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第15篇原创文章
01“妈妈，能不能请一上午假？我肯定能补完”
我们家的寒假作业“烂尾”了，而且“烂”得比较彻底。
早上7:05，敲门，叫她起床，没一分钟就出来了——平常都是要磨蹭到7:20甚至更晚才出来的（7:30要求到校，好在学校就在楼下），睡眼惺忪、头发乱蓬蓬的挪到沙发边，拉起我的手把我引去了我的卧室，进了门就把门闭上，而且示意我再往里走走（不想在门口说，因为爸爸在客厅）。
我问，“怎么啦？”
从她拉我手的一刻我就知道，她，“有话要讲”。
“妈妈，今天上午能不能给我请一上午假？” ———学校请假必须要家长和老师打电话才行—— 非常低的声音，眼睛里带着不安和恳求。
“寒假作业没有写完吗？” 我也很温和地回应（果然不出我们所料）。
“没有。还有好多。” 仍然是刚才的模样和声音。
（某搞笑博主的视频截图）
我坐到床边，示意她也坐下， 我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我手里， “不敢去学校，怕老师批评，怕罚站，怕把名字或照片发到班群里，是吗？”不回应我，“妈妈，求你了！就请一上午，一上午我肯定能把作业都补齐！”我说， “昨晚写到几点了？”“凌晨3点。” “什么写完了，什么没有写完？”“语、英写完了，数学、历史、道法、地理还有很多，手抄报什么的也没有做。” 房间比较冷，小区暖气烧的不好，又因为刚从被窝里出来，她身体开始发抖，我顺手把厚毛毯给她围到身上，继续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生音依然很温和， “妈妈非常理解你现在的感受， 但是，这个假今天肯定是不会给你请的。” 眼神从恳求变成了绝望，继而低下了头。
（图片来源于网络）
我跟她回顾这个假期。放假第4天带她出去玩儿（每年暑假总是不能陪她，就放在了寒假一放假），连走带回10天。还没有放假的时候就跟她说，一放假你就赶紧写些作业，初中了，咱们这次出去的比较很久，怕时间不够用。她说，不，不写，回来再说。临出发的时候又建议要不要带上点作业， 仍然坚持不带 。在那10天里，老师已经催了第一批作业， 她说她有“免死金牌” 。从外地回来的第二天又提醒，“你应该着手赶你的‘工程’了，要不会‘烂尾’的”，打开门，留出不到20厘米的缝儿，吐着舌头做着鬼脸， “亲爱的妈咪，不用管我，我是有计划滴。” 话音未落，门，又关上了。
整个假期，每天听到的就是她在自己那个窗帘时常拉着、房门时常关着的房间里和朋友们同学们高谈阔论、嘻嘻哈哈或者是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或者是伏在画板上默默无声的背影。 日子一天天临近，我和爸爸旁敲侧击，“都20号啦？26号开学对吧？” 装聋作哑、无动于衷、充耳不闻、飘风过耳、不动声色、不慌不忙、波澜不惊 ……正月初十，我们跟她说，“手机，玩3个小时断网，电脑每天晚上10点断网，作业的事你自己处理”，爽快地甩出一句，“No problem!”我和爸爸无奈地对视一下。
（女儿的画）
昨晚9点多我就熄灯了，临睡前我去“慰问”“刺激”了下，“妈妈一天的工作完成了，先睡了哦。你早点睡，写完写不完都不要超过11点。身体第一。”但我心里深切的知道，这句话对她来说是没用的，写到几点她说了算。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跟她回顾完，我说，“没有关系， 人生就是一场体验，‘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犯错不怕，这就是经验，这就是智慧的开始。 其实爸爸妈妈知道你昨天肯定是写不完的， 我们很心疼，因为你肯定要熬夜，我们内心也有些担心和焦虑，不想老师在群里点你的名或@我们， 但是，你现在是少年了，青春期了，逼你、强迫你是没用的，我们也不愿意这么做。 吃点亏吧，受点罪吧，要不然怎么长大？要不然怎么能成为你自己？”
（女儿六岁时）
