么要生孩子？为什么要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为什么如此的无能为力？这就是所谓的贫贱夫妻百事哀吗？
他回来了。
“你哥哥跟弟弟把钱凑出来了吗？”
“正凑着，难道我们一分钱也不出吗？”我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出五千。”
“你真说的出口。”
“你爸那就是个无底洞，手术之后呢，要化疗，要不停的往进添钱。三十万只是个开头，不是个结束，你知道不。”
“那是不管的意思吗？那还能让他不治吗？”我已经带着哭腔了“你也是有父母的，难道你的父母生病……”
“你少乌鸦嘴！”他也吼了起来，“少说我的父母。”
“你有两个兄弟，你父母的事用得着我来管吗？他们两个没本事，连手术费都凑不出来吗？这次你给了，下次再有个头疼脑热的你给不，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就无穷尽了！”
“你到底管不管？”
“不管！”
我怒了，把怀里的孩子扔到沙发上，冲了上去，一拳打在他的背上。
他还手了，反手就把我推到了地上。
“妈妈！”大女儿立刻跑到我的身边，想把我拉起来。
小女儿也哇哇的大哭起来。
我不甘心，立刻从地上弹起来，也用力的推他，我们使劲撕扯着对方的衣服，怒吼着，口不择言。
我把他的脸抓破了，他把我的脸也打疼了。
我的头发披散了下来，我没有哭。
第一次打架，第一次在孩子跟前如此的不顾及体面。
也许邻居也听到了。现在还管什么邻居，还顾及什么体面。
“哭什么哭，赔钱玩意儿！”他冲着小女儿喊到。
“哦。我忘了，你也两个女儿，但愿你老了以后不会被这么对待！”
“有脸说，自己生不出小子，怎么就娶了你，什么忙都给人帮不上。”
心底里一股子火升腾了起来，但我也没有力气再扑腾了。
我抱起小女儿，把她放在怀里安慰着。
晚上，我们分房睡的。
也一直是分房睡的，他嫌孩子太闹腾了。
记得刚生老大的时候，有天黑夜太冷了。那时候我们还在农村，屋里烧着炉子。我说：“你去给孩子冲杯奶粉吧！”
“你去！”
“你去好不好。”我努力的卖着萌，想着语气软点，再撒个娇，他肯定会去的。
“你去啊，妈妈照顾自己的孩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不耐烦的从被窝里钻出头来。
“照顾孩子你不应该吗？”我没好气的问。
“你是妈妈啊，这本来就是女人的事儿。”
凭什么，你也是爸爸啊，我很生气的踹了他一脚。
“疯子！”他嘟囔了一句，转过头继续蒙着头睡了。
那一晚，我们大吵了一架，我失眠了，哭了很久。
这一晚，我也彻夜难眠。
偷偷的躲在被子里哭，眼泪打湿了枕头，鼻子已经失去了作用，无法呼吸，只得张大嘴巴大口的喘气。
这是多么大的屈辱。
这也许就叫贫贱夫妻百事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