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从2016年春天连续至今,定时下午三点后,把三轮车停在前往菜市场的一栋楼下,三轮车前面的小喇叭喊着:“卖豆腐花,茶叶蛋,莲子八宝粥”……

(女人在卖豆腐花)
女人一年到头,天冷天热,穿着拖鞋,围着围裙。
很喜欢吃女人做的豆腐花,甜甜的,有一种淡淡的黄豆原汁味。
每次听到小喇叭喊“卖豆腐花啦”,会迫不及待地跑下去买一杯,
女人用大点勺子,轻轻地从不锈钢筒里挖出豆腐花,放到杯子里,再放二小勺白糖。
豆腐花小的一次性杯子要付一块钱,大的一次性杯子要付二块钱,
买的次数多了,与女人攀谈起来,
卖豆腐花,一位普通的女人,身上承受的压力,不比男人轻,
而卖豆腐花女人的意志力,责任心,绝不低于男人。
卖豆腐的女人名字叫 阿茹 (化名),老家原是湖南永州,
2006年秋季,二十一岁的阿茹大专毕业,来到东莞,在一家电子厂做文员,那时候的阿茹年轻,漂亮,身上充满朝气,

阿茹被同厂里一位本地做保安的年轻男子看中,
阿茹试着跟本地男子相处,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本地男子除了偶尔捣球,没有陋习,
阿茹跟着男子去见他的家长,男子名叫 许巍 (化名),
许巍的父亲早已经不再人世,一个姐姐也出嫁了,
许巍家里有二层小楼,楼前几米外有一间大的厨房,小楼里只住着许巍与他的母亲。
阿茹第一次进到许巍家里,许巍的母亲不是很热情,从表情上看,像是有点不满意阿茹,许巍对阿茹说:“妈妈就是这样,外冷内热”。
许巍的母亲亲自做了三道菜,煲了一个汤,本地人不吃辣椒,母亲特意做了一碟辣的蘸酱,
人们说,做食物能反映一个人的真心,美好的食物,有爱意和全心的付出。
那餐的食物,是阿茹来南方吃得最好吃的一顿饭,
吃完中饭,许巍的母亲一直在厨房忙碌,
阿茹到厨房与许巍的母亲打招呼要走的时候,
许巍的母亲从锅里盛半碗热热的豆腐花,在豆腐花上放上二小勺白糖,让阿茹吃,
豆腐花是许巍的母亲亲手做的,味道纯正,可口,
许巍的母亲从阿茹进门,到阿茹打招呼要走了,
总共讲了三句话,加起来四个字,
第一句话,阿茹进门后,让阿茹:“坐”,
第二句话,在吃饭的时候,指着菜对阿茹说:“吃”,
第三句话,阿茹临走的时候,许巍的母亲拿出一个红包,对阿茹说:“拿着”,
许巍的母亲没有邀请阿茹经常来玩,而是用一种难以解释的表情,慈爱的眼光看了阿茹,
阿茹心里有种莫名的舍不得,这也许是婆媳的缘分。
阿茹回到厂里,在宿舍同事的追问下,打开了许巍母亲给她的红包,红包里有999元,同事说这是长长久久的数字。
虽然许巍的母亲近乎冷漠,但还是不反对儿子娶外省女子做媳妇,阿茹心想,
阿茹为了以后能跟婆婆沟通相处,跟许巍学讲白话

2007年十月,阿茹同许巍结婚了,结婚后的阿茹同婆婆相敬如宾,
婆婆依然是做事多,说话少。
婆婆很会做早餐,会做饭菜,
婆婆做的早餐炒粉,汤粉,蒸粉,以及蒸的糯米粑,都非常好吃,
婆婆不做中午饭,因为阿茹与许巍中午在厂里吃饭,
上午和下午三点前,阿茹的婆婆都在厨房做豆腐花,煮茶叶蛋,下午三点钟后,挑着一担豆腐花去买。
阿茹婆婆做的豆腐花,是跟婆奶奶学的,当年婆奶奶做的豆腐花,味道一绝,
吃豆腐花的人越来越多,阿茹的婆婆用两只大缸铜锅,挑着走街串巷卖,
婆婆一般在天黑前,卖完豆腐花回到家里,煲一个汤,煮一个荤菜,一个蔬菜,一小碟下饭的炒菜,摆在桌子上,阿茹同丈夫下班到家,坐上桌就吃饭。
阿茹的婆婆一直是少说话多做事,
有时候一天说不出一句话,但她不是生气,她很慈祥,慈祥中总是透着怜惜,让阿茹猜不透。
阿茹的婆婆在阿茹心中像个迷,又极其能干和细心,
阿茹同许巍结婚半年后,怀孕了,阿茹不害喜,非常能吃,晚上十一点要到厨房拿吃的,看到婆婆泡的黄豆水干了,阿茹在自来水上放二茶缸水倒进黄豆里,
阿茹进房间有半个钟头,婆婆敲门,
问黄豆水是不是她加的,阿茹说是啊,
婆婆不管阿茹身孕,大声斥责阿茹:“谁让你那样加水?豆腐花是人吃的东西,你弄不清楚原因,也不懂,就糊弄加自来水”?
