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载:作者 风萧蓝黛
刘桂兰住院了,还进了一趟ICU。
儿子张江河估摸着她没几天了,明着殷勤,暗地里一直筹谋下葬的事情。
可张江河怎么也没想到,刘桂兰大病一场,居然又好转了,苍白如纸的脸上泛出几许红润。
张江河莫名地嫌恶起来,他嫌弃刘桂兰指关节粗到病态的手,嫌弃刘桂兰亲昵地喊他“儿子”,嫌弃刘桂兰病情好转后又变得蓬勃的眼神。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顽强。
张江河一向凉薄,他不太关心刘桂兰的死活。
他关心的是,刘桂兰死后,能不能顺利葬在他爸的坟冢里。
若事情能成,就意味着他爸泉下有伴,可以安生了。
在村里人眼里,他也扎扎实实地尽孝了,谁都戳不到他的脊梁骨。
坏就坏在,刘桂兰这个女人,虽是他亲妈,但她却是他爸的前妻,后来她还再婚再育了。
他爸在世的最后几年,张江河求刘桂兰重新回到他爸身边,可她跟那边的丈夫并没有办离婚。
这样一来,刘桂兰一闭眼,那边的子女肯定要跳出来,跟他争刘桂兰。
毕竟,村里人讲究这个,让老人死后孤零零的,比活着打光棍更可耻。
为此,他筹谋许久,结果刘桂兰大病一场又好转了,害他白铺排一场。
张江河看着刘桂兰,就烦得要命。
2
办出院的时候,张江河问了句:“回哪边住?”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在听到刘桂兰说“还是回我和你爸的家”时,更是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张江河想,这个女人不值得给她一点好气。
张江河把刘桂兰带回家,刘桂兰自然地扫地擦柜子,打开冰箱翻捡食物,叨叨着“这个咋坏了,好可惜。”
她问他:“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张江河突然就火了,粗暴地问:“你什么时候能跟那边离婚?”
刘桂兰一下懵了,说话开始结巴:“不是说了吗?离婚的事就算了,妈都这么大年纪了,那边的弟妹也反对,我也不想折腾了。”
张江河手一扬,粗声粗气地说:“那我前段时间,忙前忙后给你张罗,花钱找律师,都白忙活了?”
刘桂兰语无伦次:“离不离婚有什么要紧呢,反正我也不回那边了。”
张江河冷笑,敢情是我求着你住这边呢。他索性把话说彻底:“你跟那边不离婚,那百年以后,你还要埋到那边?”
刘桂兰听后一惊,身子晃了两下,又怔怔地定在那里。
张江河想一次性把话说绝,直接下逐客令:“既然你不想跟那边断,那住在我家算什么?你走吧!”
这时突然来了电话,城里有要紧事,他顾不上撵刘桂兰,匆匆离开了。
3
张江河一家平时住市区,刘桂兰留守村里老屋,按说,只要他不回去,生活可以完全没有交集。
可是,刘桂兰住下去,冬天烧炭,要不要给她张罗?逢年过节,要不要回去看看?
