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须讳言，父亲是老烟民。他抽烟的历史远远大于我的年龄。
父亲近90高龄，每天一包烟少不了。昨天在世界之窗，他的打火机没油了，点不了烟，抽不了烟，他的神情似乎就很有点着急，总觉得精神气儿少了很多。
我在旁边看着，觉得好笑，也觉得有点愧疚，便去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个打火机，递给父亲，父亲立刻拿出烟来点上，坐在路边的小椅子上，非常惬意地抽着。那精气神很快就补上来了。
从世界之窗回家后，我立即到楼下的超市买了四包烟给父亲，怕他手头的烟不够了。
我现在从不劝父亲戒烟。抽烟有害健康的说辞在父亲那里简直不屑一顾。
几年前，父亲不小心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一两个月。一两个月后，竟奇迹般地好了起来，身体依然健康，烟依然照抽。这个时候，我们都劝过他，不要抽烟，或尽量少抽烟。
然而父亲的回答理直气壮，说为什么不抽烟，抽烟又怎么了？
我们把抽烟的危害说了一大堆。父亲竟不屑地一笑，说道，那你们看到没有，我们组里现在哪个年纪最大？哪个身体最好？
刚开始我们还愣了一下，父亲这回答有点牛头不对马嘴呀。
不过，我们马上回过味来。原来，我们组里，父亲已经是年纪最老的长者了。然后再一想，又发现，那些比父亲小一些的长者，几乎无一例外地都已经躺在床上，或因风气痛待在家里出不了门。我每次回去，问父亲哪个哪个还在不在的时候，父亲要么说已经去了，要么说还在床上，要么说已经走不动了。
父亲看我们不说话，有点得意和骄傲地说，像某某某哪年得病后把烟戒了，说会伤害他的肺，哪想到，不戒还好，才戒不久，一年不到，人就走了。还有某某某，也戒烟了，可他的身体比我好吗，你看他那样子，出门拄个拐，走路一跛一跛的，还忍着不抽烟，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嘛。
父亲一连说了好几个我们熟悉的老人，有的已经走了，有的还在，但不是健在，而是痛苦地在。
父亲接着说，我现在比他们哪个都好，身体也好，烟也照抽，现在都快90了，你们看看，有几个90的人？即使我现在还抽烟，又还能抽个几年？即使我戒烟了，我又还能活几年？用农村的话说，现在都活到老来嫌了，喜欢抽烟还不让抽了？
现在我们似乎也明白，以前都没有戒掉，现在就更不必劝他再戒烟了。
活个自在和通透，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