阿茹说:“加水不对吗”?
婆婆把阿茹拉到厨房里,抓一把泡水的黄豆让阿茹闻闻,
问阿茹:“是不是有点馊味”,
婆婆说道,黄豆只能泡十二个钟头,就要用清水冲干净,沥水,
婆婆还说,家里的自来水没有过滤,不干净,
她是用桶装的矿泉水泡的黄豆做的豆腐花,
阿茹自从嫁进来,婆婆笫一次对她说那么多的话,
阿茹既佩服婆婆又有点胆怯,婆婆发起脾子很威严。
婆婆把那泡得点馊的黄豆做成老豆腐,婆婆说:“做吃的,一丝丝都不能马虎”。
难怪婆婆做的豆腐花那么清纯可口,她不放过一点点的细节。
阿茹生了一个男孩,婆婆同样没有多说话,也不欢天喜地,而是打电话让阿茹的妈妈过来,服侍阿茹坐月子,
阿茹的妈妈服侍女儿满月后,要回老家,
婆婆把亲家买了车票,给了5000元给亲家,同样没有多少话说,
阿茹产假后上班,婆婆每天用个本地人用的,背孩子的腰带布兜,背着婴儿磨豆腐花,卖豆腐花,婆婆也不说累,
婆婆就是做事多,讲话少得能数过来。
又隔了二年,阿茹生了二胎,二胎是女儿,婆婆让阿茹辞工,说带二个孩子太忙,她磨不了豆腐花,也卖不了豆腐花。
阿茹在心中有点怨恨婆婆,
她想让婆婆不要卖豆腐花了,帮带孩子,让她上班,
但婆婆语气坚定地说:“孩子长大上学了,你还能找工作做,豆腐花不磨了,一停就停了,老户主再也吃不到我做的豆腐花”,
阿茹成了家庭主妇,
阿茹的婆婆向发工资一样,每月给阿茹3000元,
阿茹的房子不用交管理费,阿茹的丈夫许巍工资不高,花费也不高,一年的消费就是车的油钱和杂七杂八的小费用,
一家几口人的开支还是婆婆出大头。
阿茹把儿子送去幼儿园的时候,也帮着婆婆做一些磨豆腐花的活,卤茶叶蛋,每当婆婆挑一担有一百来斤的豆腐花去买,阿茹想,这样不行,婆婆太辛苦了,她主动为婆婆买了一辆三轮车,
三轮车上放二个不锈钢桶装豆腐花,钢筒锅装茶叶蛋,阿茹担心婆婆开三轮车不熟悉,先是背着孩子,每天下午三点后,开着三轮车送婆婆去卖豆腐花,
难怪婆婆舍不得停下做豆腐花,每停到一个卖点,熟客像是算准了时间,一个接一个来买,再到小学旁边,接孩子的家长,一个一个来买,
婆婆只管用大勺子挖豆腐花,小勺放糖,卖的人一元,二元地放钱。
婆婆不说话,只静静地忙而不乱地挖她的豆腐花,放到每个人的手中。
婆婆自己踩三轮车熟练了,不用阿茹跟着,
为了减轻婆婆的负担,阿茹学做晚饭,学炒菜煲汤,
阿茹知道自己做的菜味道没有婆婆做得好,
婆婆没有责备阿茹,把这个菜盐放多了,那个菜油放多了,蔬菜煮老了,汤煲的火候不到,
婆婆只说,慢慢做,功到自然熟,婆婆从来不剩食物,不挑剔,
话少做事多的婆婆,依然是每个月给3000元给阿茹,
阿茹的儿子上小学了,女儿也上幼儿园了,阿茹要重返职场,婆婆支持阿茹去上班,
几年没有上班的阿茹,像是与社会脱节了,见几家公司都没有收到通知,
阿茹想跟两位湖南女老乡一起创业,做窗帘门帘,
创业需要资金,三个女人决定,一人拿七万元作为创业资金,阿茹手上没有闲钱,她有点缩缩地对婆婆说起钱,
阿茹万万没有想到,婆婆没有出声,直接从银行取了七万元现金交给阿茹,
