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刀米
往年此刻，作为设计专业的毕业生，正在熬夜赶毕业设计，为毕业展做最后的冲刺，偶尔还要抽点时间为找工作奔走。
大停摆之后日益热闹的街道，更加嘈杂的网络环境，抹不平的伤痛记忆......无人幸免之下，2020届毕业生，在注定会载入史册的2020年魔幻轨道，迎接着不平凡的毕业。
记录
1.
成都姑娘吕金泽是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服装与服饰设计专业的准毕业生，她的导师是贾玺增教授，距离上一次在学校上课，已经过去了近4个月。
去年的结课走秀
一月底二月初时，她意识到可能无法按早前公布的开学时间回学校了。不过，尽管如此，开学的时间没有延迟，老师们全部线上授课，学校早前开发的荷塘雨课堂、腾讯会议、钉钉等小程序发挥了前所未有的作用。
“我以为3月中基本就可以回去了，没想到这么久还不能回”。
上个学期她就开始了毕业创作，主题叫《点亮灯塔》。没人能预知疫情会蔓延那么快，许多制作衣服的必备工具在学校，而且面料采购也是一个难题，想要在家完成制作几乎不可能。
吕金泽打算做一件衣服出来，正处于打版阶段。她有同学把衣服做全乎了，也有一些同学不做成衣完全采用3d建模，又或者像她这样只做一两件。
以前的作品
在老家的日子，熬过开始疫情最不明朗又严重的阶段之后，她慢慢适应新的生活，甚至活出新的乐子。
比如，在线上课的乐趣外人还真体会不到。
线上课堂要打卡，做试题可以发弹幕。其实作为毕业生的最后一个学期，吕金泽的课并没有太多，但她还会听一些其他课。学校开设了许多课程，有公共选修课，也有专业选修课，听课的同学没有专业限制，也没有年级限制，只要时间允许你可以上各种想上的课程。
去年，在课间，她与同学在美院买咖啡臭美
她上过一节讲“亲密关系与恋爱”的课，这堂课特别受欢迎，大概有几百号学生在线听，这是来自学校心理健康中心的课程，他们还开设过疫情期间的心理疏导课。她兴致勃勃地聊起学校的各种课，比如艺教中心有芭蕾课、钢琴课、作曲课等等，她上过钢琴课，觉得特别棒；还有各种外语课，日语、德语、法语等等。
疫情前校园的秋天
吕金泽回忆，有一次，在课程结束后的互动环节，老师的猫闯入镜头，大家就开启了云吸猫模式；还有女老师声音很好听，像主播，大家就纷纷弹幕夸奖“好好听”、“好可爱”。
“不过正式上课会比较严肃，只会在需要互动的时候发弹幕”。
疫情前的万圣节
在没有课的时候，她早上九点起床，有时候跟闺蜜们一起视频自习，其中还有一位来自武汉的姑娘。上午偶尔做做饭、做点饼干，中午还会睡个午觉，外卖恢复后下午点个咖啡、奶茶，然后开始做比较繁重的任务。在情况进一步好转后，会去小区里打会篮球，再回家继续做任务。夜里九、十点钟看看综艺，十二点睡觉，如此反复。
倒也不枯燥，现代科技给了线上呼朋引伴的各种可能，除了一起开视频自习，还能几个好友一起练习瑜伽，就连闷在家的生日，也是用网络跟好友一起唱生日快乐歌。
左：今年生日，右：去年生日
相对于今年要找工作的学生来说，她算很幸福了，因为去年10月，她就完成了保研的所有程序。她的一些准备出国的同学，其中一位已经开始陆续收offer到择校阶段了，父母近期特别严肃沟通了就业的话题，主要是不放心国外的情况。
清华有就业群，几乎每天会发布就业的相关信息，也会组织开线上答疑会，今年已经开过3次，吕金泽虽然不用找工作，还是听了一场。
“不确定感和焦虑应该是普遍的，只是每个人程度不同，疫情造成各种情况都不确定”，对于这个不可思议的“长假”，她说：“以前，假期不会突然想念或者怀念学校，现在就很想同学们。”
疫情前和同学们一起打篮球
2.