最关键的,万一她哪天病了瘫了,保不准砸他手里了。
张江河认妈之前,可没设想过这么多事情。
他6岁时刘桂兰和他爸离婚,一个人拍拍屁股走了。
从此他成了没妈的孩子。
他长大以后,刘桂兰几次托人说情,想再续母子情。
他没答应,这么多年,母亲在他心里淡成一个小黑点,近似于人生的污点。
但他对刘桂兰的底细打听得一清二楚,跟那边的丈夫感情不好,在婚姻的苦水里泡了这么多年,全靠那边的两个孩子撑着。
现在那边两个孩子都已成家,她一把年纪还在到处打零工,维持日常开销。
他一开始听到这些,只觉得刘桂兰活该,活该她情感无依,生活无靠。
但他爸后来脑梗,侥幸抢救回来,身体却被抽空大半。
他在医院的硬板床上陪护过几宿后,猛然想到刘桂兰。
跟那边感情不好,容易剥离;一把年纪还能打零工,身体皮实,接来照顾他爸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至于代价,顶多需要一点似有若无的亲情打底。
于是,他主动认下刘桂兰,又在短暂的过渡后,迅速送到他爸身边。
果然,有了刘桂兰的贴身陪伴,他爸再没让他操过一份心。
而且,他爸多年死气沉沉的生活,因为刘桂兰,连表情都活泛很多,话也多了起来。
他偶尔回去看望,他爸坐在门前的石墩上,太阳晒得眯了眼,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松弛感。
看得出,他爸很满意有刘桂兰陪伴的生活。
然而,这样的生活,仅仅过了四年,他爸便因急性心脏病去世了。
处理他爸后事,张江河自然而然想到合葬的问题。在一点点亲情的氤瘟下,刘桂兰全程由他牵着走。
他让刘桂兰跟那边离婚,刘桂兰同意了,他让刘桂兰把银行卡的存款清理干净,刘桂兰也照做了。
只是没想到,在最后办理离婚手续时,那边的孩子制止了。
计划宣告流产。
再后来,刘桂兰住进ICU,他觉得机会来了,结果还是没如愿。
晚上,张江河居然梦到他去世多年的奶奶。
奶奶一如往常板着脸,好像知道他容留刘桂兰住回老宅,看他的眼神怒气冲冲,让他醒来都有种压迫感。
奶奶不喜欢刘桂兰,活着的时候,一提起刘桂兰就咬牙切齿。
刘桂兰走后,是奶奶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奶奶是他的恩人。
他打定主意要赶走刘桂兰。
4
那天,张江河起了个大早,天不亮就跑回村里,想趁街坊邻居都还没起床,把刘桂兰赶走。
但推开大门,张江河居然看到主屋的灯亮着,还有说话声。
进去一看,床上,是女儿躺在被窝里。
刘桂兰正埋头洗女儿的*裤内**。
女儿估计初次来潮,刘桂兰在跟她细细地讲这个事。
看到张江河,刘桂兰笑着说:“女娃儿长大了。”
张江河工作忙,早出晚归,他奇怪的是,女儿什么时候跟刘桂兰走这么近的。
女儿倒是话多:“爸,你一大早就过来,是不是也想吃奶奶做的饭了?奶奶昨天做了红烧肉,专门给我留着呢!”
张江河冷着脸教育女儿:“就知道玩,要期中考了,赶紧回家去!”
女儿吐了吐舌头,不情愿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张江河把女儿支到车上,然后回到屋里问刘桂兰什么时候走。
刘桂兰沉默半天,嗫嚅着问:“你们平时住在市区,这个院子不是空着吗?我……住这怎么了?”
张江河烦躁了:“你配吗?”
刘桂兰一怔,瞬间变得平静,她开始埋头收拾,她的行李不多,但琐碎,零零落落遍布房间的每个地方。
张江河那一瞬间突然心软,他和刘桂兰阻隔20多年,岁月让很多东西面目全非,唯独刘桂兰的洁癖,还同记忆中无异。
6岁以前,刘桂兰就喜欢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但她一走,家里灰扑扑的没了家样,玻璃蒙了一层灰,再没亮堂过。
就如张江河的心,也再没亮堂过。
他看着刘桂兰钻进叫来的车里,车子转了弯,消失不见。
张江河依稀想到6岁那年,他不过睡了一觉,刘桂兰就像今天这般,消失了。
6
当天晚上,张江河老婆接了个电话,开口喊了声“妈”。
老婆挂掉电话,表情疏离地说:“妈说了,老宅的冰箱还放着卤肉、做好的杂酱,还有新烤的地瓜干,她忘带了,让我记得拿回来吃。”
张江河不说话。
老婆突然发怒了:“这是人干的事吗?她是你妈啊!你居然赶她走!”
