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案——跛腿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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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浦阳县满城都进入了过节的状态,经过狄仁杰数年治理,浦阳县百姓们安居乐业,家里面都有了些余钱,能够在过节的时候出门逛一逛,买点东西欢度佳节。

看着百姓们喜气洋洋的面庞,狄仁杰心里面很是高兴,但迎来送往又让他有些苦于应酬,从下午开始,县衙就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到最后一波人离开,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

狄仁杰长长的吐了口气,走到院子里,天上月色晴朗,地上则有他几个孩子围绕着一个八仙的灯笼,嬉笑玩闹。

看着孩子们,狄仁杰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抬起脚,正要走过去一起玩耍,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洪参军匆匆走过来。

狄仁杰转向洪参军说道:“洪亮啊,看你一脸的倦色,是不是衙门里的事务太多?哎呀,我本来想送走客人们,就去帮帮你,可方才那个金银行会的会首林子展先生,实在是太过啰嗦,一个人磨蹭了半个多时辰。”

狄公案之跛脚乞丐,狄公案无头

洪参军拱了拱手:“衙门里没有多少事情,我看大家伙都惦记着回家过节,就提前放了衙,让大家回去快快活活的过个节,我自己留在衙门处理些许杂务,耽搁了些时间,不妨事。不过城北有件小事情,那里的小吏来报告说,一个跛腿乞丐死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身上穿了一件破旧的长袍,死因似乎是脑袋撞破在河沟底下的石头上,流了不少血。小吏说之前没见过这个老乞丐,或许是外乡人,进城来过节,不小心摔死了。”

狄仁杰嗟叹了一声:“我早先看公文,城北河沟的栏杆许久没有修过,还想说年后派人去维修一番,却不想只差了这点时间。你记着此事,明日让那里的里正派人维修加固。哦,对了,那乞丐跌下去的,具体是哪个位置?”

洪参军答道:“就是老爷方才接待的林子展先生宅子的后街。我明日派人去修栏杆,也挂个告示出去,如果三日后没人来认领尸体,就要按照律例将尸体焚烧。”

狄仁杰点了点头,叮嘱道:“此事就这么办。今晚上家宴,你可不要迟到啊,否则几个孩子饿了怪你,我可不会帮忙。”

洪参军笑道:“老爷放心。我去布置一下晚上城里面的巡逻事务就回来。”

送走洪参军,狄仁杰一回头,却猛地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从阴影处闪出来!老翁身上破旧的长袍随风飘荡,手中拄着一根竹竿,一瘸一拐的向他缓缓走来!

走出几步,这老翁又如同出现时一样,倏忽一转,消失在阴影当中。

狄仁杰倒吸一口凉气,他素来不相信鬼神之事,可此情此情,却让他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刚刚死去的老乞丐死的冤枉,所以魂灵前来,希望狄仁杰能为他申冤*仇报**?

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狄仁杰也不去陪孩子,换了个方向,径直去书房那里找洪参军,让洪参军带他去看看老乞丐的尸体。

见狄仁杰如此急迫,洪参军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就带路走到衙门侧院的一间房子——老乞丐的尸体就放在屋子里的长桌上,盖着一片薄薄的竹席。

狄仁杰掀开竹席,仔细看去,死者脸色灰白,头发蓬乱,很是憔悴。年纪约莫五十左右,皱纹很深,嘴唇上有整齐的短胡子,脸型轮廓看起来颇有气势,不像是一般人。左腿有折断过的痕迹,似乎是伤后没有得到治疗,膝盖愈合不正,向一侧拐去,导致左右腿差异明显。

洪参军拿出一根瘦竹竿,说这是在尸体身边找到的,推测死者便是拿着这根竹竿当拐杖。

狄仁杰仔细的看了看死者的手和脚掌,又让洪参军帮忙,将尸体翻过来查看,脸色渐渐的严肃起来。他对洪参军说道:“你看他手上没有茧子,十指修长,还有很长的指甲,脚掌白净,同样没有长期走路磨出来的胼胝,后脑上的伤口处有细细的沙子和白瓷的碎屑。他不是什么乞丐,更不是摔下河沟致死,他是被人杀死后扔下河沟的!”