广西艺术学院服装设计专业的丁梦瑶是青岛人， 此刻，她正在青岛完成毕业设计。因为生活在海边，对家乡的情感记忆促使她将设计灵感锁定于海滨城市的沙雕艺术，取名为《Magic sand》。
丁梦瑶的姑姑手很巧，年轻时学过一些编织技术，这种灵活的工艺给她留下深刻印象，多变又丰富的纹样，让她觉得非常适合用于毕业设计的主题。于是，手工编织成为她毕业设计和毕业论文的主要载体。
“它所呈现出来的肌理感、厚重感、效果是其他面料无法替代的”。
灵感来源
去年11月，她开始进行面料小样制作和实验，12月份定稿出来后开始联系工作室进行服装制作。由于需要大量手工，她将手工以外的部分交给了工作室。寒假前，完成了两套服装的裤装，后期还需要修改完善。她带着编织的线回青岛过年，不曾想，到今天也没能再回南宁。
手工编织的实验小样
她的家人是农民，手都巧，也就帮着她一起做一些编织。之前带回去的线很快用完了，只能上网买，疫情最严重的时候物流非常慢，卖家一直没法发货，手工活停滞了差不多一个月。
疫情严重起来后，大家说估计会延迟开学，加上又临近毕业，作品也都还没有完成，天天在家呆着就会考虑很多。“那时候每天都会关注疫情，只希望疫情赶紧过去，大家能够度过这次难关”。
之前在广西设计周
上学期末，广西艺术学院就组织过双选会，丁梦瑶也关注过，但是后来因为疫情就没有花太多心思想工作问题，直到最近才考虑得多一些。
她想去杭州或者回青岛，因为父母年纪也大了，也希望能离家近些，出点力。“其实对我来说也没有特别多的想法，毕竟刚刚毕业，主要还是想多积累工作经验，学习一些新的东西。当然，如果能进入好的平台工作，那也是荣幸之至”。
不过，在她眼下阶段，更重要的依旧是毕业设计，她强调：“先毕业再就业”。
疫情前与自己的设计
她的同学们跟她差不多，虽然也担心工作问题，但还是更多考虑毕业设计。
现在，她每天生活特别规律，早上七八点起床，夜里十一点就睡了。上午做做家务，下午在网上找一些编织素材进行实验，做一些小样素材，也会继续修改毕业论文。疫情缓解后，偶尔也跟朋友去附近走走、散散步。晚上，则是她查看招聘信息的时间。
疫情前与同学们在一起
3.
衡阳女孩黄金祺，是中央美术学院设计学院服装专业的学生。
央美服装毕业设计分为两个部分：小组+个人。上个学期都在做小组毕设，强调团队合作，元旦之后开始个人的毕业设计，春节前，所有学生完成了开题工作，1月完成了毕业论文的答辩。学生毕业最终成绩为小组毕设30%+个人毕设70%。
小组成员（臧知非、刘子睿、曹冬雨、李可昕、黄金祺）第一、二次汇报小组毕设
小组毕设的主题由英国演化理论学者理查德·道金斯创作的科普读物《自私的基因》展开，学生自由组合，要求每个组必须有多于两个以上专业背景的组合。
小组毕业设计作品，设计师：臧知非、刘子睿、曹冬雨、李可昕、黄金祺
黄金祺的个人毕设主要在疫情后开始的具体设计方案，现在还在画图的阶段。之前她的论文写了关于皮毛的研究，于是毕业设计就将人的动物性作为设计方向。
黄金祺的个人毕设概念板
学校通知不再要求毕业作品必须交实物的时候，她稍稍松了口气，打算用3D软件呈现最终效果。其实之前并没有学过这类软件，她和身边的同学都计划自学最近很热门的服装3D软件：MD、CLO。
“现在网上教程挺多的。”
尽管每天呆在家，环境很放松，但她坦言，其实很焦虑。毕业设计要求5月中旬截止，除了毕业设计辅导课，她还在上电绘、手绘类的服装设计教学课，这些课程也有作业，自己还在准备雅思。
对比以前在学校的日子，现在一天睡觉的时间变长了，大概能睡9-10个钟头，然后上午、下午都用来做作业，晚上瞎玩会再做作业。
疫情前在学校听一位大咖的讲座
她和身边同学有出国想法的不少，工作的反而是少数。
“学设计出国再学习学习，而且也就一两年，感觉还是可以的”。不过，今年是不打算出去了。她盘算着今年还要将出国的服装作品准备好，再学习一下版型，英语也还薄弱，基本今年毕业后的时间都会用来学习，到明年，再找个公司实习。