她听我这样慢慢地不急不恼地跟她说，不再恳求我帮她请假了，也不再那么不安了， 我说，“你敢不敢跟那几科老师说，老师，虽然我没有写完寒假作业，但是我保证这个学期考试都能在多少多少分，或许你也可以和其他没有写完作业的同学一起商量一下怎么办。 爸爸妈妈不会因为你没有完成作业就不爱你，尤其是妈妈，绝对不会像小时候一样责骂你打你（我曾经是个混蛋妈），但是 你要总结经验，对自己负责。去吧，勇敢地面对吧， 不管收到的是什么，晚上回来咱们再一起讨论。” 顺带着，我把这个假期十几天微信里的钱就花出去300多元的事（同学群里红包接龙、买别人漫画稿、文章）又跟她复盘了下，她没再像第一次交流时那样抵触了，静静地听着。
（现在，不喜欢拍照，只能偷偷抓拍的她——戴口罩者）
我估摸着时间快到了，牵着她的手出去，一看只剩不到5分钟了，她说，“那你帮我签下字、收拾下书包吧”——低声的，没有了前几天还一直存有的满不在乎和飞扬跋扈。我帮她弄好，又装了杯热水，她出门了。
02、“基本上每次家庭作业，我都是在应付”
这不是她第一次“烂尾”，第几次我也说不来了。
记得最深的是上一次，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家庭作业。下周二就考试，周日晚上7点多才开始像蜗牛一样掏书本，快8点我去看她，她仍在画画，抬头给我一个鬼脸，“嘿嘿，我还没有动笔，您信吗？” 我淡然地冲她一笑，“信呀！这就是你的风格嘛，总是送太阳下了班才拿笔，今天好像要等月亮下班是吗？”当时是真一点也不生气，只是有一点点焦虑，说实话，我还是看重一点分数的，虽然没有以前那样在乎。
我就怀着这份忐忑，同时也怀着一份相信，我想要看一看结果到底如何 —— 那天晚上的作业她写到了——凌晨2点多。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班级第3，校排名第13 （入学以来，她每次的成绩在班里是在第3和第4浮动，校排名有过19、12、14。班全班48个人，全年级300多个）。
几天后，我问她，“后天就期末考试，最后一次作业你写到凌晨2点多，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是因为期末考试前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学校刷题刷题刷题你很烦了不想做了，还是说周二就期末考试，这次的家庭作业老师可能不重视，可以偷个懒儿？”她说， “不是这次家庭作业我不想写，每一次家庭作业我都不想写，我都是在应付。 因为，老师根本没有时间批改，老师每次就是把作业里最重要的、最容易错的题型讲一讲，而且有的题都是做了N次的了。只有在学校里、在课堂上做的那些题，老师才会批会判，家庭作业老师是不判的。所以，我不想写，有时候会去了学校补。” 我说， “补是什么意思呢？” 她说， “就是抄呀，如果发现他们做的不对，我自己再改一下。”
（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查询结果）
还有一次，要期中考试了，晚上10点半多了， 她说今天晚上我可能要12点睡， 我说为什么，她说 明天要考历史，我的历史复习得很差劲，我要抱抱佛脚，要不就考砸了，我可不想从第一考场退出来 （第一考场好像是校排名前50的）。
她能这么轻松地毫无负担地跟我说她的心里话，她的“抄”她的“应付”， 做为妈妈我真的为孩子高兴，也为自己高兴 ，我庆幸我曾经的*压打**没有折断她的翅膀，我高兴我后来的努力和改变让我们母女关系能变得如此亲密，也让孩子可以勇敢地做自己。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她小学三年时，同样是因为第二天就要开学，暑假作业还有老多老多，我开始冲孩子喊叫，咆哮，一会儿一催，一会儿一骂，到最后仍然没有写完， 我崩溃了，脱了拖鞋就抽到了孩子大腿上——夏天，孩子只穿着短裤——抽了好几下 —— 每次想到这儿，我的泪就忍不住，我真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大耳光，我都会狠狠地骂自己：什么玩意儿！还有资格当妈？！
“我们真的是在为孩子好吗”？ 在育儿的路上，我一直在反反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 从出生48厘米到现在165厘米，从出生2.8公斤到现在60公斤，她的小模样儿一直深深的刻在我的脑海里， 她的每一次亲吻每一次原谅每一次靠近每一点进步我都记得，我对她的每一次伤害我也记得， 是她引领着我成长，是她让我看见我身上的不足，是因为有她才有我的番然领悟和痛下决心的学习、成长。
