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骨作为一只乌龟行动非常迅捷,一度他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属于跑得最快的那一拨生物,常常以此在伙伴面前沾沾自喜,自命不凡。当然,都是悄悄地,没被别人看出来。
骨骨在朋友们中间人缘极好,因为他从来没有负面情绪,高兴的时候总是笑着,不高兴的时候似乎也在笑,笑一笑就又好了。而且行动迅捷,头脑灵活,是个活体百事通。骨骨对于这样的生活很满意。
直到有一天,它遇见一只叫Robin的兔子。听说他正在追逐彩虹,迈着健壮的四脚从骨骨身边呼啸而过。
呵呵,彩虹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追得上,天真。
骨骨在心里轻蔑一笑,面上依然八风不动,严肃地望着Robin消失的方向,表情淡漠。
后来又遇见那兔子几次,有时候正赶上兔子在等彩虹,两个人会在一起聊几句。
有一次,兔子说:“上次下雨我跟彩虹说上话啦!”
骨骨不敢相信,惊讶地问:“真的吗?说了什么?彩虹会说话?”
“真的真的,她对我说,很喜欢我,让我加油呢!”Robin一脸骄傲。
骨骨的内心却非常震撼,不由得也对Robin另眼相看。
后来骨骨会经常追逐Robin的脚步,想确认彩虹气息的存在,但是无数次地,像Robin没有追上彩虹一样,骨骨被Robin远远地甩在身后。
所有的自以为是,所有的自信从容,都在这些渐行渐远的距离中被撕裂,被扯碎,被碾成粉末,随风飘散。
小伙伴们发现骨骨跟以前不一样了,更沉默,更爱微笑,更少生气了。这样的骨骨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不好。
骨骨有一个好朋友,叫雪橙。没有谁会比雪橙更能感受到骨骨的变化。她总能从骨骨一成不变的微笑中分辨出哪些是开心,哪些是失落,哪些是不屑。
她带骨骨回到池塘边,草木繁盛的一片绿地。他们还是蛋的时候,曾一起在那里翻过身。孵化出来之后,曾一起在那里赛跑。骨骨总是最先到水里。先到了,他也不欢呼,也不炫耀,就趴在那里笑一笑,又去做别的事了。
雪橙带骨骨过来,做了一件少年时不曾做过的事——她采了一片荷叶,折成小船的样子,放到水上,让骨骨爬上去,自己在水里推着荷叶到池塘中间,然后也爬了上去。
荷叶因为承受两只龟的重量微微浸到水里,一层浅浅的水铺在绿绿的叶子上,叶脉的纹路被放大,在太阳下闪着光。
骨骨抬起头,眯起眼睛。此时水为铺,天为盖,整个世间只有天,只有水,只有雪橙亲手折的荷叶船,只有她和他。阳光和清风都成了他们的一部分,鸟叫和蝉鸣都被消音。
很长一段时间,骨骨再也没有见过Robin。他很想问问,彩虹到底追到没有。不过也不是很重要了。
后来偶然遇见Robin,骨骨有些不敢认了。曾经的追彩虹的少年,如今一本正经的样子,穿着西装,带着领结,成为了骨骨见过无数次的,成年生物的样子。
而骨骨自己呢。骨骨看着水面倒映中的自己,看起来与Robin相差并不多。但骨骨自己知道,自己读过的书,认识过的人,见过的风景,和那天阳光下吹过的风,都让自己成为与别人不一样的存在。
所以快不快不重要,有没有追上彩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优秀,我们都会成长为自己曾最不屑的那种人。而怎样在这样不可控的成长中,保持自己喜欢的样子,才是最深的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