黄金祺养在学校宿舍的仙人掌，几个月不见，不知道还活着吗
黄金祺觉得在家学习效率不高，真正学习的时间比较少。家人都在身边，还很多细碎的生活上的事，时间变得分散。
而且，网络沟通对她来说，效率还是不如当面沟通。早前，她与老师沟通设计方案时，就有过彼此抓不到对方的点。“我的方案一直在挣扎，自己当时对要做什么不清晰，一些观点也没有建立起来，然后就花了很多时间去想老师到底觉得哪里不行。反复沟通，后来双方理解了，“我感觉面对面表达应该会更直观一点，或者这个问题能够解决得更快”。
眼下，她还想考六级，就是不知道今年会怎么考。
以前的班级合影
4.
或许是过了最严重的时期，这三位准毕业生并没有预想中的焦虑，他们三人恰好对毕业后的选择各不相同，有继续读研、有准备出国，也有要找工作的。从时间来看，他们没有进入找工作最紧张的状态，毕竟首先需要做的是毕好业。
另外，也采访了三位学生所属的学校老师：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的贾玺增教授、广西艺术学院设计学院的副院长尹红、中央美术学院的谢梦荻，以及服装专业准毕业生数量较多的东华大学的王朝晖教授。对于今年毕业生的情况，他们给出更大概率的答案。
其实就授课方式来说，各大院校都改成线上授课，除了一些学校自行开发的授课软件，QQ会议和钉钉简直大放异彩。
一些院校已经确定了毕业设计不用交实物，以及毕业展在线上进行，不过，也有很多院校还没有确定最终的展示方式。
跟其他院校不同的是，东华服装设计专业的毕业作品在去年12月底就完成了，基本没受疫情影响，只是后期的拍照等事宜需要开学后进行，衣服也都在学校。“还是想做毕业秀的，毕竟这是学生大学四年的成果，但现在还没有确定”，王朝晖教授说。
所有学校都在想尽一切办法推进学生的就业，工作更难找成为大家的共识。广西艺术学院在去年12月开过现场双选会，疫情之后，则将双选会放到线上。出乎意料的是，该校今年空中双选单位信息比往年多一倍，可能因为线上反而资源聚合要比往年多，不过，这个数据来自整个设计专业的统计。老师也强调，受疫情影响，一来毕业设计制作还未完成，另外，学生也不能在线上就定下单位，还是需要实地看看、实习后才签约，所以今年暂时确定工作的毕业生较少。
东华大学也在做线上宣讲会，线上面试，但是，参与的服装企业比往年少了很多。
眼下，准毕业生们更专注于毕业设计，找工作的严峻问题可能要过几个月才能完全体现出来。当然，也不排除，再过几个月，一切好转，招人的服装企业又多了起来，所有问题迎刃而解。虽然我们都清楚，这多半只是美好愿望。今年服装行业的寒冬，比起暂时推迟开学的准毕业来说，恐怕更加严酷。
人生刚刚要独立面对社会，就遇到了世界性的重大危机，无论如何，对于2020届毕业生来说，这都将是不同寻常的记忆。
采访人数有限，欢迎艺术设计类准毕业生们在留言处写下你们的遭遇与想法。
另外鸣谢：
南京艺术学院 樊进
中央美术学院 吕越
广西艺术学院 邓玉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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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本人，不接受反驳
文刀米，媒体人、策展人、设计师，曾获中国时尚大奖年度最佳时装评论员。
自我包装完毕。
其实就是一个喜欢写稿、设计、画画、沉迷于自己厨艺无法自拔的吃货，在避免社交方面也有很强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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