老婆一直是绵软没主意的性子,此前被他奶奶刁难,被他苛责,只会哭,像个锯嘴的葫芦。
这次居然跟他起义了。
张江河说:“她算什么妈?养过我吗,我凭什么要养她?”
老婆冷笑:“是吗,老太太在这个家里待了四年,给自己留过一分钱吗?”
之前他撺掇刘桂兰离婚,清理财产时,刘桂兰把存折上的钱都拿了出来,总计10万多,全部交他保管,后来离婚的事情作罢,他没给,她也没要。
张江河的两个孩子,过年的压岁钱、生日的礼钱,全部都是一人3000块。
刘桂兰有啥钱,全是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老婆说:“我嫁到你家这么多年,*奶奶你**一天挑我错处,巴不得把我赶走,你爸是老好人,啥话不说,啥事不干。”
“也就是妈,处处为我考虑。”
张江河打断她:“够了,那不过是讨好我,补偿我,她欠我太多。”
老婆冷笑一声:“嫁进这个门的女人,谁都欠你家的?都得上赶着巴结讨好?当年因为*奶奶你**,咱俩也差点散了吧?你们家就不需要女人!”
张江河猛然怔住。
他的生活,刘桂兰前后来过两趟,每一趟,都带来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7
6岁以前,刘桂兰是张江河最亲的人。
她给了他一个安心的、永远秩序井然、整齐亮堂的家。
尽管,平日里也夹杂着奶奶尖着嗓子的咒骂,刘桂兰矮了气势的回怼,以及夜深后突然升腾起来的夫妻争吵。
他们的吵架,张江河听不懂,他只是趴在刘桂兰的肩头,刘桂兰再愤怒再委屈,托着他身体的手却没有松动过分毫。
但6岁那年,随着刘桂兰和爸爸的离婚,刘桂兰决绝离开,这种安心就再也没有了。
刘桂兰走后,张江河的心一点点变硬。
别人嘲笑他是没妈的野孩子,奶奶像一只护崽的老鹰,总是拿着擀面杖追出去。
渐渐地,他没有朋友了,大家知道他没有妈,只有一个凶恶的奶奶。
然而,奶奶不是刘桂兰。
他上火,口疮起了满嘴,喝口汤都疼得吸气。
奶奶粗暴地把他的饭碗夺走:“饿几顿,口疮就下去了。”
他饿到心里发慌的时候,小声提示奶奶:“妈妈以前给我吃一种黄色的药,口疮就能好。”
奶奶的菜刀“咣”地劈在了案板上,她拉着张江河的胳膊大力往外拽:“白眼狼,你去找她啊,看她要不要你!”
张江河看向爸爸,爸爸不动声色地端着碗嚼饭。
张江河吓愣了,哭着重复:“刘桂兰是坏女人,她不要我了……”
奶奶还在他的胳膊上施压,张江河说:“我没妈,她死了……”
奶奶终于松手。
8
张江河就这样长大了。
家里好不到哪里去,一个性子沉郁行动懒散的爸爸,一个性格强势身体逐渐衰弱的奶奶,以及因为疏于打理一贫如洗的家。
张江河结婚时,女方要彩礼,奶奶把家里收藏的古董翻出来,卖掉了。
有个翠玉戒指,奶奶攥在手里,看了又看,眼睛里淌出的不舍让张江河心疼。
奶奶说:“我的孙儿听话,奶奶给钱娶媳妇是应该的,但娶了媳妇忘了奶奶和爸爸,是要遭报应的。还有,媳妇娶进来不能惯着,除了生儿子,一点用处都没有,给点好脸就想骑你头上,外人终究是外人。”
的确,奶奶只把他和父亲当自己人。
张江河对奶奶的怕和敬都已刻到了骨子里。
结婚后,老婆没去工作,留在家里操持家务。
但她性子懦弱,村子里向来拜高踩低,几宗事情下来,他看穿了,这个家如果没有奶奶这个主心骨,怕是早被人看低了。
他跟老婆的感情也没培养起来。
在最初的蜜月里,老婆被他抱一次,都会扭捏着闪躲:“奶奶会说的。”
看着老婆拎着水桶吃力地倒进水缸,他有心上前帮忙,却被奶奶叫走了。
两夫妻待在卧室里,老婆也是淡淡的,不肯吐露心里话。
他一开始疑惑,直到看到窗外落下一道矮瘦的黑影,他才似懂非懂。
但转念一想,奶奶到底不是老虎,老婆至于怕成那样?