（女儿7岁时）
周梵 在她的 《当你开始爱自己，全世界都会来爱你》 里写到， “父母期待孩子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是因为他们需要全感，需要掌控感，当孩子不听从的时候，父母的这种掌控感就消失了，因此会带来不安和焦虑”。 著名心理学者 武志红、李雪、曾奇峰 等也都说到， 拖延症在那些小时候被父母过度控制的孩子身上更加常见，因为父母经常替孩子做选择，否认孩子自发的选择...所以，为了保护自己的自由意志，不能正面反抗就消极抵抗，用拖延来反抗父母的入侵。 孩子不写作业，孩子考得不好，孩子还没怎么样，父母却像百爪挠心般难过，孩子考好了，得了个小奖状，孩子没怎么开心，父母却像中了千万彩票一样兴奋。
我很长时间就是这样的，非常自卑，非常焦虑，没有价值感，没有安全感， 可是那时的我不会向内求，只是拼命地向外抓取——老公的优秀，孩子的优秀，我外在的貌似优秀……一旦他们包括我自己没能达到想象中的样子，就把责任统统发泄到他们身上，尤其是孩子——因为她弱小，因为我自认为在她身上付出了很多，所以有很多的期待和要求。
03孩子的“不乖、叛逆”，你的“功劳”占多少？
前几天朋友发来几张图片，某学校老师们在群里催交寒假作业，几次提到了一个暂时学习不太好、平时经常被老师点名的孩子的名字，没过几分钟，妈妈在群里说话了，“某某在谁家玩儿呢？赶紧回来， 不想要腿就不要回来。” 当我问女儿你看到这消息是什么感觉时，她先是哈哈大笑，然后马上说，妈妈，他真可怜。据说，他家有4个男孩儿，前面两胎各1个，第3胎的时候又生了一对儿子，这个妈妈的打扮比较前卫，脾气好像很不好，有一次孩子在家长会的桌角写了纸条， “妈妈，今天不管听到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请不要生气。” 看到这些图片，想着孩子说过的话，我为这个孩子心疼，十三四岁的、身高超过170厘米的大小伙子，群里家长、老师100多个，让孩子（他不光是你的孩子，他更是一个人啊）情何以堪哪。
（图片来源于网络）
尹建莉 说， 所有的坏习惯都是在呼唤爱。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所谓的“拖延、顶嘴、叛逆”， 我们做父母的看到自己在这里面的“大大的功劳和贡献”了吗？我们做父母的看到那个声嘶力竭的生命在呼唤什么了吗？我们能看到他们内心的现在还不太、不敢用语言表达的痛苦了吗？ 我们自己拖延吗？我们顶过嘴没？我们叛过逆没？
这个月22号是我借的上一批书的归还日期，截止18号，我给自己预定的2个月、7本书只读完3本，我有点着急了，我要给自己有个交代，于是19号-22号上午9点，我把《悲惨世界》第3次的下部从头到尾认真读完（上部我却用了快一个月的时间），还读完了东野圭吾的一本。
你看， 我们总是“双标”，总是原谅自己容易，原谅别人太难，总是严以律人宽以待己。樊登说， 如何让一个孩子变好，就是做父母的你自己每天都在学习，你的每一天都是全新的，孩子一定会越来越好。如果你把所有的力气、希望都使在孩子身上，你肯定好不了，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04、“不要紧，一分两分的，加起来，就有五分了”
人生海海， 考试成绩只是漫长的人生之路里非常短暂的一环。 给孩子爱，让孩子毫无顾虑地轻松地向前跑向上飞才是最重要的。
我上学时，我的上铺，一个晋城女孩，白白的，胖胖的，不擅言辞， 四年，在班里默默无闻，在宿舍里默默无声，悄悄地起床悄悄地睡觉，文体书画各方面都表现平平 ，毕业后，也没有什么背景供她去有个稳定的铁饭碗，听说刚开始是给一个孩子当家教，后来不知什么机缘巧合就学了工程预算， 再次听说她时已经是年入大几十万甚至百万的人了。 还有 一个男同学 ， 上学时比较害羞，有两次还被比较泼辣的女同学开玩笑给气哭了，也没有什么背景，可是毕业后没几年就收入很高，后来又开了自己的公司，现在开着大奔，雇着司机。
一个父亲对学习平平的儿子说，说， 没关系，考不上大学咱就去开出租车或者咱回老家养猪都行，天无绝人之路。 儿子后来不仅考上了大学还出国留学了。
（跟个风，歌词朴实但非常走心）
