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介绍的都是大量的理论书籍,但有的人可能是从实战开始,比如懵懵懂懂给自己或者家人开了几幅中药,竟然神奇的起作用了,然后突然就觉得中医无所不能,可以拯救天下苍生,然后到处去宣传中医,可是随着两三年走下来,会变得失望,因为中医没有那么简单。正所谓:学医三年,感觉天下无不治之症。行医三年,感叹世间无可用之方。这句话才是真实的现实。很多人只是偶尔读书,一旦试之不效,最后彻底的放弃,或者变成中医黑。因为大部分人读不到有效或者有正确思路的书,最后被误导,中医被黑的责任本来就是中医自身,几千年来的书籍鱼龙混杂,使人难以走入正轨。因为对大部分医生来说,行医是谋生之事,并不是要逆天改命,所以会点常规的就满足了。
一,针灸篇
个人认知,学伤寒不可不懂针灸,但是懂了针灸要做到针灸和伤寒两条腿走路,同时用伤寒和针灸的时候,做到用伤寒忘记针灸,用针灸忘记伤寒,看着好像是矛盾的,但是其实不矛盾,针灸是内经的产物,而伤寒是背离内经的产物,所以我们要分开思考。
虽然读《黄帝内经》时大家都习惯性的放掉《灵枢》九卷,但是我觉得至少手边有本《灵枢》作为针灸理论依据,至于针灸实操性的书籍就是《针灸大成》。不管你用不用针灸,这本书最好备一本,作为历代针灸的集成,真的对得起他的名字。针灸向来是秘传,有自己的口诀,也是作为家传维持生计和江湖地位的根本,杨继洲能把各家的经典汇集,还能把这个藏书阁给大众公开,实在是侠之大者。关于这本书的讲解,完全可以去看倪海厦的针灸讲解,倪海厦讲人纪针灸篇时候,是他最善擅长和最有灵气的时候。同时他师父周左宇的书籍都可以涉猎看看,真的现存的国宝级的针灸大师。
其实我们很多小的问题可以通过针,灸,拔罐刮痧解决掉,不一定要到吃药的程度。懂得一些针灸知识也是养生的基本。像承淡安翻译的《针灸真髓》, 黄竹斋的针灸案例都可以看看。台湾除了正统的周作宇老先生的可以学习,董氏针灸的东西也可以看看,但是我们可能要注意一点的就是,台湾的医学市场化很早,所以董氏针灸必然有些推销和夸大的东西,还是希望大家一定要保持平常心,不要学到了什么就觉得真的可以克服痼疾。但董氏针灸里面确实有很多奇穴,倪海厦很多奇穴的断证手段都是来在于董氏针灸一派的。
二,诊断篇
实战伤寒论,还是以《桂林古本伤寒杂病论》中的平脉篇为纲目,伤寒论平脉篇被八成以上的伤寒学者认为是伪作。但是就目前来看,平脉篇中的望闻问切四诊是最全的,也是最贴合伤寒内容的,其中的奇经八脉部分也很好的补充了缺失的体系。
脉诊是我们比较缺失的部分,而因为中国的礼法约束,腹诊这一有效手段也无法施展。其实腹症是伤寒论诊断病症辨证论治的首要,所以在这儿推荐一个日本的腹诊大家,稻叶克的《腹证奇览》。至于其他的如浅田宗伯,大冢敬节,矢数道明等的书籍介绍放在后面临床医案里,因为他们的著书更有利于大家在临床上如何操作。然后再推荐一本舌诊的书,就是四库全书《 伤寒舌鉴》, 作者是清·张登,这本书是伤寒体系的舌诊。伤寒派面对的窘境就是大部分现有舌诊资料不太适用伤寒论,都是内经派的脏腑辨证,所以这个方面还需要伤寒派自己多积累。
另外随着近代很多家传秘学被公开,我们还知道了很多耳诊,眼诊的方法,这些东西都极大丰富了诊断的可靠性和早期预见性。特别是青岛老中医家传的耳诊面世,在这百年来不断传播,让我们在很多病症的早期遇见性上大大提升,可靠性也提升。同时少数民族的眼诊(瑶医)在前十几年被大量推销出来,我个人认为眼诊在历代都有记录,《医宗金鉴》等都有传承,但是我们还是要保持平常心,这只是你可以用来提高诊断的一种能力,千万别变成用来炫技的手法。
三,近代实战派经方家