好不容易找个奶奶不在的时间,老婆跟他说:“我们搬出去住吧!”
张江河没接茬,老婆又说:“村里李婶说了,奶奶爱听墙角,以前……你妈在的时候,就总被听墙角,还撺掇你爸妈吵架,他们是奶奶拆散的……”
张江河一听“妈”,顿时来气。
他气急败坏地说:“你知道什么,胡说八道!李婶说什么你信什么是吧,怎么不做李婶的媳妇?李婶的媳妇,可是把彩礼都拿回来了,没贴补娘家!”
张江河较起真来,跟奶奶的刻薄一脉相承。
老婆便彻底没声了,她的娘家有两个弟弟,彩礼全被她妈扣了,这也是她气短的根源。
尤其在她连生两胎,还都是女儿之后,奶奶对她的厌恶到了极点。奶奶让张江河把她“打发走”,再找个能生儿子的。
任是再没脾气的女人,听到这样的话也被激出几分骨气,她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她要跟他离婚。
9
后来,张江河本家的叔叔把两人约出来,语重心长地说:“江河,你爸就是个教训,你还想让两个孩子重复你受过的罪吗?”
看两个女儿着实可怜,夫妻俩才重归于好。
后来,快递物流的第一阵风吹过时,张江河误打误撞加盟了一家快递公司。
几年做下来,慢慢有了钱。他们在市区买了房子,搬了出来。
在他31岁那一年,88岁的奶奶咽下最后一口气。临终前,叮嘱张江河要照顾好他爸。
每当张江河靠近他爸,闻到一股夹杂着汗臭味和老人味的腐朽气息。
他爸身体不好,尤其是一双腿,走路打颤。
他爸给的父爱和影响力太过稀薄,张江河跟他的关系始终是淡漠疏离的,但又不能不管。
后来他爸生病,他觉得跟他爸一个屋檐下生活,对他简直是一种凌迟。
他便想到了刘桂兰。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刻意压制刘桂兰给过的温情回忆,温情压下去,清醒和精明就会浮上来。
谁都没法跟他共情,在最需要妈妈疼爱的日子里,他凄凄苦苦地长大。
他不是一开始就冷血无情的,没有母爱的日子里,他的情感早已干涸,过到今天,利益和算计才是他的人生信条。
10
刘桂兰走后,张江河的生活似乎又恢复如常,但又总觉得哪里变了。
回到家里,明明空调开得很暖,还是能感觉到一股透心凉。
老婆嫁给他后,一直全职,现在突然找了份工作,午饭在工厂里解决。
他阻止过,老婆轻蔑地说,我再不做点事,恐怕在你面前连腰杆儿都挺不起来了。
两个孩子也不约而同选择了寄宿。
张江河感觉到,自己对这个家渐渐失去了掌控力,连带着生意也变差了。
日子就这么滑过去。
直到有一天,突然迎来两个不速之客。
张江河从没见过他们,但一眼就猜出,他们是刘桂兰那边的子女。
看着两兄妹胳膊上的白袖章,张江河心里猛地一惊。
刘桂兰去世了。
两兄妹开门见山:“妈跟爸关系并不好,活着在一起已经别扭,妈之前说过,死后也不想葬到一起。”
两兄妹说完停了一下,看他的反应。
张江河大脑飞速旋转,他判断出两个重要信息:
第一,兄妹俩都是大学毕业,常年定居省会,脑子里没有合葬、配骨那套旧思想。
第二,他们对刘桂兰被他赶走并不知情。
张江河开始冒冷汗。
听到妹妹称呼他哥为“二哥”时,又是一惊,连手机都抓不稳了。
二哥?