二十多年前我应聘进了一家私企，有一天通知说下午要检查宿舍，不合格要扣钱。 我赶紧拿来布子、扫帚，里里外外打扫了个干净，把自己累个半死， 而同宿舍的另一个女孩呢？她劝我，燕子，不要那么认真，单位的个事儿，光打雷不下雨，应付应付就算了。她果真就只打扫了一会儿。我当时还有点埋怨：不负责任，你不怕扣钱啊？结果如她所料，所谓的检查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走马观花，门口看一眼，走人。
这件事我记得这么清楚，是 因为她的与事俱进，她的资源整合能力，她的判断力，她的灵活劲儿。
《佐贺的超级阿嬷》 里，佐贺的初中成绩单是这样的（5分制）：体育 5，数学 5，社会 2 ，语文 1， 英语 1 ，理化2 ，音乐 1，劳动 3。他体育很好，所以满分，他说，“数学也拿五分则是托朋友的福”。他对外婆说，对不起，都是一分或二分。外婆笑着说，不要紧，不要紧，一分两分的，加起来，就有五分了。他问，不同科目的成绩也能加在一起吗？这回外婆不笑了，而是严肃而果断地对他说—— 人生就是总和力！ 佐贺的外婆非常穷，他们的生活条件非常艰苦，但因为有这样的外婆的影响 佐贺后来成了作家，并且是日本有名的喜剧泰斗，他的这本根据童年时与外婆相依为命而写成的书就销售了几千万册。
“有许多时候/眼泪就要流/那扇窗是让我坚强的理由/小小的门口/还有她的温柔/给我温暖陪伴我左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首歌会瞬间从我脑子里蹦出来， 家可以是最温暖的港湾，也可能是最绝望最伤心的地方。 “考不上哈佛，我就死给你看”， 一位妈妈这样要求儿子，儿子后来考上了，把通知书往她面前一丢， “你的哈佛” ，转身走掉。
05、整天抱着手机就是在做无意义的事情吗？
我就是在纵容我的女儿吗？我的孩子整天抱着手机电脑就只是在玩游戏、聊天儿吗？就只是在做“无意义”（很多大人眼里的）的事情吗？
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自己的梦想要实现， 刚过完年，她就跟我说她和2个好朋友 组建了一个“工作室”，她们三个人一起画画，卖画 。她说 她还在写什么文章 ，好像是什么玄幻类的，名字和内容大概说了下，但我记不住，也不懂她说的那些东西。
（前两天她朋友圈发的，我看不懂这是神马）
她在 小学的四五年级的时候就开始做“小买卖儿” 了，让我买了些动漫周边的挂件拿去班里卖，挣了十几块钱，跟我说，某某是她的第一个客户而且是闺蜜，所以可以价格低些出售，某个挂件是主角，几个人挣抢着要，所以我要提高价钱。后来还自己画画——把别人送给她的小贴画有胶的一面揭下来，在白色的没胶的一面根据图型自己创作，一张卖五毛，三张卖一块，她的闺蜜和她一起“吆喝”一起收钱。她是内向+外向型的，和熟悉的人在一起狂嗨，不熟悉的人面前就很收着，不怎么说话， 一直以为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什么都不在乎， 这次去到丽江古城，她一眼就看到了偌大的许愿池，我给她买了，写好后，我问，妈妈可以看下吗，可以拍照留念吗？她开心地给了我， 上面的愿望是：爸妈身体健康。带父母出去玩。考个好高中。挣好多钱……
2300多年前孟子就说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今天的心理学者、教育学家也在呐喊， “最大的自由，才有最大的成长，同时才能使用出最大的力量。如果只是遵守道德规则，那不是成长，只是服从……所有的生命都有一个共同的原始动力——进化。进化的方向就是更好、更有力量、更有爱、更美。这是所有的生物共同的目标，不是以某个人的意愿为转移的。”
我好想抱一抱那个“腿要被打断”的孩子，其实也是想抱一抱曾经的自己，抱一抱小时候被我伤害到的我的女儿。
（我特别喜欢的一个老师。用她的话说“初中三年女儿各种幺蛾子”，但整体非常优秀，去年中考成绩659分）
女儿今晚20:20放学，她会带回来什么样的消息呢？
不管什么样的消息，我都会坚定地和她站在一起，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让她知道这个家永远是她坚强的后盾。
2024年2月26日星期一18.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