婆婆也不管阿茹创业会失败,或发生其它一些事情,只对阿茹说一句,你俩每天要有一个人接送孩子。
这样的婆婆真是打着灯笼难找。
阿茹与二位同乡友人做窗帘门帘,
阿茹负责进货,接单,量尺寸,谈价钱,二位女友负责做,还有安装,
做了三个月,三个人算一下帐,除了水电房租,成本费,净赚一万七千元,
三个人比赚十万元还开心,这是创业的成果,就像新人在头条上写文章,一篇文章赚了100元,比上班赚1000元还开心,
同样是赚钱,性质意境截然不同。
一天晚上,三个女人自己买菜烧煮,把酒庆贺,

(阿茹在倒可乐)
正在高兴庆祝之间,阿茹的婆婆打来电话,让阿茹赶紧回家,

阿茹急急忙忙地回到家里,婆婆呆坐在沙发上,阿茹的丈夫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躺在沙发上,
只见婆婆唉叹了一声,对阿茹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阿茹惊愕,问婆婆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许巍有家族遗传糖尿病,心脏病史,年轻的时候没有征兆,三十岁以后,才有症状,
当日下午,许巍下班后,开着车接上幼儿园和小学一年级的孩子放学回家,车开到半路上,许巍头脑瞬间晕眩,他急忙靠边停车,随后,整个人处于晕迷的状态,
许巍的儿子看路人稀少,让小妹妹守着爸爸车上别动,小男孩儿飞似地跑到几百米处,奶奶卖豆腐花的位置,气喘迂迂对奶奶说,“爸爸晕在车上”,
奶奶急忙挑着豆腐花担子,跟着孙子,一路小跑到许巍车前,
许巍的妈妈用手切许巍的人中,许巍的嘴唇动了一下,妈妈把矿泉水倒在小勺里,放到许巍嘴里,二小勺水咽到喉咙后,许巍慢慢地苏醒了,
妈妈又挖半小碗豆腐花,没有放糖,让许巍吃完,许巍完全清醒后,才开车回家,
许巍的妈妈煮好晚饭让孙子孙女吃完,做了作业,洗干净上床睡觉,才打电话通知阿茹回家,
阿茹第一次听了婆婆说出家族的遗传病史,
阿茹的婆婆说:“她自己四十二岁守寡的时候,太痛苦了,问过她自己的婆婆,是不是有遗传病史,不应该结婚生子”,
阿茹婆婆的婆婆看着青葱的孙子孙女说:“人吃五谷杂粮,谁保不生病,结婚生子,长寿短寿,都不枉来人间走一趟啊”。
阿茹的婆婆在阿茹婆奶奶的鼓励下,失去丈夫以后,靠卖豆腐花,担起了家庭的重任。
许巍第一次带阿茹见家长,许巍的妈妈内心复杂,
站在女人的角度,她想坦诚地告诉阿茹,她们家的男人都是短命鬼,没有活到过四十五岁的,(许巍的父亲,爷爷,太爷爷),她不想今后看到阿茹像她一样守寡,
但是,站在母亲的角度,她又是非常地自私,她想让她的儿子许巍有女人爱也爱女人,能结婚生子,像许巍奶奶说的,不枉来人间一趟。
阿茹的婆婆告诉阿茹,家族的糖尿病有症状的时候,不能劳累,很多食物要戒口,特别是戒甜食,还要坚持吃药。
婆婆问阿茹,“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叫怎么办”?阿茹反问她的婆婆,