洪参军恍然大悟:“死者只穿了一件长袍,我还说现在这天气,一件长袍怕不是要冻死。肯定是凶手剥掉了死者的衣裤,给他换上乞丐的破袍子再扔进河沟里。”

狄仁杰点点头:“估计是如此。这几天有没有人来衙门报案说家人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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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参军想了想,一拍脑袋:“真有一个。就是下午来见老爷的林子展先生,他昨天来衙门说,他们家的西席王文轩有好几天没见到人了。”

“那他下午跟我磨蹭了那么长时间,也不见他说起。罢了,洪亮你去备马,顺便让人去跟夫人说一声,晚饭且等一等我。”

洪参军应声走出去,狄仁杰低头又看了看老乞丐的面容,感觉与方才的“鬼魂”并不怎么相像。

骑着马,狄仁杰到了林子展的宅子门口,林子展忙出来迎接,嘴上说着“怠慢怠慢”,冲口而出的是一阵阵酒气。

“坏了林先生的酒兴,先生见谅。本官前来是想问一问,贵府的西席王先生可曾回来?”

“不曾。王先生前几天与我请了两日假,却至今未归,不知去了哪里。”

“那王先生的身形相貌如何?”

“王先生很好认,他又高又瘦,腿还跛了。”

“他在贵府多少时日了?”

“约莫有一年了。京城一个同行向我推荐了王先生,我就留他在府中,给我的两个孙子启蒙。王先生品行端方,很有学问,一年来我的两个孙子受益匪浅。”

“王先生可有家眷在此?他往日请假都会去哪里?”

林子展摇了摇头:“我平日里只是会问一些孙子的课业,不曾留意王先生的私事。大人稍待,我叫管家过来,他负责安排王先生的起居,知道的会比我多些。”

过了会儿功夫,林家的管家过来,思索了一下说道:“王先生在本地没有家眷。他为人沉静,出门不会跟我们说起去了哪里,平日里他教完课,都是自己在房间读书写字,偶尔才会到花园里看看花鸟池鱼。没人来拜访他,也没见他有过什么书信。”

“你还能想起什么与王先生相关的?尽管说来。”

“禀老爷,王先生薪水不低,但生活很是清苦,不肯花钱,他腿脚不好,出门也不雇轿子,只是一瘸一拐的走路。但小人猜测,看王先生的气度,他以前是个有身份的人,没准还做过官呢。偶尔聊天,听起来王先生以前有过家室,但夫人善妒,性情不和就离异了。哦,有一次小的好奇,问王先生为什么如此节俭,王先生说钱财要买到真正的快乐才算有用,否则不过徒增烦恼。”

狄仁杰说道:“听起来确实是个有故事的人,管家你再好好想想,他一年来进进出出那么多次,你真的一点儿行迹都不知道?”

管家摇摇头:“启禀老爷,小的不好打听,所以真不知道。只是每次他出门都是满面欢喜,回来却常常哭丧着脸。但王先生从来不曾耽误正事,小姐都说过,她所有的问题,王先生都能解答呢。”

狄仁杰皱了皱眉头,看向林子展:“你方才不是说王先生是给你两个孙子启蒙?怎么冒出来一个小姐?”

林子展忙答道:“小的有个女儿,在家的时候也跟王先生学过一些女训,三个月前就出嫁了。”

见管家和林子展都想不起来更多,狄仁杰就让管家带路,去王文轩的房中。

在林家的大院子里穿来绕去,到了西院的一间屋子门口,管家掏出钥匙打开门,只见屋子里面陈设很是简单,一张桌子,一把靠背椅,一个书架,一口箱子,墙上挂着几幅兰花的画卷,画卷气韵生动,颇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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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狄仁杰看着画卷,管家在旁说道:“王先生很喜欢兰花,这些都是他自己画的。”

“那为什么没有在房间里面摆上几盆兰花?”

“小的不知,可能是好的兰花价格昂贵,王先生舍不得吧。”

狄仁杰在房间中走来走去,书架上的书都是所谓的艳体诗,不上台面,书桌抽屉空空如也,箱子里面只有些旧衣服,下面有个盒子,装着几文散钱。狄仁杰看向管家问道:“王先生走后,有谁到这房间里找过东西么?”

管家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王先生出门,都会上锁,钥匙也只有他和我身上有。”

“你说王先生平日舍不得花钱,可是他一年来的薪水现在都去了哪里?”

“小的不知道啊。只是家里面下人没有手脚不干净的,房间的钥匙小人一直随身携带,小的可以担保没有人拿走过钥匙。”

沉吟了一会,狄仁杰道:“罢了,我们先回客厅,林先生在那里等我们,怕是等急了。”

两个人穿过曲折的回廊往大厅走,半路上狄仁杰突然问道:“这附近可有妓馆?”

