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烽火戏诸侯的故事,相信大家都比较熟悉,它的基本概况是这样的:西周末年的周幽王时期,幽王因为宠幸一个叫褒姒的女人,而废掉了先前立下的王后申后和太子,改立褒姒及所生的孩子为王后和太子。(申后自然怀恨在心,而幽王并不在意申后的感受。后来申后她爹勾连犬戎,灭掉了西周,这是后话。)褒姒这个女人不爱笑,总是一副冷漠的面容,幽王为了逗她开心,就点燃作为军情传递信号的烽火,哄骗诸侯匆匆赶来救援,褒姒看到这种场面,觉得有趣,就笑了。如此几次,信号失去了作用,因为信用没有了,诸侯觉得自己被骗了,觉得幽王没有信用,把军国大事当儿戏。等真的犬戎入侵,幽王再点烽火,诸侯都不再来了,西周也就灭亡了。
故事很简单,但这件被司马迁记载于《史记》中的历史事件,有没有值得商榷之处呢?下面我们就来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01,关于烽火戏诸侯的常见版本有哪些疑点呢?
第一,点烽火,诸侯到来的场面,对于一个人来说,对于一个女子来说,真的很有趣吗?足以引她发笑?
我们需要分析褒姒的笑点是什么?究竟是狼烟四起的烽火,还是诸侯们慌乱的神情与脚步,还是现场那种混乱嘈杂的人挤人的场面?或者还是诸侯们觉得被戏弄之后失望而归的气愤与埋怨?但是我们发现这几个场景,其实都不怎么可笑,至少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是这样的感受,相反这样的场面如果真的在生活中发生,大家一定会觉得吃惊或者惊讶,因为毕竟是“大场面”,至于搞笑的一面,真的没有感觉出来。那么褒姒就真的觉得这样的场面很搞笑吗?

第二,从点燃烽火,到诸侯到来,要等待一段时间,因为诸侯并不都在附近,褒姒的笑点,要持续整个过程吗?
我们知道由于条件所限,古代几百里的距离,部队大约都需要走数天时间才可达到,那么等烽火传讯息诸侯兵至,可能都是数天之后的事情了,甚至是更久之后才可到达。要看一个搞笑的场面,需要等待那么久,然后褒姒还能持续地耐着性子觉得它很可笑,这似乎也有违常理。另外即便再愚蠢和昏聩的君主,也不至于拿这种涉及到国家安危的大事来开玩笑吧?并且还数次如此,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
第三,历史学家钱穆对于此事的质疑很具有参考性
其实钱穆先生在其著作中,已经对烽火戏诸侯这一历史事件,提出了质疑:
此委巷小人之谈。诸侯兵不能见烽同至,至而闻无寇,亦必休兵信宿而去,此有何可笑?举烽传警,乃汉人备匈奴事耳。骊山一役,由幽王举兵讨申,更无需举烽。

钱穆先生的意思是,这基本就是无知的人随便谈论的,诸侯兵见到烽火信号,不可能同时到,有的来的早,有的来的晚,陆陆续续来,到了后发现没有贼寇,也就回去了,这有什么可笑的呢?烽火传警,是汉朝时抗击匈奴时常用的军情讯号。骊山这一仗,幽王主动讨伐申后之父申候,不需要举烽火。钱穆先生同样认为此事并不可笑,且这是汉代常用的军情传递讯号方式,并非西周时所用。同时指出幽王早有讨伐安排,不需要以烽火传送情报召唤诸侯。

02,那烽火戏诸侯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怎样的呢?历史的真实应该是什么?
烽火戏诸侯的事件,在《史记》中确有记载,《史记》的严肃性和权威性,大家自然都知道,但是依然无法打消对此事件的怀疑。比如在另一本书,也就是《吕氏春秋》中,有了另外一个版本的记载,它是这样记的:戎寇入侵,幽王击鼓,诸侯兵都来增援,褒姒看到此情此景,笑了,由此幽王搞清楚了褒姒的笑点,于是在没有外敌入侵的时候,依然击鼓,只为了博美人一笑,诸侯自然也来了,见到无寇,失望而归,而最后,真的再一次有戎寇入侵,幽王再击鼓,诸侯已经不来了。
《吕氏春秋》的版本似乎更合理一些,第一,褒姒的笑点是无意之中被发现的,第二,击鼓本身这种声音的震撼,更有可能引起一种兴奋和大笑,至少相对烽火来比是这样的,这也更能讲得通。当然这种鼓是非常大的鼓,置于高台之上,每隔一段距离设置一个高台大鼓,声声相传。

03,可是作为严谨如司马迁者,为何就轻易把这件事写入《史记》呢?历史为何把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如此流传下来呢?
我觉得司马迁的态度是,这是当时大家基本认可的共同的说法和看法,司马迁只是用一种记述的方式,把在民间流传的说法记载下来而已,至于读者怎么认为,就由读者自己去判断,从这个角度看,这也是一种客观的记述。那为什么民间的说法都是如此的呢?我们知道周幽王被申后的父亲,也就是他曾经的岳父联合犬戎所杀,申后的儿子重新被立为太子,按照周代对礼的重视,以臣弑君,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并且是在勾连外敌的情况下实现的,这里面牵扯到一个社会舆论的问题,这个时候,把被杀国君的荒淫无耻、荒诞不经夸大化,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也乐于被舆论所接受。

历史的真相扑朔迷离,我们可以相信,也可以选择怀疑,只要有合适的角度,就可以重新审视。因为历史在传播的过程中很容易被“集体创造”,被重新梳理,也很容易被夸大,历史有一种迎合大众口味的倾向性,至少在传播上,它是这样的。这不是历史本身的特点,而只是传播过程中重新被塑造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