清末民初的中医江湖已经不那么太平,而是疾风骤雨,有人要彻底废除中医,有人要废医存药。面对中西医共存的江湖,晚晴的进士举人秀才一个个莫名其妙的进入了中医的江湖,唐容川,曹颖甫,陆渊雷,张山雷,陈伯坛等,新的教派兴起,他们开启了另外一番的江湖,之后的后辈在整个历史中不断的挑战新的高度。我为什么反复强调要去学伤寒,因为正确的书籍会让你在危难的时候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抉择。中医本身被黑就是清末之时,大家实实在在明白了时方派的陋习,每到大病重病危病之时,所需求的中医竟然无能为力,有的走向西医,有的如余云岫要废除中医,有的如恽铁樵面对现状自学改革中医,跌宕起伏的危机才让伤寒派重新走向江湖。
1.唐容川非世医之家,而是半路出家,在西医东渐之时他为中医迈出了至为关键的一步,中医在临床上向前了一大步。他的《血证论》止血,消瘀,凝血,补虚建立了治疗血症的完整体系。之前已经说过他的全集可以好好读读,而一些理论的歧义也可以看看周岩的《本草思辨录》。而另一位在经方的集大成者就是曹颖甫,曹颖甫的临床实战经验丰富,所以在注解伤寒论之时,能从实际出发,在一个条辨之下,他注释几种变证的用药,这让有关实战经验的人读过之后思路会大开,他的《伤寒发微》和《金匮发微》是对伤寒杂病论杂病论的正法之做。他理论上大部分沿袭黄坤载,实战又有自己独特思考,以经解经,让伤寒的思考成为无端的一个圆环,其《经方实验录》是标准的伤寒医案。他的这一派传承在姜佐景和倪海厦这几代中不断的创新突破,给今天的中医带来了新的生机。
2.民国的三张是不得不提的重要里程牌,标识新论的张山雷,知常变达的张生甫,衷中参西的张锡纯。他们三个人的全集在建国初期有过出版,最近几年他们医书全集有出版社也都发行过,张山雷有很多的创新和突破,例如在《本草正义》上他对经方的很多用药配伍就有新的阐述,例如怎么让附子最大可能发挥不同的作用,是难得大开大合思考经方的。我们都熟知张锡纯的《医学衷中参西录》,但是却少看到三张中张生甫的著作,前几年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了《张生甫医书全集》,这种既尊崇前贤又沿袭伤寒懂得变通的,可能是很多儒者治医的传统吧。总之三张有盛名,也确实是他们在医术有功力,所以三张的书是可以翻阅的。
3.恽铁樵因长子病丧,弃文从医,这和汤本求真同样境遇,然后最后都成为一代大师。中国伤寒派和日本的古方派或许差别就在这儿,他们没有背负经学的压力,所以敢于踢掉一切重来,而我们这些大家虽然号称经方大家,但是不丢弃内经,同时融合温病派,所以留给后代的界限就很模糊,也容易误导伤寒派发展的方向,他们是学贯古今,融合中西,革新时候总带着尾巴。恽铁樵的思维方式可能对后代影响很大,今天的学院派经方家都是这个这个路子,天津科技出版社出版《恽铁樵医书全集》(在这儿说说,邓铁涛挂名领头整理的一些书籍确实对民国医学的传承重大,对于其医术的讨论,或许是特殊环境下的特殊产物)。而陆渊雷师承经学大师章太炎和恽铁樵,难得的是当时《皇汉医学系列丛书》在大陆出版,陆渊雷很多东西受到古方派的影响,然后思维方式也开始转化,他对温病和血症等更多从伤寒论中找答案,延续了喻嘉言和陆九芝的思路,让我们看到伤寒论慢慢开始脱离时方,在经方上找答案。
4.陈英畦、黎庇留、谭彤晖、易巨荪广州医林的四大金刚,专研经方,四人之中留下最大著作的是陈伯坛,著述有《读过伤寒论》、《读过金匮论》《麻痘蠡言》三书。同样可喜的是,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也出版过《陈伯坛医书全集》值得收藏。同样黎庇留《伤寒论崇正编》也是同一思路。可能最让现在伤寒热爱者感慨的是《黎庇留经方医案》,易巨荪的《集思医案》,陈伯坛的门生谭述渠的《谭氏南游医案实录》,这三本医案都是纯粹思维的伤寒派医案,个人觉得,一定要找到反复读读,在临床上帮助很大,个人的用药思路和习惯都会受到很大影响。
四,日本皇汉医学经方家