管家愣了一下,犹豫着说道:“后门外不远就有一家,*鸨老**姓高,那座乐坊很是昂贵,听说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狄仁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到了客厅,他对林子展说道:“王文轩先生已经遇害身死,尸体就在衙门,烦请林先生跟我去认领,待勘察清楚案情,再择日下葬。”

林子展也猜出来一二,连忙应声,跟着狄仁杰去了衙门。

交代洪参军招待林子展,狄仁杰叫来捕头,问他是否知道林家后面的乐坊,捕头说知道,而且也知道那是家“上流”乐坊,纳税的银两远超同行。

狄仁杰便让捕头和几个捕快一起带路,径直前去。

到了乐坊门口,只见门梁上高高悬挂着四个大灯笼,照的附近亮亮堂堂,里面则传出来男女嬉戏的声音。

捕头亮明身份,*鸨老**高寡妇不敢怠慢,忙不迭的出门迎接,将狄仁杰等人带到乐坊里面一间玲珑精致的小房间,在旁边相陪,还招呼婢女奉茶。

狄仁杰笑道:“不必忙碌,本官只是来问个事情。”

高寡妇堆着笑,奉承道:“老爷您尽管问,小妇人定当如实相告。”

“乐坊之内,共有多少姑娘挂牌?”

“一共八个,我们账目每三个月都会给衙门报一次,从不敢偷漏。”

“听说最近有一个姑娘被客人赎走了?不知是哪一个?”

“这……乐坊的几个姑娘年龄都不大,还没有哪个客官向小妇人提及赎身的事情,不知是不是老爷您听岔了。”

“唔……或许,那你可听说其他乐坊,新近有没有姑娘被赎身的事情?”

“还真有一个。临街的梁小姐,据说梁小姐本是京城人士,名声很大,积下了银两给自己赎身后,到浦阳这里闲居。近来听说一个大官人看上了她,小妇人不知真假,但街坊传言,这个大官人是邻县的县令罗大人。”

这话一说,狄仁杰就信了。

邻县金华县的县令罗县令,跟狄仁杰是好友,家里面有钱,素来号称风流,离不开酒色。肯定是他听说了梁小姐的名声,就跑到浦阳县,想要跟梁小姐相好。只是罗县令也知道狄仁杰对自己这些行为并不怎么看好,所以就偷偷来往,没有跟狄仁杰说明。

前几年,罗县令的“多情”,也给狄仁杰带来了一桩案子,莫非是旧事重演?

叹了口气,狄仁杰要了梁小姐的地址,叫上捕头和后赶到的洪参军,一起前去。

梁小姐住的地方,倒是离乐坊和林家都不远,到了门口时,洪参军低声说道:“老爷,梁小姐宅院的后门,正对着老乞丐尸体所在的那条河沟。”

狄仁杰点了点头,他琢磨了一下,让捕头带着其他人退到远处,自己只跟着洪参军站在门口,敲响了大门。

门内传来女子的声音:“是谁啊?”

狄仁杰道:“金华县罗县令差遣我给梁小姐带个口信。”

话音未落,大门敞开,一个风姿翩翩的女子引着狄仁杰和洪参军走到客厅,各自坐下。

狄仁杰胡乱报了名字,又随便编了几句话,他熟识罗县令,说的事情严丝合缝,那女子不再怀疑,笑着说:“小女子便是梁文文,多亏两位相公为我带了口信。”

示意洪参军多说几句,狄仁杰左右逡巡,观察院子和房间。他的目光被窗前的一个花架子吸引住了,三层的架子,每一层上都摆着满满一排的白瓷花盆,盆里面则都是栽种着兰花。

狄仁杰若有所悟,开口道:“罗县令跟我说了几次,梁小姐喜欢兰花,在下对兰花也有些研究。小姐请看,花架最上一层中间的那朵花有些枯萎,不知能否给我看一看,或许还有回春的希望。”

梁小姐抿嘴一笑,便去墙角搬来了一架竹梯搭在花架子上,请狄仁杰在下面扶住,自己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找到说的那盆兰花,就要端下来。

狄公案之跛脚乞丐,狄公案无头

站在下方的狄仁杰仰起头仔细的看了一眼,便暗暗的叹息了一声。

梁小姐从梯子下来,将兰花递给狄仁杰,狄仁杰说道:“在下观察,这兰花是换了花盆,一时不能适应,才枯萎的,原来的白瓷花盆不知去了哪里?”

梁小姐面色有些惊惶:“什么原本的白瓷花盆,不晓得你在说些什么。”

狄仁杰正色道:“便是你用来砸王文轩先生的花盆!他跟我一样,站在这里扶着梯子,却没想到,你居然从高处将花盆砸向了他的脑袋!”

