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本邑外感病突然增多,平素自己总觉得治疗这类病症得心应手,若不是新冠流行,都想着要把发烧作为门诊主打病证了!也确实治疗好一些外感热病患者,有一定好评,所以这次治疗三个案例,初始,方药开之信手拈来,结果是“这次大意了啊”!效果不佳,几乎使自己被冠以“庸医”之嫌,感触颇深,记录于此,提醒自己,并与同道共鉴。
案例一,主诉咽喉不适,自言微痒欲痛,恐感冒将起,余闻之,不假思索,处方:《温病条辨》之银翘散,《伤寒论》小柴胡汤,共用,何以用此?首先,患者平素脉数,饮食厚滋,体内热盛,加上节令当冬不寒,甚则时有温度回升,加之室内供热温度高,暖而便燥,情绪有些压抑,气机流通不利,偏于阻滞,在这个理论支撑下,其主诉没有畏寒,头痛,发热,当令风寒外袭不典型,以咽喉不适为主诉,所以处方温病代表方“银翘散”,宣散风热,清热解毒,调少阳和表里,窃以为会药到病缓,甚至病除,打脸的是,一天后,患者来诊,言病情不减,反有加重一分之势。自以为药轻病重,第二次又信心满满将原方中双花,连翘加量,小柴胡颗粒加倍服用,两天无有回信,以为一切安好,第三天回讯:咽痛加重,颃颡干不利,咳嗽频发,吐黄痰,流浊涕,病情全面加重,除了没有发热!(这并不是好事!)啪啪打脸一次。
案例二,男,主诉咽喉不适,鼻塞不畅,自觉感冒开始,要求服药,电话问诊,但因其久与我熟识,平素舌暗红,苔厚腻,痰湿素盛之人,体态胖,易出汗,处方葛根汤,防风通圣丸,小柴胡颗粒,欲从太阳,阳明,少阳三路祛邪外出,服药两天,症状加重,咳嗽黄痰,咽喉干痛,处方:柴胡24,黄芩10,生姜10,甘草10,大枣10,麻黄8,杏仁10,石膏40,沙参12草果6,射干8,加防风通圣,始终大便不畅,痰多色黄,再调方:麻黄10,石膏30,杏仁12,甘草10,射干10,紫苑12。依然加防风通圣,两天后咳嗽减少,咽喉痛扔在,大便又不畅。再次打脸!
案例三,中午一块吃饭,说到,这批感冒人很多,自己觉得嗓子有点痒干,是不是也要感冒,我建议吃中药,被拒,下午电话告诉我:咽喉痛,不想吃草药,给予:黄连上清片,小柴胡颗粒,阿奇霉素,晚上,发烧开始,加服葛根汤颗粒,体温降,第二日复烧,一次两包葛根汤颗粒,停用黄连上清片,加用防风通圣丸,小柴胡颗粒,阿奇霉素,热退,发病到基本痊愈三天,只有轻微咳嗽,无其他不适。
外感热病是临床中最常见的病证,在没有大的诸如SARS,新冠等流行期间,内科临床医生认为最简单,最常见的就是感冒发热类疾病,但也是最是反应中医生临床应变能力的情况了,仲景先师著《伤寒杂病论》一书从题目,到内容次序都在提醒我们要重视外感病,也在昭示大家外感病治疗不当,或者失治误治所致的“此为坏病”!详细论述到“太阳病。三日已发汗。若吐若下。若温针。仍不解者。此为坏病。桂枝不中与之也。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知犯何逆,随证治之”可谓中医之精髓所在!在随后的伤寒论中展开了一系列的误下,误汗等误治的变证,如:“伤寒若吐。若下后。心下逆满。气上冲胸。起则头眩。脉沉紧。发汗则动经。身为振振摇者。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主之。”,“伤寒发汗。若吐。若下。解后。心下痞硬。噫气不除者。旋覆代赭汤主之。”等,同时病发有合病,并病
日本汉方医学专家龙野一雄在谈感冒汉方治疗中说到:“感冒常见而又千变万化,对应今年的感冒不可照搬去年的治疗,如果不认真揣度,就会发生偏差,出现在治疗现场的疾病不具备彼此之间的类似性。感冒治疗若稍有差错可能会延误病期,也许没有招致多么重大的后果,但如果再想处理得很有效,可能成为一件令人苦恼的事情。但在对应感冒的多变中可以学习到知识,掌握处理技能,所以又觉得感冒是一种颇有深意的疾病。”(摘自王宁元教授文章)
外感热病,尤其是疫毒,症状变化,循行传变快速,症状随时改变,虽核心病机,基础方向不变,但辩刻下证思路需要调整,比如这次奥密克戎,基本方向寒包火,兼有痰,湿。但是具体到个人,具体到个人的某个阶段,需要恰到好处的调方才能见效于立杆之间,这是考验医生辩证精准,用药寒温,清补配伍搭档恰当的能力高低的关键点。
上述三个案例前两个治疗被打脸,就是没有做到辩证精准,方药配伍恰当,所以失败,第三个属于亡羊补牢,收到功效。
通过对以上经验教训的总结,笔者感悟到外感热病尤其是奥密克戎辨治可以从发病特点着手。
当前,发病患者中主诉咽喉痛非常多,多数伴有发烧,也有不发热者,普遍存在口干,咽痛,以后者为突出,用普通群众的话说就是“火气大”,“出气跟冒火一样”!
急则治其标,标证是火无有异意,但是治法上是清泻实火用苦寒泄法,还是滋水潜火用咸寒补法?
