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县牛子冕与他的哑巴学生

河间县长牛子冕与他的哑叭学生

胡世华

河间老县长——牛子冕,生于1885年,字璞纯,号塾香,善书画懂教育,是我们这一带著名的开明士绅,1934年其家开设的大药房曾是保属特委的秘密办公地点,特委的来往信函全部由其长子牛花负责接收与转交,牛家与时任任丘县委书记牛文仓三兄弟(原天宫村现在三杰村)联系紧密,那时河间还没有*共中**县委。之后保属特委开始将牛家兄弟逐步发展成*党**员,牛子冕虽未加入组织,但却把一大家子的性命全交给了*党**的事业,敌人屡次抓捕不获,烧毁了家中的房子并残忍地活埋了胞弟(因哥俩极象),但他依然对*党**忠贞不二。

(牛子冕,河间开明士绅,第一位民主县长1955——1966,任县长前民国时多届县参议,解放后多届人民代表)

牛子冕与原配任丘麻家坞王巧婚后育有七子二女(妻舅王鸿寿是任丘早期*产党共**员):我们村都这样称呼,“一花二廷三雪四昆同五轮六乐大蛋七星”,这是哥七个的小名,他们都先后怀揣救国之志从卧佛堂走出去,热血满腔地参加了革命工作,有几位都进入*干高**序列。

牛子冕原配王巧1949年去世后,又娶清宫遣散的一宫女(现香椿辛庄女子)为妻,未生育。

老县长去世时81岁,正是*革文**开始。在农村红白事这是天大的事,更何况是县长?牛家坟就在我家现在西侧我们队的地里,记得大卡车开来,有好多花圈挽帐摆满坟前,我站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下葬后,牛家人们撤离了。那一簇簇鲜艳的纸花成了小孩子们争抢的目标,人们哪见过这么美的花儿呀!有人说摘了这花不吉利会头疼,吓得我没敢摘。我家与老县长的大儿子花伯及五轮叔是邻居,铁钢哥学通弟是其孙或重孙,但辈份不影响我们仨人是小时极好地玩伴,每天一起下洼打草拾柴。

牛县长早年间曾游学授课诗经村后在家开馆课徒,与冯国璋交往过密,被其推荐外地任县长,因路途耽搁被捷足者占了宝座,只好悻悻回家。他一生喜文墨、好丹青,善因材施教。这不得不说起一个人来——刘大哑巴。(因附近也有个姓刘的哑巴,人们按岁数冠以大小称谓,人家肯定有名,但村人不知道。)

你若到河间重镇卧佛堂,你可以不知道书记镇长是谁,但是你要不知道刘哑巴,说明你一定没去过卧佛堂,刘哑巴何许人也?那是牛子冕县长的关门弟子得意高徒。

牛先生教学可谓因人施策。每一个字牛先生都会画出相应的图形与之对应,名词好说一些,但对一些虚词就有点力所不及了。好在天要关闭你的一扇门,必定会给开一扇窗。哑巴虽话不能说耳不能听,但其领会能力却异于常人,稍点即通,且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一通百通,若不是天生失聪绝对是人中龙凤!

我与刘哑叭的儿子小顺是同班同学,虽住得远但人小腿快,我随小顺去过他家,那时我发现他家吃得用得都要比普通户要好,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小顺上面有个姐,在学校宣传队,长得亭亭玉立,小顺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人长得要人有人要影有影,那叫个排场。当时我不敢上他家去,心里发怵直打鼓——这可是哑巴家啊!但巧得是他爹不在,我心稍安。

刘哑巴大名不知,虽不会说话,但天姿聪慧,一表人才,不到一米八的个,白脸膛国字脸,两条生威的浓眉下一双善解人意的眼眼,还是双眼皮。那时人们时尚镶金牙,不管牙坏不坏也得在迎面的牙齿上找个牙套个牙套,刘哑巴也不例,他坐在桌前*章刻**,在与你交谈或吹拂刻刀刻出的木屑过程中,有意无意露出他也镶了牙,且是金的。按现在的说法,刘大哑巴颜值绝对暴棚,帅哥一个。他好干净,常常喜穿一身藏蓝干部服,一尘不染,他的发式永远都是比平头略长的偏分头式,梳理的油光铮亮,脚上皮鞋也光可鉴人,(有时也穿圆口布鞋绝对干净)有点腹有诗书气自华气场。