“眼下的女人,不同我们那时候的女人,那个时候的女人,男人死了,女人为了养活孩子,又当妈又当爸,眼下的女人不如意就离婚了”,阿茹的婆婆喃喃地说道。
难怪阿茹一直以来,总感觉到婆婆在怜惜什么,焦虑什么,担忧什么,
原来婆婆怜惜她嫁给一个有遗传病史的人,焦虑早晚会离婚,不离婚又担忧她会守寡,
阿茹心想,坚强又善良的婆婆,你真是小瞧人了,哪有丈夫一生病,妻子就要离婚的。
阿茹第二天送了二个孩子上学后,领着许巍到医院做了全身检查,
许巍有两项遗传病史,糖尿病已经有症状,出现晕眩是血糖短暂凝结,造成低血糖,
心脏病目前还没有症状,但要保持心态好,不受刺激,发病率会低,
糖尿病是先天性家族遗传,要以药物控制,防止并发症。
阿茹一再问医生,如果一切听从医嘱,病人的寿命有多大,
医生很有把握地对阿茹说:“只要不出现并发症,跟正常的人寿命一样,活到八十,九十都有可能”。
医生的话给了阿茹极大的信心,
阿茹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女人,
她认为既然是一个家庭,就要承担家庭责任,要有担当,她要让婆婆放心,让丈夫许巍舒心,让两个孩子开心。
阿茹同创业的二位老乡说,她不能与她们一同共事了,投资的钱,她暂时不会抽走,因为是婆婆的钱,如果赚了钱,分点红给婆婆,不赚钱,等于她借给朋友周转,朋友深感阿茹仗义。
阿茹要求许巍不要开车上下班,每天来回步行半个钟头到厂里,等于锻炼加运动,中午不要在厂里吃饭,婆婆做些清淡的饭菜,阿茹送去给许巍吃。
阿茹让婆婆教她做豆腐花,茶叶蛋,阿茹与婆婆一起在几个位置卖了半个月豆腐花,人人都知道了她们是婆媳关系,
阿茹把婆婆做豆腐花的每个细节,记得清清楚楚,能独当一面了,让婆婆在家里歇着,她一个人去卖豆腐花。
从此,阿茹的婆婆专门接送小孩,
阿茹做豆腐花,茶叶蛋,还增加了莲子八宝粥,有时候还做些糕点,
阿茹下午去几个老位置卖,吃过晚饭,她又把熬好了一锅莲子八宝粥和一些点心,拉到夜市摆摊卖。
望着以前皮肤白净的阿茹,被长期日晒,风吹,夜晚的外面浸湿,面容由白净变得黝黑,没有以前漂亮了,
婆婆认为黝黑的阿茹越来越可靠,
阿茹因为太忙了,也不像以前那么爱打扮,没有以前好看了,
许巍却认为阿茹越来越美,
阿茹的美是由外表转为内心,担当责任的爱护,闪烁着光芒,照耀着一家老小,让家人称心满满,
有的人说,阿茹不值得,以后一辈子就围着豆腐花和家里这几个人转,
阿茹说,她为孩子为丈夫为婆婆转,值得,
因为他们是她一生的挚爱,是责任,
她累,她辛苦,但她活有所求,活有所值,从而充实。
现在,阿茹的儿子已经上初中了,女儿读小学五年级,不用接送,
许巍每天饭前或饭后吃药,血糖控制在正常范围,正常上班,
婆婆让阿茹重返做窗帘门帘工作,不用风吹日晒,
阿茹说,每天做豆腐花,卖豆腐花,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阿茹还与婆婆开玩笑,以后要把婆婆做的豆腐花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