若是发汗后大汗出,伴有口渴,咽中冒火者,津亏液少,白虎汤就可以上,玄麦甘桔颗粒可以用于咽喉痛阴津亏虚者,若是汗出不多,咽红赤痛(患者多数只是网诊,缺乏四诊资料,也是辩证思路受到困扰的原因),尤其是咽喉痛先于发热出现者考虑外感风热,尽管伴有恶风寒也要按照银翘散加减,但是要有思想准备,不一定会收到“一汗而解”,我们看一下《吴鞠通医案》便知一二,也正如吴鞠通自己说的,效果不著,马上就改弦更张,是要不得的!笔者的前两个患者就是例子。
患者以发热伴有头痛,身痛或者身重为开始,一般多属于风寒束表,卫气郁闭,这种情况大部分可以做到“体若燔炭,汗出而散”功效。但是有两种情况需要注意,第一仅仅是表寒麻黄,葛根汤证,还是溢饮大青龙汤证?第二,有没有挟内伤湿热?笔者认为这次奥密克戎发表时间在六之气,大青龙汤多,有部分病人用葛根汤也取效,尤其应该注意不得发汗太过,出现变证,比如重发汗表解后出现咽干,咽痛加重,干咳无痰,口渴加重,有表邪入里化热的趋势,需要及时扭转方向,甘润辛凉,白虎加参汤,养阴益胃汤,竹叶石膏汤等。至于是否外感挟有内湿,属于外感加上内伤杂病的复合问题,这个问题也是表证难以速愈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当然是治不得法,是医生的原因。这一点如果看舌苔就一目了然,挟有内湿舌苔厚腻或黄或白,具体治法下文有展开。
发病以咳嗽为首发,干咳居多,初期更常见,后期多有痰不易出,伴发热,部分轻症无发热,咽喉痒痛,这当属于外邪聚肺,肺失宣降,气机上逆,发为咳嗽,有两种表现,一个就是只是普通咳嗽,痰可黄可白,以粘稠不同为依据进行寒热闹辩证治疗,杏苏散,止嗽散,江尔逊加减的金佛草散也很常用,另一个是颜面涨红,眼睑肿胀,自觉头面瘀胀,发热,当以“咳而上气,此为肺胀,其人喘,目如脱状,脉浮大者,越婢加半夏汤主之。”风水相抟聚于肺,不得宣化,越婢加半夏汤可以治疗此证。
最后可以根据发病症状不同循经辩证,如有患者首先出现鬓角头痛,口干口苦,少阳为主,有的患者开始就是咽喉痛,“足少阴肾经,其直者,从肾上贯肝膈,入肺中,循喉咙,挟舌本,是主肾所生病者,口热,舌干,咽肿,上气,嗌干及痛…”,“足厥阴肝经,循股阴,入毛中,环阴器,抵小腹,挟胃,属肝,络胆,上贯膈,布胁肋,循喉咙之后,上入颃颡,连目系…”,患者多为素来肝肾阴亏,为少阴热化证,有数例患者开始就是背恶寒,发热,下肢酸痛,头痛,属于太阳经典型。这种考虑是否合理仁者见仁吧,但是临床具有指导性。
另外,患者的病症随时变化,医生开方不宜超过三天,比如我前文说的退烧重剂大青龙汤,不能服用不变,及时调方,热退后应当“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治疗应遵循以下原则:
1,分清表里孰轻孰重。
以发热恶寒,身痛身重,头痛无汗着重解表散寒,辛温发散之剂,如果口干口渴,大便不畅,或者秘结,手心发热,心烦目赤,需要解表攻里两相宜,若大便糖稀,泄利下重,饮食不佳,腹满时痛,应该考虑脾虚湿重,上热下寒之证,五积散,柴桂姜等加减。还有外感风热,咽喉红痛,兼有素有痰湿湿热壅盛应辛苦寒法。还有外感风温内有寒湿,当实里不忘清热,解表不忘温中。
2,分清寒热孰多孰少
寒包火,一般寒多热少,不能清热太过,寒气郁闭更甚,里热反倒加重但也要注意辛温发散太过出现火上浇油,耗伤津液。用药寒热比例要拿捏的恰恰好!刚刚好适合这个阶段,这个患者本人,也确实要一定功夫!
3,分清外感内伤孰早孰晚
外感病经过治疗后,出现缠绵不愈,需要考虑是素来体虚,还是因病至虚?不管是从舌象,从脉象,还是问诊,得出来本虚标实的情况,这时候治疗就需要扶正祛邪,比如阳虚外感再造散,阴虚外感加味葳蕤汤,气虚外感人参败毒散,血虚外感葱白七味饮,但是用药过程中还会有虚实夹杂,寒热错杂的情况需要辩识调整。
但是最好的办法是治疗之初先予以判别身体的虚实,脉浮但虚而无力,脉细数,甚至脉沉,都属于虚证,如果舌淡,小,嫩,苔薄,润,亮多为新病不久,如果舌大,厚,暗,苔厚,腻,秽为久病,来判断先实先虚。
如上述前两例患者,平素多食酒肉膏粱厚味,胃肠积热,都容易出现食积,如果外感发热,仅仅解表无法达到如期目的,表现为深热不退,或者此起彼伏发热,此时就是要表里双解,需要再服用保和丸予以清除内在的“留邪”的温床,以达善后。当前,患者中几乎没有单纯外感风寒,大部分都内有郁热,或者兼有湿热,痰湿等问题,加上各种体质偏颇,基础疾病问题,都影响着预后。目前多用表里双解之剂防风通圣丸,双解散可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