梁小姐大惊失色,叱喝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信口胡柴!小心我请罗县令来抓你,还不速速走开!”

狄仁杰道:“本官乃是这浦阳县的县令,来此勘察王文轩被害一案!”

梁小姐更是惊恐,却咬紧牙关道:“小女子不认识什么王文轩。小女子愿意对天发誓,决不曾谋财害命,用花盆杀人,老爷您怕是断错了。”

狄仁杰喝道:“还在这里与本官狡辩!你确实不是谋财害命,你是想要攀上罗县令这棵大树,所以要除掉昔日的情人!”

这话一说,梁小姐彻底变了脸色,声音也变得尖利:“情人?这瘸子丑八怪怎么可能是我的情人!我在京城就骂过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狄仁杰双目一瞪,厉声道:“王文轩在京城就为你花过许多钱财,听说你到了浦阳,他也追了过来,只想与你重叙旧好,这一年的积蓄也都交给了你,你却如此狠心,杀害这般一个可怜的痴情人!”

梁小姐跺脚道:“我就是想要摆脱他的纠缠,才偷偷的到了浦阳,可那厮却装成了乞丐,跟着来,一定要毁掉我的声誉。”

狄仁杰叹息道:“王文轩虽然不是什么俊朗之人,但心地忠厚,甘心为你付出一切。他在他的卧室花了许多兰花,惦念你们的情谊,也从来不曾提起过你的姓氏,就是怕坏了你的名声。”

说罢,狄仁杰示意洪参军叫来捕头和捕快,将瘫在地上的梁小姐押回县衙大牢。

回到县衙的书房,打开窗户,月光照进来,映得狄仁杰和洪参军身上银光闪闪,煞是好看。

洪参军忍不住心中疑惑,问道:“老爷为什么会疑心,案子的犯人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妓**?”

狄仁杰道:“我最初的时候,看到王文轩脑后的伤口有细沙和瓷粉,就有些怀疑,猜想他可能是被白瓷花盆砸死。当时我认为是林子展杀的人,但听管家描述,王文轩与他的原配是因为嫉妒而离异,就想到其中有一个*女妓**,榨光了王文轩的钱财,又看不上他的人物,自己离去。王文轩不甘心放弃,追来此地,惹下这杀身之祸。”

洪参军又问:“那老爷又怎么断定凶手是那梁小姐?”

狄仁杰道:“莫忘了,王文轩脚跛的很厉害,走不了远路。而他每次出门,都是步行,所以与他纠缠的女子必然在林家不远的地方。我开始以为是在乐坊,却没找到疑心的对象。从乐坊问到梁小姐是京城人士,又看到梁小姐就住在河沟边上,便断定是她杀了王文轩,抛尸河沟之中。这梁小姐手段残忍,胆大心细,却百密一疏,她没接触过乞丐,就想不到即便是乞丐,也不至于在隆冬季节只穿着一件长袍。所以,梁小姐弄乱了王文轩的头发,弄脏了他的面孔,却只给了他一身破旧的袍子,正是这件袍子,让我们知道王文轩是被人所害。”

洪参军连连点头:“老爷如此分说,果然是合情合理。”

狄仁杰却皱着眉头:“但我还有一事不明。我当时想要去吃饭,几乎轻信了王文轩是不小心摔死的穷乞丐,送去烧掉了事,还是王文轩的鬼魂报信,我才去勘察一二。可是……当真是他的鬼魂找我告状?”

正说着,狄仁杰的小儿子跑来,催老爹赶紧去吃饭,说大家伙等了半夜,都饿得不行了。过来的时候,手上还拿了一个大大的灯笼,这是傍晚时分孩子们扎起来的八仙灯笼,小儿子玩了一个晚上,还是舍不得放下来。

被儿子催了一下,狄仁杰和洪参军也感觉自己腹中空空如也,便哄着孩子站起身,去正厅吃饭。

几个人刚刚走出书斋,狄仁杰一抬头,猛的见到对面影壁上,又出现了那个拄着拐杖,缓缓前行的乞丐,不由得心中大惊!

不待狄仁杰出声,他的小儿子拍手笑了:“好玩好玩!铁拐李又在墙上走路了!”

嗯?

狄仁杰哪儿还想不到,他回头对洪参军笑道:“可笑我还以为是什么王文轩的鬼魂,原来是几个孩子扎的八仙灯笼,恰好将铁拐李照在了影壁上。”

洪参军也笑道:“如此说来,案子的最后一个疑点也真相大白了。老爷速走,再晚到,夫人怕是要责怪我们。”

狄公案之跛脚乞丐,狄公案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