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杨飞
每年国庆节我都要回老家，当然哥哥、妹妹、侄儿侄女也要回去。父母是勤快人，早早就杀鸡宰鸭，放水捉鱼。今年和往年不同，父亲病了。
八月底哥哥来电话，说父亲腿痛，走不了路。我甚感奇怪，半月前送米回家，父亲还帮我挑了米。哥哥说政府修路，父亲考虑到我们开车回家不方便，想修一条匝道连接公路，路边有一大堆柴火，柴火本不值钱，母亲节俭，叫父亲转移柴火，长的木材需要切割分段，父亲又劈又锯，忙碌一整天，晚上觉得腿痛难以翻身,估计用力过猛伤了筋骨。哥哥送父亲到区医院拍了片，医生说是股骨头坏死。我想区县级医院设备落后，容易误诊，还是大医院靠谱。我接父亲到大城市挂了专家号，DR检查显示骨盆诸骨骨质增生，MRI平扫发现髋外盂唇撕裂，CT报告腰椎间盘凸出。面对诸多检查报告，专家的表现像一个差生（差生指学校中成绩较差的学生），问了父亲的糖尿病病史，开了一些活血化瘀、减缓疼痛的药，回家休养。
柴火鸡好吃，柴火灶难烧。一大家人回家，吃饭怎么办？为了减少麻烦，决计一个人回去，并告知侄儿侄女，回家自带食物，最好是卤菜类熟食。
回到家里，我家的狗疯狂的叫，母亲拿着竹竿赶着，说：“黄狗，莫叫！是自家人。”父亲见我手上提的东西，一个劲的埋怨，说：“不要你买东西，家里冬瓜、南瓜、高笋、韭菜多得很。”
我说：“过节总得有点气氛，不能全吃素菜，带点荤菜方便。”
父亲说：“家里有荤菜。虽然我不能走路，但也不能整天躺在床上，我可以坐着切菜、杀鸡。我提前杀了几只鸡、几只鸭，你妈挖了一些山药和魔芋，山药炖鸡，魔芋烧鸭子，已经准备好了。”
看着轮椅上的父亲，苍老的面孔，雪白的胡须，不知说什么好。我已年过半百，肯定会想到家里的困难，即使家里没有吃的，开车到街上买也只要十几分钟。每次回家劝爸妈不要劳动，在附近散散步，和邻居唠唠嗑。他们总是不听，唉，勤快人闲不住。
做饭时，妹妹抢着烧火，妈说：“不要你烧火，柴火灶，灰尘重，把你衣服弄脏了。”
我主动要求炒菜，妈说：“不要你炒，农村柴火，烟雾浓，熏眼睛，你去看电视。”
好说歹说，妈同意我们做一顿饭。我一边炒菜，一边问父母，是否放辣椒，是否放姜蒜。记得母亲以前说过：“城里人炖鸡清汤寡水的，没有味道。”烧鸭炖鸡时我特意添加佐料减少汤水。
开饭时，我要背父亲到堂屋吃饭，父亲说：“不要你背。”
我说：“小时候你经常背我上街，今天你让我背你一次吧！”
父亲说：“你腰椎间盘突出，万一闪了腰怎么办，让二娃背我，他年轻有力气。”（二娃是我侄儿）
饭桌上，父母夸我炒菜技术好，味道和馆子的差不多。知道他们说的客气话，我本不爱做饭，几乎不进厨房，偶尔做一次，味道不可能好。我很想说妈烤的米粉锅巴包腊肉很好吃，还是忍着没说。我知道，只要一说，下一顿饭桌上一定有这道菜。
国庆假很快结束，父亲说：“摘些柚子回去吃，果子扁平的那棵水分多，口感好。”
母亲说：“冬瓜、南瓜、高笋不打农药，你多带一些回去。”
父亲又说：“鸡鸭蛋随便拿，没有喂饲料，城里买不到这种蛋。”
……
这也拿，那也搬，来回几趟，塞满了小车后备箱。黄狗一直追着我叫，妈说：“真是瞎眼狗，这是自己家的人。”我回头望那黄狗，摇着尾巴，没有咬人的意思，从它期盼的眼神中，我突然懂了，这叫声似乎在说：“回家！经常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