1.吉益东洞真的是实战者,或许日本的环境没有那么强的经学体系,很多东西的变革可以推到重来,所以他的东西更加注重实战,《类聚方》《药征》去掉框框条条,以更实用的姿态出现,尾台容堂的《类聚方广义》是这个探索的继续。经过一两百年到汤本求真之时,个人认知汤本求真的《皇汉医学》是古方派的集大成者,京城半边天的胡希恕老先生也是这一路子。伤寒原方出手,或者几位药的加减,真的是效如桴鼓,覆杯而愈。或许伤寒论实战的部分真的在隔洋的日本古方派给补上了。顺便提一下。年龄相符的汤本求真和鲁迅,都是因为家人病逝学医,都是在日本学医,一个开创古方派的辉煌,一个肄业回来拿医学开刀,开创新文化运动,打碎坛坛罐罐,一生不从医而拿中医开刀。而这儿迁出一段公案,治疗鲁迅父亲的名医是何廉臣,这个名医让嗜酒如命,肝郁暴脾气的肺结核病人多活了三年,却被扣上一定大帽子,真的不知道汤本求真丧失爱女和鲁迅丧父因什么样的情境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
大家了解日本汉医是《皇汉医学丛书》,这或许真的是我们期望的水流千载归大海,民国陈存仁真的是让人感动,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这么一批72种日本古汉方的代表作被译注出版,也让我们伤寒世界增加了瑰宝。今天大家可以找到1927年的影印本,也可以按照上面的书单去找各个出版社再版的。这些书值得收藏和翻阅。
2.我们看汤本求真的《皇汉医学》不时的出现《勿误药室方函口诀》,那就是明治汉方最后的巨头浅田宗伯的著作,近年来随着黄煌的推荐,浅田宗伯的名字在中医学者耳中变得熟悉。最近出版的《浅田宗伯方论医案集》大家可以入手,我常说得于手而应于心。浅田宗伯就是这样的实践者,他的看诊能力之强已经是降维打击,今天的伤寒学者或许应该练就的是浅田宗伯的感知力。汤本求真的《皇汉医学》是值得仔细精研的,或许相比其他大塚敬节的书你感觉《皇汉医学》苦涩没有乐趣,可是皇汉医学不是面向市场推广的医学入门书籍,他是真的在总结伤寒古方中最有价值和意义的给你看。汤本忠于仲景,所述不滥用,是一代大家的风范。汤本求真有奥田谦藏相助,大塚敬节有矢数道明相陪。奥田谦藏的《伤寒论阶梯》大家可以找来读读。毕竟日本伤寒派注释伤寒论的不多,之前的大部分也是在明清医家基础上择其善者而从之。
3.民国之后伤寒论的思辨进入低潮,那么我们要感恩的是日本这几位学者依然延续了开拓精神,让伤寒论前行的路没有停止。或者这几本书是很好的入门伤寒论的另外一种方法:龙野一雄的《中医临证处方入门》,矢数道明《临床应用汉方处方解说》,大塚敬节《中医诊疗要览》,这三本书都是比较全面的介绍医理医方,日本的诊断方式和理念都在书中清楚的记叙,同时他们把西医的很多概念名词做了很好的中医阐述。目前学中医的通病就是学习了某个方子治疗西医的某个病名,可是忘记了中医是六经八纲辨证,从来不应该被病名束缚住。但是他们的用几十年的临床经验再探索出路,他们辨析西医各种病症,然后用中医的思维来做出解答,这是我们要学习的经验,毕竟我们在这方面缺失太严重了,很多时候还停留在明清中医时候,不能很好地和时代做融合。
4.因为市场或者国家政策的原因,日本中医也慢慢变得萧条,后继者越来越少,不过我们很可喜的看到日本有江部洋一郎这样新的思考者。他的《经方医学》是值得今天我们好好反思的,黄元御,彭子益都是在中医思维方式上不断前行,可是我们今天不能站在他们肩膀上前行,只能抱着老祖宗的东西啃,确实是不思进取。江部洋一郎这种新的方式研究经方,这种融合临床,根据临床提出假说来解读伤寒论,或者正好弥补了经学注解伤寒论造成的混乱。
注:关于当代各个经方派大家,还是留在下篇完结篇里做个阐述吧,到时候我再论述一些个人体会,还有各种歧义性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