我记事时,他就在卧佛堂大街南头供销社饭店门口,摆摊点修钟表、刻图章、修收音机。就是在割资本主义尾巴时,他这个摊位也没有被取缔过。现在知道*章刻**为特行,公安要备案的,入场极严,也就有了丰沃的利润,故而他家的孩子们吃喝穿戴用都比我们好的原因。

*革文**时,大环境影响和鼓舞,也使这位失聪人,加入了大字报大辩论的战场。辩论虽对其有点强人所难,但大字报却成了他们长项,他跟老县长学的字画真正有了用武之地。卧佛堂南北一条大街为轴一贯到底,然后再两边分胡同,胡同都冠于姓,什么霍家胡同、孙家胡同等,顺胡同就能出卧佛堂,连接得都是大道。那时候公社与我家就隔一条东西的马家胡同。

一天我们去天主教堂参观展览,天主教堂就在公社院里西南边,邮政局后面,巍巍峨峨的特高特大,里边有抱不过来的两排粗大的立柱,把整个教堂的穹顶拱起。穹顶上描绘的是《圣经》的故事,美仑美奂的让人望得脖子疼。两侧则是比肩开立的又窄又高的桃型的窗子,那氛围就好象把你的灵魂引入天堂的样子。在大厅东墙,挂满了展出的东西。

我见有画,便非常在意且认真,听不清高年级的女讲解员说得什么,只记住了她夸张的一句话“一片子嘴抹香油"人们哄堂大笑,我却清楚的记住了刘哑巴的画,至今我能默画下来。残月如钩,暗黑的夜空有几点星光,一个人在月夜正使出吃奶的劲来,轱辘着与人一般高的磨扇,拚命地费劲奔跑着。寒风撩起他几缕头发,豆大的汗珠却挂在腮帮子上,惊恐不安的眼神,不时地回看后方,象是怕被人看见,绝对是一幅上佳的漫画!文字介绍就是刘大哑巴画的。反映一个村干部有小偷小摸爱占偏宜、甚至偷人磨扇,德不配位不能当官云云。后来听人说他自荐想为村里做点事,想在村里当个差什么的。不知真假。

刘大哑巴甭看不会说话,但你绝对不能把他看做残疾人。他是个很活跃的人,是在社会上混得很成功的人,他脑袋灵光,脸上表情丰富,手语恰到好处,跟他交往一般人不会有什么问题,要是你识字,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有时他也爱管闲事,比比划划说说道道,几句叭叭叭口语几个赞赏的手势就会让双方和好如初。

公社每有大的阵仗,刘大哑巴必定不请自来,缺了他也不行,比如刷写标语写大字报,比如公社或村里有演出任务,维护会场秩序确保安全不发生践踏事故,就非他不行。一根长竹杆在手,便如孙大圣下凡,杆子上下左右翻飞,带定风声呼呼炸响,人们都伏伏贴贴地老老实实把节目看完,但却不会真打到哪个人,用日本鬼子的说法,狡猾的很。

好多家庭因父母的残疾,在社会上饱受歧视,而连带的孩子也难于在社会上发展立足,以至让下一代都不能正常上学就业婚配,或者降格而屈就自己的一生。相反刘大哑巴的孩子们都是很完美的在人生道路上迤逦而行,延续着社会的发展以及家族薪火相传的重任。

这不能不归功于老县长的专门施教启迪了哑巴的心智,更不能否认刘大哑巴刻苦好学及其聪明透顶,才写出了聋哑人精彩人生的乐章。

(作者系当代著名山水画家 )

此文得到了牛家后代提供的照片和史料 2020年8月12号

河间县牛子冕与他的哑巴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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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间县牛子冕与他的哑巴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