看到张江河的反应,妹妹淡淡地说:“打小,妈就跟我们说,还有个大哥,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我们没见过你,可是妈信誓旦旦,我们也坚信不疑。”
“听姥姥说过,妈当初再婚嫁给我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只有我爸同意,接纳她头婚的儿子回归,她就嫁了。”
兄妹俩说了很多。
大意是刘桂兰这辈子挺苦的,两次婚姻都不幸福,偏偏两边都有她最疼惜的孩子,哪头都放不下。
而且,她一直没有放弃拿回张江河的抚养权。
只是,张江河的奶奶一直阻挠,离婚时,把张江河的户口迁走,过继给亲戚。
后来,又恶毒地阻止刘桂兰接触张江河,把刘桂兰送去的衣服裁成布条,零食扔到厕所。
而且,刘桂兰每出现一次,奶奶就在张江河身上撒一次恶气。
刘桂兰放弃了,她换了策略,和邻居的李婶交了朋友,李婶每次回娘家,刘桂兰都去李婶那儿,探听张江河的消息。
两兄妹拿出刘桂兰珍藏多年的泛黄照片,张江河有些愣神。
那几年,李婶每年都会找借口带他拍照片,原来,全是刘桂兰的授意。
张江河看着照片,五味杂陈。
刘桂兰做的这些事,看在第二任丈夫眼里,反而激发了他的嫉妒和刻薄。
他借着酒劲跟她闹,对她说最恶毒的话,甚至实施*力暴**,他也不愿意踏实劳作,破罐子破摔地混日子。
兄妹俩倒抽一口气:“其实,妈的日子一直很苦,她照顾我们,还要惦记你,正好给我爸的放纵找到了理由。”
“我们读书,是妈一个人咬牙供出来的,日子再差,她都没想过离开,直到我们都成家,她才觉得卸下了重担。”
“我们理解不了她,为什么一直坚持打工,明明她的生活,我们是可以保障的,后来知道,她心里有执念,是一直想对你,尽她当妈的心。”
“你答应认回她,是她最开心的日子,她觉得人生圆满了!”
兄妹俩还说,上一辈的事情也不好评判,但是妈无论跟谁过,其实心里都有一道坎。
11
良久,张江河抬头:“妈最后说过什么吗?”
“没说什么。”
张江河试探着问:“那妈……下葬了吗?”
妹妹轻飘飘地说:“她的骨灰,我们扔到海里去了,给她解绑吧,省得她在三个子女中左右为难,这一次,我们没听从她。”
张江河突然意识到,这对兄妹或许早就猜到了他和刘桂兰最后的不愉快,但他们不点破,只是成全刘桂兰对他留存的一点母子情分。
兄妹俩离开时,电话地址一律没留给张江河。很显然,这次相见,是初次,也是诀别。
他们此前没同意刘桂兰离婚,不过是早已猜透张江河的心思,不想让他得逞。
他们没有阻止刘桂兰回到第一任丈夫身边,也不过是成全她的“圆满”。
可刘桂兰能不知道张江河的心思吗?只是母爱的本能与愧疚,她还是想靠近他、补偿他。
人世有时凉薄得很,是亲情把这个世界温热了很多。人心有时也现实得很,也不过是亲情,加了几分滤镜。
妈就是这样一个物种,唯恐给你不够,就算她给的,你早已厌弃。
尽管张江河悔不当初,满心刺痛,但是,他再也见不到刘桂兰了。